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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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长街，热闹非凡。
“小姐，快看，这个花灯好不漂亮！”
被换作小姐的，是镇上大户人家遥老爷家的千金小姐。所谓“千金小姐”，并非她自身很多金，往往是祖上或者是他的父亲有权或利中之一。
权和利，往往是分不开的。
“小月，什么？”
“小姐，你快看这个花灯，是不是很特别呀。”
这个花灯的确很特别，老板见到遥大小姐，立马带着笑脸迎上来了。
“哎呀，遥大小姐，小的失礼了！您可是看中这只花灯了？”
花灯会的花灯是用来观赏的，当然，有的商贩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这位万老先生当然更是不会错过的。
万老并不是很老，但他却喜欢别人叫他“万老”，是不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老狐狸呢？
“呀，是万老。这不是小月这小丫头拉着我随便看看呢！”
“小月小姐可真是好眼光！这盏花灯可是仅只有这一只，是特地为这次花灯会创造出来的精品呢！”万老谄笑着。
“是吗，这花灯世上只有这一个？我们家小姐可也只有一个呢！像我们这种丫环怎能称得上‘小姐’呢？万老您这可失言啦！”小月笑着，纵然没有遥大小姐笑的万般妩媚，却也算得上十分可爱，一般正常的男人看到了都会傻眼，让他们做什么都不会说个“不”字。
然而我们的万老是个正常的男人，但他面上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谄笑淡了些。
“小月姑娘这可是说笑了，谁不知遥大小姐家的小月姑娘比旁人家的小姐可都金贵多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纵然这马屁说的不很是高明，却少有人不受用的。
这厢两人唇枪舌剑遥大小姐似是完全没听进去，她只是盯着这花灯看着，很认真的看着。
“万老，”两人都琢磨着怎么接下去的对话，被遥大小姐打断了，“这花灯我们要了！”说完这句，就翩翩转身向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春花，看那公子，可真俊！”
“啊，真是，不知他可找到意中人了？”
“是呀，谁能嫁得此郎君，此生也就无憾了！”
春花、秋月是镇上不大不小一户人家的一双女儿，也许他们不是很智慧，但是他们却很懂的看男人。她们小声交谈着，那位“俊公子”已经离他们远去了，留下一席飘逸的身影，留与她们于梦中相会。
那位“俊公子”是向十里桥的方向走去，在这热闹的花灯会，为何他走向那愈见萧瑟寂寥的十里桥去呢？是不是他的心里有着一段离别？是否是向走过那十里桥祭奠那段离别？
圆月高挂，空中月，水中月。
月圆，也似嘲笑着他的寂寥。
“救命呀！救命呀！”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世事都无所牵挂、留恋，为何此刻竟听到呼救声？这声音很稚嫩，很可爱，但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这呼救声！只因这呼救声是离此处百里外的树林中传出来的。也不知为何，他没有多想，只是“嗖”的一声，再没人看到他的去向。
当然，这时候，人们都淹没在那欢声笑语中，又有谁注意到别人的寂寥？
只是须臾片刻，他已来到这百里之外的竹林中！
“住手！”
“是哪个不要命的臭小……”
抬头，目光相对，语塞。
“老大，你怎么啦？怎么回事？”
“快逃！快逃！……”
“为什……”这位小弟也语塞，是否他也看到老大看到的一幕？回答是否定的，只是那位“老大”的三个手下都已被点了穴，一瞬间，谁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如果留心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脚边两寸处，都躺着一个铃铛。
铃铛，人人都见过。有人家门口有铃铛，有人家的养着的狗的脖子上有铃铛。
然而，没有人见过这样有杀气的铃铛！是否它的主人也充满了杀气呢？
又是片刻，只是片刻，因为小羽就是这么觉得的。
小羽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来，她抬起头，只是觉得自己看到了神仙一般的人物。此时正是圆月高挂，透过密林的缝隙，月光照在他的背后，朦朦胧胧的，好似这个人是腾云驾雾飞到她面前的。小羽不由打量起面前这位“救命恩人”。他有着很男子气的面庞，眼很大，眉很浓，鼻很挺，但一脸的胡渣的他又似乎显得很疲惫。不过，他笑起来时，左颊竟然忽隐忽现的有个小酒窝。此时，他正笑着向她伸出他的手。
“还好吗？”
据小羽后来回忆，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温柔，最好听的声音。虽然那时候她还没听过几个人说话。
小羽只怔了片刻，想了想，皱着眉问道：“您，为何如此悲伤？”
“救命恩人”也怔了一刻，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但也就只是片刻，他又恢复了那笑容，再次问道：“还好吗？”
这次小羽没有犹豫，伸出手覆在那只微凉，但却无比安全的大手上。随后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扶了起来。就像坐在云端般，轻轻的，当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稳了。
“谢谢你！”小羽记得爷爷从小就教育她做人要懂礼貌，要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理所当然得笑着像“救命恩人”道谢。但思及爷爷，脸上的笑容又淡去了，只是天黑着，“救命恩人”是不是也未注意到呢？
“要送你回家吗？”救命恩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了。”
“……”
“我没有家了。”
“没有家啊……”救命恩人喃喃道。他是不是也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令人震惊的事？
“我可以跟着您吗？我什么都会做，做饭、洗衣、打扫……真的，我什么都会做，请您让我报答你！”小羽一口气说完，不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从来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
良久没有回答，小羽慢慢的抬起头，看到对面的“救命恩人”只是看着天，思索着。
正当她以为“救命恩人”不会留下她时，“好！”救命恩人只说了一句话，转身走了。
小羽愣了愣，举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只听着林间“沙沙”的树叶声，夜了，起风了。两人一路无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渐渐的看到一排排房屋。有屋就有人，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小羽只是跟着“救命恩人，忽见他走进一间房屋，小羽走到房屋前，抬头看到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小羽听爷爷说过，“客栈”是人们暂住的地方，有些人没有家，有些人在外流浪，还有些人路过此地，晚上就会在这些称作“客栈”的地方留宿。
小羽跟着“救命恩人”走进客栈，只见“救命恩人”已坐下，很快的就有一个穿着不旧也不新的马褂，肩上挂着条毛巾样的人走上前来问道：“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上两壶最好的女儿红，几道你们这最好的小菜，还有馒头、米饭各上些。再准备两间上好的客房！”
小羽看到那位穿着普通的人走到前台跟桌子后的人说着什么。
“坐！”救命恩人的声音又想起了。小羽目光转回看了看救命恩人，坐下了。
小羽想问问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可是看救命恩人，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扁了扁嘴，没有说出话来。不一会，那个穿着普通的人端着两坛酒上来，轻轻的放下，“客官您的酒到了！可是客官，您看今天是我们远华镇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很多外镇的人都过来赏花灯，这会儿上等房也只剩下一间了。”
“好，那你们这的柴房可以睡人吗？
“可以是可以，但客官……”
“一间上等放给这位姑娘，我睡柴房。”救命恩人打断了小二的话。
“那个……”
小二和救命恩人同时看向“小羽”，“我们可以睡一间房啊，我和爷爷都是睡一间房的。”小羽嗫嚅的说着，他不懂救命恩人为什么非要两间房。可又想，是不是山下的人和自己不一样，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是啊，客官，这位小姑娘也就是个小孩儿，您和她睡一间……”
“好，去准备房间！”救命恩人再一次打断小二。
小二讪讪的退下去，想着就只这么几句话，快被这位客官冻死了，说话冷冷的，跟人欠他几百两似的。
“那个……”小羽想问问救命恩人的名字，可又有点怕怕的，“怎么称呼您呢？您救了我的命，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小羽终于说了出来，呼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
“夙沙让。”
“咦……”小羽再次抬头看向救命恩人，两眼写满了不明白。
“我的名字叫夙沙让。”
“啊……”小羽不解的轻呼。夙沙让，这是什么名字呢？有人姓夙，是怎么写的呢？
看出了小羽的疑问，救命恩人解释道：“我姓夙沙，夙愿的夙，沙尘的沙，草字让，‘礼让’的‘让’。”
“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很好听。”小羽小声道。
“夙沙是很尊贵的姓，大概很少人听说过吧。”此时酒菜饭都已上好了。
见救命恩人不那么少话了，小羽问道：“那我可以叫您‘小沙哥’吗？”
夙沙让“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沙哥’，人家还以为你叫我‘小傻哥’呢！”
见救命恩人笑了，小羽不禁莞尔一笑，“那怎么叫您呢？”
“算了算了，小傻哥就小傻哥吧，反正我也不很聪明。”夙沙让看着小羽说道。只觉得，若是自己聪明点，早点赶回家，也不会……
“是‘小沙哥’！”小羽不高兴地争辩道。
“好，好，小沙哥，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小刺猬？”夙沙让只觉得，这多天里的犹豫仿佛被眼前的小女孩一扫而空。
“什么‘小刺猬’？我叫羽纾，您可以叫我‘小羽’。爷爷就是这么叫我的！”
“好了，小羽，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夙沙让说着夹了菜放到小羽的碗里。
“嗯，谢谢小沙哥！”小羽低头吃起饭来。
夙沙让也喝起酒来，开始还是倒在碗里一碗一碗的喝，后来就是直接捧起酒坛往嘴里灌。小羽见了急了。“小沙哥！”
听见小羽的呼唤，夙沙让放下手中的酒坛，看向小羽。“爷爷说，喝太多就对身体不好，第二天起床头会很痛。”小羽急着说道。
夙沙让看着小羽，想了片刻，放下夜夜与之陪伴的酒坛，笑着对小羽说：“好，听小羽的。”夙沙让竟不知为何，竟会对这样一个刚认识的小女孩这样言听计从。想了想，便又自嘲道：也许，很久没见到那样担心自己的眼光了吧！
可是，那又如何？最关心自己的家人，已都不在，念及此，夙沙让的心里便充满了仇恨。为何如此狠心，竟……
夙沙让和小羽吃完饭，便跟着小二进了上等房，开始夙沙让还觉得自己怎么能跟一个小女孩儿睡一张床。后来一想，也许小羽真的把自己当哥哥，那自己如是想，岂不是小人之心了。想着又自嘲了一番。两人一夜无梦。
清晨，窗外有鸟声。
夙沙让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忽听小羽唤道：“小沙哥，你醒啦！快点起床，我准备了洗脸水。”夙沙让听着小羽的唤声，竟以为是自己家的芸婶在唤自己起床。
芸婶是夙沙让的乳娘，也是照顾自己到大的佣人，说是佣人，夙沙让却一直把她当做亲娘一般看待，可是，芸婶也已不在了……
见小沙哥没有动静，小羽走到床边，轻唤夙沙让：“小沙哥，快起床啦！”
“好，我马上更衣。”说着慢慢坐起来更衣。此时小羽走过来，帮着夙沙让更衣。“小羽……”夙沙让觉得应该是自己照顾这个刚认识的“妹妹”才对，想要推开小羽。
“小沙哥，您就别推辞了，小时候我就开始照顾爷爷更衣了，而且爷爷对我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的命都是是您救的，您就让我为您做点事，好吗？”
夙沙让愣住，随即笑了，“好，可是我的乖妹妹，你是不是能不要一口一个‘您’了呢？”
小羽抬头看了看夙沙让，笑着道：“好！小沙哥。”
是日，少林，元和殿前，一小和尚拉着他的师兄道：“师兄，你相信我啦！真的，我没骗你。”
“你没骗我？谁能相信呢，一枚小小的暗器打在水上，河水会从正中分成两半？”被唤作“师兄”的人嗤之以鼻。
“真的，你听我说，我就看到一人慌慌张张的向前跑，最后无处可逃，就跳进河里。谁知一个黑影追上来，扔出一个暗器到河里，整条河被劈成两半，河中的月亮也刚好断成两半。这一招‘断月’好不厉害！”
“然后那个跳到河里的人又跳了起来，落到岸上？”师兄皱眉问道。
“是！”
“那个黑影也随后也跟着落到岸上？”
“嗯，而且，他还笑着对地上不停咳嗽的人说道：‘我相信，你下次不会再想要做这种事的，对吗？’”
“不会是你做梦的吧！”
“真的不是在做梦，那个人的笑真的很好看！”
“那还真是奇了！”师兄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后来，我过去看那位施主，他的身旁有这样一个铃铛。”小和尚接着道。
“铃铛？”
“是啊，就是这个。”
“我看看。”
小和尚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铃铛，交到了师兄的手上。
师兄把玩着铃铛，看到这个铃铛与常见到的铃铛有些不同，不是那种一般的暗铜色，竟泛着闪闪发光的金色，再仔细瞧铃铛的内侧，竟刻着一圈小字——“五小姐”。
“五小姐，是那个五小姐吗？”师兄惊呼道。
“什么五小姐？”小和尚摸着脑袋问道。
“就是江南名家夙沙家的五少爷！他们一家都惨遭灭门，五小姐的一直下落不明。”
“五少爷？五小姐？到底是少爷还是小姐？”小和尚摸着脑袋，完全迷糊了。
“你不懂，武林同道都在寻找五小姐的下落，他遭受了这样的惨事，大家都不愿他再出事。快，快去找师傅！”这位师兄急着去找师傅了。
“那到底是小姐还是少爷啊？”小和尚追在师兄后问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