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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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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陈笑笑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等到鼻间传来那股薄荷香时才缓缓睁开眼,“谢谢。”
“你已经说过谢谢了,”林容笑着重复着她之前的那个手势,“你还会手语吗?”
“嗯,我偶尔会去福利院,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一点点……”陈笑笑移开视线没再看他,有些抱歉的问:“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容耐心的回着:“林容,双木林,笑容的容……你呢?”
“我叫陈笑笑,耳东陈,”陈笑笑顿了顿,接着又说“笑容的笑。”
当陈笑笑感到自己笑了的时候,微微怔住,不是因为撕裂到唇角的伤口,而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她就像一个从来没笑过的人突然笑了,笑的眼眶微湿。
12、
林容看着陈笑笑的脸与记忆里的人重叠,他看的出神,目光闪动的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是不是活的很痛苦?”
陈笑笑身体一怔抬头看向林容。
“我妹妹和你一样,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好几个月,”林容强忍下心头的酸意继续回忆,“她一直瞒着我和我妈,从不告诉我们事实,被欺负了就说自己不小心摔到或碰到的,直到这个暑假我和我妈才发现真相。”
“那她现在……”
“她现在过得很好,转学去了省外。”林容立马回答。
陈笑笑低头不再看他,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很痛苦,也很累……”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了,我爸陈国伟嗜酒好赌还家暴,8岁的时候我妈被他打跑了,我妈走后家里就剩我和我爸,我爸把我妈跑走的怒火全撒在我头上,我那个时候才8岁,每天被他打的鼻青脸肿。”
陈笑笑擦了擦眼泪,苦笑一声,“我也是命大,被打成这样还能活下来。”
“后来我考到了一中,我想着我终于可以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可我错了,高二那年,她们开始拿笔头扎我,用烟头烫我,用各种方式来折磨我,我告诉过老师,甚至报警,可换来的是更狠的毒打,我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陈笑笑手指绞的生痛,“林容,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甚至都不想——”
“陈笑笑!”林容打断陈笑笑接下来要说的话,轻轻将她圈入怀中拍着她的背,“你没错,错的不是你,是她们,是她们的错。”
陈笑笑再也忍不下去了,十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倾泻而出,她低头抱着林容眼泪决堤的放声痛哭着。
13、
半小时后,哭声渐渐平息。
“陈笑笑,”林容轻声叫了她一声,“我妹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非常对。”
“什么话?”
“她说,这个世界有花有草有海有山川,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事物等着她去看,为了这些她要好好活着,所以——”林容扶起陈笑笑肩膀正视着她,“陈笑笑,再勇敢点好吗?”
“我……”陈笑笑无言。
“没事,慢慢来,”林容没有勉强,轻轻将人放下扯过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现在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的。”
病房灯灭,只剩床头一盏橙色台灯孤零零,林容在病房里守了半小时才起身踱步向外走去。
“林容,”陈笑笑突然出声,“林容,我尽量。”
林容心脏一紧,仿佛瞬间被人狠狠揪住,揪得他透不过气。他止步声音微颤着回,“好。”
脚步声远去,房间重陷寂静。
林容,我尽量再勇敢一点,尽量再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14、
第二天。陈笑笑在卫生间里试着林容带的几套衣服里的最后一件,是一条长度刚过小腿的白色连衣裙,领口是用一根同色丝带绑的蝴蝶结,网纱面料的长袖既可以遮住手臂上的疤又不会觉得热。
陈笑笑从卫生间走出来,步伐说不上稳重。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裙子的束腰松松垮垮的落在腰间,她有些不自在的看向林容,“我很久没穿过裙子了。”
林容笑了笑,安慰着她,“很好看,很适合你。”
除了,有点太瘦了。
15、
林容:“陈笑笑,你明天想吃点什么?”
陈笑笑:“我不挑食,都可以。”
林容:“陈笑笑哎,你多笑笑。”
陈笑笑:“我不习惯。”
林容:“陈笑笑你拍过照片吗?”
陈笑笑:“记不清了。”
林容:“那下次我带相机过来给你拍怎么样?”
陈笑笑:“我不好看,拍起来丑。”
林容:“不会的,那说好了,下次我帮你拍。”
陈笑笑:“……好。”
林容时不时的问些问题,他的声音并不低沉但很动听,陈笑笑听着心里也不由的踏实下来。
俩人一问一答的轻松的聊着,随着林容嗓间轻轻咳了一声,他轻声的、试探性的问:“陈笑笑,你左手小拇指的指甲怎么……”
似是话题转的太快,陈笑笑愣了几秒才回答::“……她们用门夹的。”
林容挑了挑下巴,“手腕这条疤也是她们弄的吗?”
陈笑笑摇摇头:“这个不是,这是我爸用绳子捆我留下的。”
林容:“……陈笑笑,那你手臂上这些的疤呢?”
“她们……”陈笑笑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还有我爸爸,用烟头烫的。”
林容没再继续往下问,陈笑笑也不出声,俩人默契无言,病房里安静的只有时钟的走声。
16、
陈笑笑以为林容说要给她拍照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带了个照相机来。
“笑笑。”林容举着相机说。
“嗯?”陈笑笑以为是在叫自己,疑惑的看着他。
林容也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她以为自己在叫她,他轻笑着解释,“哈哈,不是叫你,我说笑一笑,”说着用手画了个弧形,“陈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
咔嚓几声,人物定格在照片中。
照片里,女孩身上穿着件白色连衣裙,脸上干干净净不施粉黛,黑发披散在肩头,面对镜头笑的紧张又青涩;身旁的男孩侧脸看着她笑的干净又纯粹,阳光打在他脸上平添几分肆意。
17、
在医院的最后一晚林容没回学校留在了医院,他打开窗,月亮高高悬在半空,月光撒满整块窗台,俩人站在窗前望着遥不可及的月亮。
夜不长,当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时,林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其他来,“陈笑笑,出院后遇到了什么就和我说,这是我的号码。”林容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陈笑笑接过,点点头,“好。”
林容沉默了片刻,复又抬头看着她,“陈笑笑,你觉得世界是好是坏?”
“我不知道。”陈笑笑摇摇头,望着窗外的眼神变得迷离、暗淡又落寞。
“以前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人打我、骂我、欺负我,没有人会真正的爱我、保护我、永远不离开我……可是有天一个叫林容的出现了,”陈笑笑扭头认真看着林容,“他把我从那群人手里救出来,安慰我保护我,他改变了我对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看法,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那么点美好存在的,但这种感觉很不真实,患得患失的。”
“笑笑,”林容第一次觉得有人的名字这样好听,他喉结轻轻滑动,声音带着点干涩,“你知道泰戈尔的一句诗吗?”
没等女孩回答,他直接念出了那句诗——“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陈笑笑看着林容鼻尖一酸,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紧抿的双唇好似在做极大的忍耐。她笑着点头回应,声线颤抖,“林容,谢谢你。”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