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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无人能逃的焚巾寨 ...

  •   柏婪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看不清,扭过头,死死咬紧了牙。
      无野心疼地跪坐下去,轻轻托着柏婪的下巴,试图吻去他脸上的泪,自己的眼泪却先一步落下,与爱人的滚烫融为一体。
      柏婪想推开他,却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最终被握住双腕,被迫接受了一个带着咸湿味道的吻。
      不知不觉便被困在无野怀中,柏婪轻轻向后挣了挣,红着眼,声音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
      其实不必问,只需一眼,柏婪便看出无野胸膛伤口的形状几乎与他胸膛的一模一样。

      但自虐一般的,他就是想要听无野亲口说出。

      无野知道他所想,不愿说,柏婪便替他开口:“你觉得明明是我们一起决定不分开,却只有我一个人承担后果,承担痛苦,觉得对我不公平,就用这种方式陪我?”
      柏婪鲜少情绪这样外露,此刻终于控制不住地吼了起来:“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体已经够疼了,你这样做,是非要让我的心也跟着疼吗?你是还嫌我不够疼吗?啊?”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无野无措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几乎撑不住怀里的柏婪。“是我自私……我实在受不了了……、
      无野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开口:“每一天,换药的时候,看着纱布下黏连着的旧伤溃烂未愈,就又添上血淋淋的新伤,看着你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你明明疼得不行,还强撑着冲我笑,我的心都疼得像是被人活活撕裂。”

      心脏太疼,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减轻痛苦,是他不愿意放手,所以柏婪多疼,他就也应该要多疼的。
      他不想让柏婪知道,可他的哥哥太聪明,他什么也瞒不过他。

      闻言,柏婪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的心疼,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心软了:“那你答应我,不会再这样做。”
      无野闻言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倒安静了下来。

      半晌,他缓缓开口,像是知道自己的话会火上浇油,咬字时都格外小心:“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就没法保证,自己能控制住不走上那座高塔。”

      海底监狱中央有一座孤岛,岛上有两座塔,前两天有个精灵从那里一跃而下,恰巧被二人目睹。

      柏婪几乎被他的话气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听话。”

      无野不敢看柏婪,低下了头,二人僵持片刻,最终,柏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身,向船舱慢慢走去。
      无野上前想搀扶他,却被轻轻推开。
      “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

      无野被关在门外,垂下头,眼底只余一片死寂。

      那天后,无野本以为柏婪要气一段时间,没想到柏婪并没有不理会他,甚至态度也如平时一样温和,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让无野帮他包扎伤口,每次从水牢里出来,都要撑着最后一口气叮嘱周愿看着无野。

      柏婪依然每日在黄沙里搏斗,无野也依然会在自己身上划上几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弥漫在二人四周,而更挥之不去的,是缠绕牵连于心脏之间、无法割舍的羁绊。

      每一日,每一夜,爱都与痛一样汹涌。

      又过了不知多久,时间的概念渐渐变得模糊,只用漫长二字便可概括。

      .

      无野进船舱时,柏婪罕见地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
      他没有打扰,默默走到柏婪身后,俯身望去,只见牛皮纸上两行遒劲有力的字。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无野先是轻笑了一声,忽而声音变得有些委屈。“我让哥哥感到忧怖了吗?”
      “周围的船越来越空了,这座监狱也越发安静了。”柏婪放下笔,喃喃道,“阿野,我们……”
      “我们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没等柏婪说完,无野便抢先一步道。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柏婪,却又在伸出的瞬间缓缓收回。

      他不敢再轻易拥抱柏婪,他不知道他新的伤口在哪里。

      下一秒,收回的手却被一把抓住,宽厚的手掌将他的手腕包裹,温柔地拽至胸前。“后背没有新伤,阿野,我有点冷。”
      怀里的人难得示弱,无野顿时溢了满目爱意,从背后环抱住柏婪,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在柏婪看不见的地方,贪婪地嗅着那人身上温暖的味道。

      柏婪揉揉他的头,沉声道:“你的咒术,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哥哥,你的身体呢,最近有休息好吗?”
      柏婪点点头:“不知道最近什么情况,闯到最后一关的人变少了,我难得恢复了一点力气,阿野……机不可失。”
      无野紧了紧抱着柏婪的双臂,有些不安:“我们会成功吗,哥哥。”
      “会的,别怕。”

      。

      三声鼓响响起,周愿抬起头,眼神略带麻木地望向岛屿。
      她知道,又有人妥协了。

      希望……不是他们。

      放下手中的书,周愿缓缓朝中央的岛屿走去。
      她走得有些慢,中途停下了,咳了两声,随意将咳出的血沫吐到了海里。

      半晌,她终于慢慢靠近了那座中央岛屿,那属于金色匕首弧光却迟迟未出现。

      看来这一次跳水的是个话痨啊,她想。

      她又走近了一些,近到足以看清那两座高塔时,却忽地停了脚步。

      没有预料之中悲恸的哭泣,没有绝望的嘶吼与声声泣血的诀别。
      高塔的常客们消弭了踪迹,罕见的兵戈交锋声响了起来,竟比最凄厉的尖叫还要刺耳。

      印象里总是虚弱地躺在床上的高大男人,本该被押跪在高塔上亲眼见证爱人的死亡,此刻却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与数十个鱼头人缠斗着。
      男人连手腕都绑着厚厚纱布,杀伐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顷刻间便冲出了鱼人的包围,手中木棍犹如锋利的三棱刺,干净利落地穿透一个又一个鱼人的身体。

      而另一边,本该自尽而亡的清俊少年手中丝线泛起冷冽银光,冲着一身黑衣的男人而去,动作间,杀机毕露。
      周愿定睛一看,那竟是自己前两日亲手送给少年,用来缝补衣物的毛线。

      他们要做什么?他们……他们疯了吗?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慢慢浮现,惊得周愿几乎连呼吸都要忘却。

      他们是准备要……杀了领主吗?

      只凭那破烂的木棍和一捆毛线?

      周愿很清楚领主的实力,一身黑衣的男人来自南屿的人鱼之国,黑衣下包裹的,是一条泛着粼粼华光的鱼尾。
      他所属的部族被称为海洋的仆从,一生受海洋庇佑,海洋铸就了他们的身体,没有人能在这座海底监狱伤他们分毫。

      想杀死他们,就要先杀死海洋。

      而现在,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与人类无异,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鬼怪少年,竟然妄想要杀死领主,改变规则?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简直是不自量力。

      周愿这样想着,微阖起双眸,像是不愿看二人荒唐赴死,不忍地垂下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三声鲸歌响起,却已无人在意,意识到异常的人们从船舱中走出,小心地注视着那两座禁忌的高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慢慢的,周愿抬起了头,眼睛也越睁越大,指尖不知是因激动还是什么,竟微微发着颤。
      某一刻,她曈眸中猛地迸发出了一抹与这昏暗海底格格不入的璀璨辉光,几乎要将这万米深海捅出一条光路来。

      木棍穿透心脏的瞬间,一切都静止了。

      明明远在百米之外,周愿却仿佛听见了利刃破水之声,恍惚之际,方才察觉生死已定。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只见中央岛屿上残骸遍地,蜿蜒而下的血色几乎将海洋染红,那吞噬了不知多少灵魂的巨大水泡已然破碎,鱼尾人身的男人被一根木棍钉在高塔的墙壁之上,鲜血染红了每一寸鳞片。
      而他的脚下,黑色法阵发着诡异紫光,不停吞噬着涌动的海流,也牢牢束缚着人鱼的身体。

      法阵上,两个浑身浴血的人形并肩而立,仿佛东方神话中从地底爬出的修罗,响应无数枉死灵魂的召唤,从黑暗中来,渴望着光明的去路。

      周愿忽地一抖,为那扑面而来的,肃杀的战意与必生的决心所震颤。

      恍惚间,周愿竟生出某种错觉。

      仿佛他们竟真的要生生杀出一个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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