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初收》水晶野玫瑰

46、第 46 章

　　“想喝酒？”康聿出声问道。

　　徐静姝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之前想，现在不想了。”

　　康聿配合着她，为了牵她的手，强行把手送进她的衣兜，以此同时，还有一枚戒指被送了进来。

　　徐静姝摸到了坚硬的固体，大致猜到是什么东西，只是在当下这一秒，她不觉得惊喜，很平静，平静中又有些害怕，“你妹妹说，你为了我，跟家里决裂了？”
　　她故意不提那枚戒指，也没给康聿机会提。

　　见康聿不说话，她便停下脚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像某些动物一样，到了一定年纪，就选择独居的方式，说决裂，太夸张了。”

　　“康聿！”徐静姝叫住他，“你忘了，我认识你的时候，就认识你家人了，我见过你和家人的相处方式，你不是我，家人在你的心里，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康聿的借口太敷衍，破绽百露，自从他们同居以来，康聿从没有接过家里的电话，偶尔和洛亦打电话，也只是三言两语便草草结束。

　　今天是谢莹说露了嘴，可就算谢莹不说，她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不能说不快乐，只是那种快乐，是以失去某种东西作为代价换取的。

　　徐静姝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感觉不到，也许是谢莹的婚礼在即，她越来越能感受到，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只有单纯的你情我愿，他代表着，两个社交圈的融合。

　　六年前，他们无力抗争那些阻力，而六年后的今天，他们用断绝来往的方式抗争，无非就是两个极端，又能说孰好孰坏呢？

　　街边商户的灯光摇曳，康聿也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徐静姝，一头长卷发披在肩上，双唇紧闭，在轻音乐的背景下，她整个人都透着陌生的清冷。

　　康聿的沉默终于将徐静姝最后的耐心耗尽，她拿出手的同时不慎带出一个小物，只是等她发现时，戒指已经腾空，在两人的注视下，滚落到街边，距离下水道的缝隙，也就一毫米。
　　徐静姝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害怕那枚戒指掉入下水道，从此消失不见，可真当戒指稳稳的留在地面时，她又觉得，倒不如掉进去了才好。

　　突然发生的一场意外让两人的心都有了一瞬间的松动，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捡那枚戒指，就在康聿正要开口时，徐静姝先一步转过身，“今晚，我不回滨江湾了！”

　　康聿胸腔的苦涩仍然在蔓延，张了张口，嗓子就像被针灸一般，刺痒难捱，“好！”

　　徐静姝没有停留，就近拦了一辆的士。
　　“美女去哪？”师傅热情的招呼着。

　　徐静姝却怎么都说不出话，只能忍住鼻翼的酸胀指了指前面，“您先往前面开。”

　　师傅老练娴熟的技术，顺利驶出这片人流量大的美食城，只是当车子转过弯汇入主路后，他正要抬眸看向后座，只见女孩窝在一角，头发蒙住脸庞，浑身颤抖，无声抽泣。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司机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往前，时不时的往后排瞄一眼。

　　“师傅，送我去龙泉壹号。”
　　整理好情绪的徐静姝第一时间散开头发，跟师傅说了声目的地。

　　她不知道康聿为什么不喜欢郑绪，所以这段时间，她从没有当他面提过，而康聿也一样，因为不想她担心，一直忌讳提起家人，多番权衡之下，两个相爱的人，选择用遮挡掩盖的方式，继续着那段未完待续的感情。
　　可今天的一系列事叠加到一起，徐静姝心累到了极点，没有哪对恋人，愿意每天抱着敏感多疑猜忌生活。

　　康聿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发出震动，他打开，全部是洛亦发的消息。
　　【哥，你在哪？你没回滨江湾吧？】
　　【千万别回，我刚刚听到妈妈打电话，她今晚要去找你。】
　　【另外，如果那谁，在的话，你千万别让她跟妈见面。】

　　这些消息是在去火锅店的时候洛亦发的，而现在，在接连两个未接电话之后，又进来一条最新消息。
　　【哥，快来医院，妈晕倒了。】

　　康聿捏紧手机，心里一阵山谷炸裂，紧咬的牙齿，发出细小的摩挲声，一秒过户，转身便朝着停车场跑去。

　　“放心吧，你妈就是有点儿低血压，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发呆，也不爱说话，老胡思乱想，不出问题才怪。”
　　周骁在病房门口拦住着急的康聿，轻声宽慰着。

　　寂静的病房走廊内，周骁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拉着康聿，去了消防通道。

　　看着眼前的儿子，长大了，也更帅了，能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他作为父亲，很欣慰，尤其是，作为养父，无愧于心。
　　“这些天，无论是我还是洛洛，都跟你妈聊了很多，只不过，她的态度，比起六年前，还要坚决。”

　　康聿有些无力的后退着，肩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倒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几乎每天，他都会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控诉，到最近的诅咒，康聿字字句句都看了。

　　他只是基于一个男人的底线，遵从本心了一次，怎么就成了忤逆不孝的混账儿子了呢？
　　康聿一直想不明白。

　　周骁抬手，轻轻拍了几下康聿，“有些事，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可是如今的情况，若是我不说，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妈的病症所在。”

　　康聿懒懒的抬起眼皮，他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你妈现在这样，看似是在跟你较劲，其实，她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我知道，你从小就很懂事，即便你一直心存疑惑，但你从来没有开口问过，比如说，你的生父！”

　　周骁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康聿，其实任谁看了，都不觉得他们父子俩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就拿眉眼来说，周骁是狭长的丹凤眼，眉毛宽疏，但康聿是瑞凤眼，搭配浓密上挑的眉毛，温柔中又不失英气。
　　只是两人给人的气质相似，总是和颜悦色，文质彬彬的样子，所以才信了这层父子关系。

　　康聿扯了扯嘴角，他早就过了感兴趣的年纪，语气无力道：“这个时候，提那个人做什么？”
　　除了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康聿想不到今生还会和那人有什么牵扯。

　　周骁知道康聿心里有怨，只是，他不该有怨，因为他潜意识里，把一个随口说的谎言，当成了事实。
　　康聿的生父，并非抛弃妻子的负心汉，也不是寡情断恩的人渣。

　　“小聿，别怪他，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我相信，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舍弃爱人和孩子，就像今天的你，不管你妈怎么闹，你都放不下心上人。”

　　康聿的双眉微微聚拢，然后又很快散开，他不明白父亲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好奇心被点燃，凝神看向周骁。

　　周骁双手背在身后，他有私心，如果可以，他宁愿这辈子都藏着秘密，因为，他早就把康聿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只是如今形势所迫，让他不得不说出实情，他长叹了一声，“等春节过后，清明节，去给他上一炷香吧，他就在江城，就在小时候我带你去过的寺庙里。”

　　“什么？”
　　康聿从不知，那人已经死了，他一直以为，他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康聿也希望，他活着，不必相认，但只要彼此好好生活就足够。不成想，他等到了这么个答案。

　　迎着康聿震惊的目光，周骁继续说道：“你生父，出生在一个庞大的家族，长在那样一个富可敌国的环境下，他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不必为前途担忧，不幸的是，他的母亲并非明媒正娶，只是家族掌权人养在外面众多情人中的一个，所以她会为了利益，不惜用孩子做砝码，只是很可惜，没赌赢，反倒丢了一条命，家里的老太太怜悯你生父一生下来就没了亲生母亲，怜悯他身世坎坷，所以让人抱了回来，入了族谱。”

　　“所以，他到底怎么死的？”

　　“你妈怀上你的那一年，江城暮稷山一带，爆发了特大山洪，死伤无数，而你生父，就是其中一个，你妈怨他，怨他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要去，就为了回报赵家的养育之恩，不惜撇下未婚妻。”

　　提起这件事，周骁难免回忆起当年的惨状，而他当时，只是赵家雇佣的员工，康聿生父的尸体，也是他在下流河滩找到的。

　　康聿看着周骁猩红的眼眸，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伪，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康馨这些年，只字未提，她恨之切，也爱之深不是吗？

　　“你妈，是把你当作精神寄托活下来的，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再也经受不住第二次抛弃。”

　　“我从未想过抛弃她！”

　　“我从不否认，你妈的偏执，但六年前，她只是嫉妒，嫉妒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轻而易举的拿走了儿子所有的关心，这六年间，她看着你为了别人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她就已经不是嫉妒了，如今，只剩恨了。”

　　“所以，她要我怎么选择？爸，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康聿从不知，还有这样一段隐情，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