《蝶与笼》二叉叉爻

2、第 2 章

　　柯楼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病，精神病。他也不太确定，但一个疯狂的母亲又怎么可能教出正常的孩子。
　　柯家在这座城市就是权势的代表，他的父亲掌控整个柯家自然也是忙的不见人影，只留下妻子和幼小的孩子生活在一起。
　　两人是联姻认识的，无所谓感情，在一起也只是为各自家族争取更大的利益，柯楼小时候不明白长大后也渐渐明白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个怎样的关系。
　　柯家有权有势，母亲也是出于书香门第，自然是做不出虐待幼童这件事的，但可以做到忽视。从小到大，父亲缺席他整个成长过程，而母亲从来不会对这个孩子多看一眼。对于她来说，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还不如电话那头用十万块钱轻松买来一天的男人来的重要。
　　唯一令两个人看重的，只有柯楼的成绩。柯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偌大的家产除了他无人继承，所以他从小到大只能取得第一，不然等待的只有无休止的讽刺与羞辱。这方面主要来自他的母亲，那位外表看起来雍容美丽的贵妇人。
　　柯楼一直记得在自己小学考了第二名回家的时候，刚一进门从楼梯上下来的母亲就让他跪在客厅中央，用她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说出世界上最为恶毒的话，尾端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和平时撒娇没什么区别 。
　　她一字一句把柯楼贬入泥地然后问他：“你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柯楼也想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来到这里？那天他最深的记忆就是一直低着头，所能看到的母亲洁白细长的小腿，不紧不慢地在前面慢慢走来走去。
　　后来柯楼知道了，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不重要的，除了成绩没有人会关心他。
　　慢慢的柯楼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无一不完美，聪明温柔理智。严苛的父亲偶尔也会在回来时赞扬他一两句，但母亲从来没有，她依旧是那个冷漠美丽的女人。
　　柯楼不在乎，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就疯了。
　　人的压力是需要释放的，从来不可能存在完美的人。他在自己十二岁刚小学毕业的时候，就学会如何去做。
　　一切刚开始只是个意外，一只白粉蝶意外的飞到他的房间，颤颤巍巍地飞着似乎是翅膀受了伤，柯楼没费多大力气就抓住了它。然后用一根针把它钉在了橡皮上面。
　　蝴蝶不得动弹，翅膀纵使不停地扑打也无法移动分毫。柯楼就在灯光下看着，看着蝴蝶不停挣扎，然后拿起剪刀轻轻减掉对方的翅膀。翅膀很轻，一下子就落在桌面上，白色的翅膀轻且透边缘部分的黑斑都给他一种别样的美感。
　　慢慢的那只偶然飞进来的蝴蝶被他一点点肢解掉了。做完这一切，看着桌面上狼藉一片，竟然还获得了一些安宁。
　　后来他做的越来越多，把自己的身体内蠢蠢欲动的恶意一股脑全都加到那些弱小的昆虫上面，他所肢解过最大的一只动物，是从厨房中偷的一只兔子。
　　在浴室中看着满地鲜血，白色的兔毛也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他站起身慢慢开始清洗并哼起了歌。
　　这一切的施虐在柯楼遇到一个人的时候停止了，是韩楪。
　　韩楪他只是自己的高中学长，柯楼在那时还依旧是十全十美的样子。韩楪慢慢注意到了他，对他十分照顾，但在柯楼一向的想法中，与人交好肯定是需要理由的，为了钱为了权亦或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好人缘，至少从他曾经接触过的人来说，都是这样。
　　但韩楪没有。
　　柯楼其实不信的，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新的结果，眼前这个人正直善良热情，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这与柯楼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他第一次对身边的人提起了兴趣。
　　韩楪成为了他的观察对象，在他眼中韩楪和成为自己观察物的昆虫青蛙之类的动物没有什么区别，唯一遗憾的在于他不能解剖对方，这让柯楼十分失望。却并没有打消他对对方的热情。
　　韩楪是个十分好接近的对象，他的性格成为了柯楼最有利的帮手。柯楼没费多少力气，就成为他身边最好的朋友。
　　韩楪对于柯楼心里幽暗的想法十不知一，他只觉得对方与自己投缘，是自己即将毕业时新认识的小学弟而已。
　　高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多的事情，柯楼大部分的时间都跟在韩楪身边。高一时间过得很快，马上等到他要上高二的时候，韩楪也要去大学了。
　　在暑假的某一个晚上，韩楪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来请大家吃饭，其中自然也是有柯楼的。韩楪上的大学就在本地，并没有离开，但柯楼还是觉得不开心，这大概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有事物在一步步脱离他的控制。
　　在暑假，韩楪为了庆祝自己考上大学特意找了个时间请大家吃饭，柯楼也在。柯楼坐在一群人中间就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起来依旧乖巧。
　　等快吃饭的时候柯楼才小声问韩楪：“学长，我一后还可以继续找你吗？”
　　韩得一愣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还不忘叮嘱柯楼：“你开学也就高二了，记得要好好学习，现在有没有理想的学校？”
　　柯楼笑着说：“我理想的学校和学长是一样的。”
　　这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韩楪的学校并不只是在本地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你要加油啊，那专业呢？。”韩楪笑着给柯楼加油。
　　柯楼恍惚了一下，盯着韩楪慢慢说：“学医吧。”
　　这倒令韩楪有些惊讶，因为医学并不是这所大学的特色。
　　“学医吗？那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学校呢？”韩楪是困惑的。
　　柯楼笑着不说话，他自己心底的隐秘想法还没有必要让眼前的人知道。
　　等这次见面之后，两个人在暑假也见过很多次，基本都是柯楼把韩楪约出来的。柯楼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韩楪有着不同寻常的掌控欲。
　　在正式开学后，这种交往频率才慢慢淡下来，韩楪上了大学后交往范围越来越广，每一次见面柯楼都可以确切意识到这点。最后终于让柯楼认清这种情绪的不对之处已经是在一年后了，那是柯楼已经上了高三，繁重的学业一点点挤压着他和韩楪见面的时间。
　　那次好不容易约到两个人都有时间的空隙，等柯楼见到韩楪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等他过去时，女孩刚好准备离开。
　　韩楪见到柯楼向他介绍，这是自己的同学只是恰巧碰到。
　　女孩很漂亮也很有礼貌，笑眯眯的朝柯楼打着招呼就离开了。
　　接下来柯楼表现正常的和韩楪待在一起但他知道有东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等韩楪走后，柯楼微笑的表情才渐渐沉下，面目阴沉。
　　等回到家里面，柯楼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脑海里面全都是今天韩楪与女孩在一起的画面。他知道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股负面情绪，应该是嫉妒。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他才惊觉自己的表情和小时候的母亲听到父亲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从来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和母亲一样疯狂。
　　疯子是干不出什么正常的事情，他明白韩楪与他是不同世界的人。韩楪的世界一片光明大好前途都在等着他，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自己无法从这边离开，那么只要把韩楪拉过来就好了。柯楼冷静地看着被自己肢解的动物残躯，一边下下来如此决定。
　　高三一整年，他但凡有时间都回去寻找韩楪，打着问问题的名义去扮演一个乖巧并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学弟，同时也在尽量蚕食着韩楪的闲暇时间。如果不是这个时间点，柯楼甚至会想办法让韩楪答应和自己合租。
　　等到高考完毕柯楼有事没事就去找韩楪，基本缠了他一个暑假，因为前面柯楼找他的频率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大学报到的时候也是韩楪接地他。
　　韩楪一直以为柯楼真的报了医学系，等送他报到才知道是和自己一样金融，对此柯楼只说是因为家里的安排。
　　但其实他的父亲对他大学专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当年的想法已经用不上了，如今他的计划只是想离这个男人更近一点。
　　开学后两个人在同一个校区，碰到的几率也在一步步增加，柯楼有了更多的时间。韩楪也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样的一个人。
　　有次韩楪与柯楼在校园里面走着，他注意到柯楼手里拿了一本书。
　　“这是什么？”韩楪无意中问了一句。
　　“《洛丽塔》最近恰巧在看。”柯楼随意答道。
　　“你最近开始看小说了？”
　　“只是因为好奇而已，我还是挺喜欢亨伯特对洛丽塔的态度。”柯楼笑着说。
　　韩楪一下子有些惊讶：“为什么？”
　　柯楼眨了眨眼睛：“喜欢就是要握到手里面啊，这样有什么不对？”
　　“那洛丽塔呢？她从来都不快乐。”
　　“我们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快乐。”柯楼轻声说着，“如果我是洛丽塔，我也许会快乐的吧。”
　　等到柯楼回到寝室，随手把书放在桌子上被舍友看到了。
　　“呦，《洛丽塔》怎么样啊？”
　　柯楼垂着眼睛，声音淡漠：“一般。不过是个精神病的自我辩解罢了。”
　　舍友本来就是随意问一句，也没往下深究。
　　柯楼从来都看不起亨伯特那样的人，强制手段下得到依旧只是具空壳，然后一遍遍复述着爱的名字。他要的是韩楪心甘情愿走进他设的笼子，他要韩楪的一切。
　　在他的设计下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甚至会在无人处伪装不设防的样子去拉韩楪的手，他在让韩楪习惯这种亲密，慢慢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恰巧在这段时间里，韩楪要去实习了也刚好给柯楼疏远他的理由，等韩楪和柯楼再见面时发现一切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
　　柯楼不再像之前那么依赖他，甚至会躲着他走，每当韩楪靠近的时候柯楼会下意识得往反方向靠。
　　韩楪感到迷惑，想去质问柯楼 却发现自己连他的人都见不到。就算偶尔能说一两句话，柯楼也是选择速战速决。
　　韩楪无法忍受这种若即若离地关系，他找到柯楼觉得一切都要说个清楚。
　　等他特意在路上堵住柯楼见到他的时候，柯楼是十分意外的。
　　“学长？”似乎是想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韩楪面无表情对他说：“有些事我们需要谈一谈。”
　　柯楼明显是不愿意的，他想打断但不知道说什么任由韩楪继续往下说。
　　“你为什么在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韩楪并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子，在他直接质问柯楼。
　　柯楼依旧不说话。
　　“在我去实习后，你碰到了什么事情吗？”韩楪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却也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柯楼摇摇头：“学长，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朋友了。”
　　韩楪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但柯楼这时候已经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等到以后再见到柯楼时，他离韩楪越来越远与其他人越走越近，偶尔韩楪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还会怀念有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他慢慢也察觉到似乎自己对柯楼有着一股病态的占有欲，这股感情也许很久就埋下来了，但直到这次才发现了他。
　　该怎么办？
　　韩楪是迷惑的，却想起柯楼说过的话：“喜欢就是要握到手里面啊。”
　　“如果我是洛丽塔，我也许会快乐吧。”
　　他会快乐的。
　　等到韩得与柯楼在见面，已经是韩楪准备毕业的时候，那时离柯楼毕业还有两年。
　　毕竟是韩楪毕业，柯楼再怎么躲着也知道今晚这场是必须去的，而且他也能隐约感觉到也许在今晚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韩楪先是请他们去吃饭，吃完饭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前往ktv，柯楼也跟着。
　　包厢里面，因为各种原因他坐在了韩楪旁边，先是轻声地给韩楪说了声毕业快乐，韩楪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后来各种气氛下，开始玩起来真心话大冒险，柯楼真心话没少说大冒险没少做酒也没少喝，等完毕后整个人已经是昏昏沉沉的了。
　　韩楪给其他人一一叫了出租，把人送上车交代好，剩下的就只有柯楼了。
　　等柯楼醒来，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自己的手脚也被固定在床的四周，无法动弹。
　　他明白自己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果然没多久，有人坐在床边轻轻抚着着他的手，他知道这人是韩楪。
　　“我知道你醒来了，你别怕 。”韩楪说完就又不说话了。
　　“柯楼，我喜欢你。”良久才说到，说完整个人开始观察柯楼的反应。
　　柯楼整个人似乎是僵着的，韩楪也不勉强他轻轻抱了上去：“你说过，你是洛丽塔的话会快乐的，对吗？”
　　韩楪这时覆在柯楼身上，就像只蝴蝶。
　　柯楼知道，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这次也是。
　　尾声
　　多年后，杨高又一次回到这个城市，大学时所发生的一切都隐约成了他心头的一点点刺痛。
　　不大但永远都在那里。
　　这几年，他也成长了很多这次主要是代表公司来洽谈一些业务。
　　这次与他们合作的是柯氏集团，杨高并没有对这个姓氏想太多，通过前期调查他知道柯氏最近开始培养起小少爷，据说这个人手段雷霆从不手软。
　　他们首先去的是柯氏举办的宴会，刚一进去杨高就看到那个曾经威逼自己的男人与柯氏高层站在一起，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多年前自己拼不过他，如今也是，杨高暗恨他心上的蝴蝶被这个男人一手夺去。
　　在等宴会正式开始后，柯家的主人才开始露面，杨高也看到了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柯楼！
　　是柯楼？柯家的少爷是柯楼？
　　杨高一下子面白如纸，这就完全说不通了，柯楼不是那个被禁锢的金丝雀？
　　自己到底误会了什么？
　　那小巷的人呢？
　　为什么出国？
　　不是被那个男人所所胁迫？
　　一连串的问题一下子涌上来，理不清思绪。
　　身边的人见他一直盯着柯楼，也知道他的性取向笑着问了句：“怎么喜欢这种类型的？我劝你还是算了。”
　　杨高的脑袋如今是一团浆糊，含含糊糊问了句：“为什么？”
　　“这小少爷可不是一般人据说已经有对象了，身边还有一群莺莺燕燕想往上扑，全被他处理了。”身边的同事笑着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
　　同事笑的更加开心：“这事柯氏的人基本都知道，就在他来任职那一两年，他也说过最烦别人老跟在身边。”
　　杨高明白了，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前面的柯楼端着酒杯与别人谈笑，神情气度和大学时别一无二。
　　他一直都是柯楼，一切也都是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