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三七七

1、呵呵

　　农历一月末的时候黎南大部便都已经入春，各地忙过春耕，各种节日、集会纷至沓来，都城开城自然也不例外。

　　今日恰逢一年一度的迎春日，街上人群攒动，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热闹景象。

　　“开城还是像以前一样繁盛，看来这次那些老家伙的如意算盘是要落空了。”说话的是个年轻俊朗的男子，一袭月色长衫，越发衬的他面如冠玉，器宇轩昂，一路走来不知掳去多少年轻女子的芳心。

　　他身边跟着一位腰别宝剑，穿深色衣服的男子。听他说完不觉眨眨眼睛，又向一个吆喝声最大的小贩那里多看了两眼，才开口道：“黎南与北梁之间纷争已久，近年来虽是逐渐太平了，边境却仍是摩擦不断，这些百姓想必是都已经习惯战事了。只是西北与黎南一直相安无事，这次不知怎的倒打起来了？”

　　先前说话的男子也看了一眼那小贩，轻笑道：“这也是可以习惯的？”顿了片刻又道：“哪里是什么相安无事，不过是腾不出手来罢了。不过糅夷这次主动出兵的目的还真是耐人寻味啊……西北怕是要换天了！”深衣男子点头，道：“爷，我们要不要……”后面的话不必说出口，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有动作吗？”

　　“我们那边的人没回信，应该是没有……要我说，爷何必管那些人做什么。”

　　“该管的自然是要管的……”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走着，时不时指指街边的店铺，有看上眼的就进去看看，包两件东西，看上去与旁人无异，好像真的是来赶集会似地。

　　他们这厢正逛着，那边却已经有人走不动了。

　　“哥，你累不累啊，要不然我们先停下来歇歇吧，这里不就有一个酒楼……咦，悦宾楼，不就是……”后面的话在对方看似极平淡的一瞥中自动消音，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心中祈祷着哥千万不要回宫后再亲自督促自己的骑射和武术。

　　说来也有些丢脸，这个逛了还没有一个时辰好像就已经累了，然后还不肯直说，找着借口拐弯抹角歇息的正是庆亲王世子李修珉。

　　李修珉虽是亲王世子，但并不随庆亲王住在封地，而是自八岁起便入宫陪伴在太后身边，代父母尽孝。虽是孝敬乖顺，但有太后宠爱，难免的娇贵了些。平日里去书房都是能免则免的，更不论这骑射一类累人的。

　　他叫哥的是他的堂哥李奕璇，从小便被送往静生道，教养的能文能武。虽然也是极疼他，但还是看不惯那些行径，经常是得了空的敲打一番。

　　“你累了便直说就是，你厌了也直说就是，本就不是什么紧要的，何必一副犯了错讨好人的模样。”

　　相比李修珉一脸的紧张和尴尬，李奕璇的面上倒是极平静，连话也是淡淡的，还带了几分调侃的味道。说完也不再听李修珉多说，指指前面的酒楼，与他又走了几步进去了。因着某人的关系，两人也算是这的熟客，和掌柜打过招呼，便带着李修珉上了二楼的阁子。

　　李修珉想着再解释一番，只是他还未开口，便被从窗外飞进来的短箭吓的失了言语，直看着它从眼前飞过到最后定在门上，才不禁松了一口气。稍一打量，那只短箭倒也精巧，箭尾有一根白色的羽毛，箭身雕刻有一树梅花。李奕璇抿了一口茶，示意他去拿过来。

　　李修珉乖乖地拿来，将短箭寄给他，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有毒什么的。却见他抚摸了一下箭身上的花纹，然后将箭头拔下，抽出了里面的纸条。李修珉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箭身是用木头做的，也比一般的箭粗些，原来竟暗藏此等玄机。哥，你果然聪明！”见李奕璇看完了纸条，忙问：“上面写的什么？”

　　李奕璇挑眉看他一眼，“想知道？”

　　他忙点头，道：“哥，我刚才在街上就觉得有人一路跟踪我们，又不太敢确定，所以才假装累了停下歇息，好把他们引出来。”说完，用一脸果然没错的神情看着李奕璇，等他开口。

　　李奕璇却好像根本没有告诉他的打算，只是为他斟了一杯茶，语气温和道：“说了这么多渴了吧？”

　　“还……还好。”

　　“来，先喝杯茶再接着编”

　　李修珉确实有些渴了，见他为自己斟了茶忙接过来，刚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见他这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努力吞下口中的茶水，再一想两人刚才的对话，又把自个给呛着了。

　　李奕璇轻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气来，方笑道：“好了，我也不逗你了。今天既然和你一起出来自然就是不打算瞒你的，你说那一路上跟踪我们的人是我身边的，你不必担心他们，不过是寻个方便把信给我罢了。”语调微扬，“不过……你真的不是最近过于疏懒将功课撂下了才……”

　　李修珉听他说无事，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又听他那一声“不过”便已经猜出他要说什么了，不由心里暗暗叫苦，还不待他说完便急忙打断道：“当然不是，哥，你不知道我一心痴迷武术，纵使不食不休也不会耽搁了。唉，你若还是不信待奕瑢回来了你亲自问他。”

　　李奕璇听他提起奕瑢，不禁轻哼一声，道：“若不是我回京前遇见王叔，他对我一番嘱咐，我也不会和你在这里费这些口舌。你也应当是明白的，再过几年你就要回去继任爵位，若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怎好”

　　“是，弟弟省的。”

　　听出他话里的不情愿，道：“况且我记得你不是和他约定好要等他继位之后成为他的臂膀吗，那可不是只靠蛮力就可以胜任的。”

　　“哥又何必装作不明白，泽王之祸还未完全平息，我岂能不小心着。”

　　他口中的泽王之祸不过又是一场为争夺皇位的长嫡之争，爆发在十三年前，历时四年泽王兵败，残兵余部一路溃逃到西北，至今仍未彻底清除干净，恐怕这次西北的战祸与他们也是有干系的。
　　“韬光养晦需要夜夜流连秦楼楚馆？”

　　李修珉面上一僵，心道自己不过是去了两次怎么就成了夜夜流连了，只是这件事他实在是不愿提起了，只得转开话题道：“哥，你其实是在转开话题吧，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纸条上的内容，直说就是何必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李奕璇岂会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心里暗叹了口气，道：“你和奕瑢……好自为之。”

　　一个不知说什么，一个不愿多说，两人竟一时无言，楼下的喧闹声越发衬得室内安静。过了片刻，方听得李奕璇低声道：“北梁的人已经到扬城了，是来报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