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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深陷两万里的幽灵沉船 ...

  •   第二次来的菲儿自然极快地完成了广告,这一次男孩没有全程跟着,只在临走时忽然出现。

      他抱着一捧不知从哪里采来的花,花瓣是黑色的,还长满了尖刺,看起来又冷又硬,能把人刺得流血。
      男孩用极难听的声音不好意思地说道:“送你……像你……好看。”

      菲儿盯着那坨黑漆漆的东西,沉默了。

      男孩再接再厉:“我喜欢你,你……”

      “闭嘴。”

      男孩缩了下脖子,不安地看向菲儿,似乎在想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只留到你伤口痊愈。”

      男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眼睛忽然迸发出璀璨的光,竟喜悦地一把抱住了菲儿。
      菲儿抗拒地推他,没推动,她以为自己那时的表情该是嫌弃和不耐烦的。

      可如果当时她的手中有一面镜子,她就会看到自己眼底深切的温柔,也就不会再疑惑,为什么明明只想留个几天,最后却和那人一起到了深海监狱,哪怕遍体鳞伤都不想放手。

      菲儿曾因男孩总想开口和她说话,为男孩做了一排小狗按钮,上面写着各种简单的对话,让男孩不用受伤流血也能和她顺畅沟通。

      按钮上写着诸如“早上好”“我饿了”“菲儿”“我很开心”之类的话,但用的最多的,却是那句菲儿觉得没必要,可却被男孩强烈要求加上的“我喜欢你”。
      那按钮每天被男孩拍了太多次,上面的字迹都被拍得模糊,以至于隔三差五就要更换一次。

      菲儿觉得那个按钮实在无用,男孩并不知道,他自己的眼睛便是一条奔流不息的爱河,每一次眼波流转都会涌出丰沛的情意,足以令任何的话语都显得多余。

      跪坐高塔之上,菲儿沉默地想,广告从没有失误,一个人类与一个鬼怪两次相见的概率低得不可思议,可它还是发生了。

      可是,上天为什么要送给他们这样难得的缘分,又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分开他们?

      忽然,菲儿想到什么,她猛地扭头看向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人,沉声道:“我们被清除了灵魂的记忆后,会被送去哪里?”
      面具女人低头看向她,声音莫名空灵:“如果能够忘记业孽,你们的灵魂便会被送回故乡,得到新生。”

      果然,人类是有轮回的。

      之所以问出那个问题,是因为菲儿曾经问过男孩,为什么会那样不顾一切地喜欢她。
      她不认为自己有被人一见钟情的气质,不远离就算不错了。

      可男孩的答案她怎么也没想到。
      他用按钮艰难地组了几个词,我们、过去、看见。

      已经习惯这种对话方式的菲儿很快理解了男孩的意思。
      “我们以前见过?”

      男孩点点头,可当菲儿想继续深究时,他却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之后菲儿又问了几次,男孩总是转移话题,于是生性淡薄随意的她很快也就把这件事忘了。
      此刻突然想起,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期望:“那么那些自杀的鬼怪,也……”

      此话一出,周围的鱼人也纷纷抬起头,看向面具女人。

      面具女人却叹了口气,菲儿竟从她那死气沉沉的金色面具上看到了怜悯。

      “很不幸,鬼怪没有轮回的权利。”

      鬼怪的死亡,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世界永别。

      所有鱼人眼里的光几乎同时暗了下去,他们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幽蓝水泡,仿佛在寻找所爱之人灵魂的余烬。

      他们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

      三声鲸歌响起,他们不约而同走下高塔,走向海底,走入牢笼。

      他们做不到斩断羁绊,他们不要无知无觉的未来。

      ——海底的秘密是什么?

      海底有。
      一座监狱。

      那里关押着,一群亡命徒。

      监禁他们的不是汹涌的海,是万千种震耳欲聋的爱。

      .

      几乎在跳入水泡后的十秒内,柏婪便落进了一双温暖的臂膀。
      耳廓紧贴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有些紧张。

      “你干什么!”无野没忍住,低头有些暴躁地质问道。
      柏婪却神色迷惘,没有回答他,半晌,忽然道:“我想不起来……”

      无野闻言一怔:“什么?”

      “我以为这样做,我也能想起来的……”
      “对不起……”

      无野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在男人紧蹙的眉心落下安抚一吻,声音低哑而温柔:“永远不要和我道歉,哥哥,你从没对我做错任何事。”

      柏婪肩膀颤了一下,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鲸歌打断。

      二人一同看向高塔,看着鱼人一个个走入深海,柏婪叹了口气。“我低估了他们,本以为他们中会有人愿意离开的。”
      无野难得共情一回:“或许他们并不抗拒离开,只是实在做不到遗忘。”

      “可遗忘明明并不代表不爱了,不是有人说过吗,爱在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永恒。”
      柏婪一想到那些鱼人还要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长久地生活下去,就觉得惋惜。

      “那如果你是他们,你会选择遗忘吗?”
      意外地,柏婪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不,我会留下。”

      无野闻言笑了声,似乎是被气笑的。

      “道貌岸然。”

      半晌,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补了一句。

      “自作主张。”

      对此柏婪只是笑笑,学着他的样子气人:“博学多才。”

      顶完嘴,柏婪抬头望去,半空的进度条早已拉满,他的情绪却丝毫没能轻松半分。
      选项框出现时,他犹豫着看了无野一眼,还是选择了留下。

      他回到了最开始自己的船上,奇怪的是,他的船并不像广告里一样破败腐朽,虽然不算温馨,但十分干净整洁。

      忽然,船舱的门被推开,长长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的抹布和水桶,让柏婪知道了这里不曾脏乱的原因。

      长长直接忽略了柏婪的存在,自顾自开始清理墙壁新蔓延出的青苔,柏婪这才想起,在黄昏国,别人是无法看见他的。

      “长长。”
      长长一愣,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谁?”
      “我是柏廉。”
      “柏廉?”长长面露疑惑。“你在哪?你怎么会……”
      “我就在你身边,但你看不见我,我猜测是因为我此时正处于灵魂状态。”
      “灵魂……”长长听到这个词怔了下,随后道:“那……无野呢?”
      “他应该……也进来了。”
      “哦……”

      两人一时无话,柏婪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谢谢你,帮我打扫船屋。”
      长长笑了下,听声分辨柏婪的位置,侧身过去:“不用谢,是无野要我这样做的。”
      “你是曾经认识我们吗?”
      “我认识无野,但我也见过你。”
      “你认识无野……是因为他是这里的BOSS?”
      “嗯。”
      “那么,你见过我,是因为我曾经也是这里的犯人?”
      “……嗯。”

      长长的回答让柏婪确认了一些事,但也泛起巨大的疑惑。

      长长见过他的人类面孔,但鱼人不会有机会见到人类,说明他们是在长长也还是人类时见面的。
      可他曾经问过长长,长长是最早变成鱼人的人,至今已经在深海监狱呆了一百多年,如果他们真的在彼此都是人类时见过,那说明他也已经活了一百多年?

      那么他作为犯人来到深海监狱时,无野又是以什么身份与他相识的?

      以及,无野明明是这里的BOSS,一个鬼怪,为什么会变成人类?

      这些问题,每一个他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每一个或许都能让他更深地看清这个世界,可开口询问时,却被某个一直盘旋在思考链之外的问题插了队。

      “我和无野……是什么关系?”

      长长闻言愣住。“你不记得了?”
      她像是难以置信,重复道:“你怎么会忘记?原来你真的忘记了?”

      “我……”柏婪一时竟有些语塞。“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他是鬼怪。”
      “也是……我爱慕的人。”

      “不是爱慕。”
      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无野斜倚着门框,听见这个词后轻轻笑了。
      他走到柏婪身边,从背后环住他,嘴唇贴着柏婪耳廓,亲昵地蹭了蹭:“哥哥,我就是你的爱人。”

      柏婪猛地转过头,无野带着笑意的眼睛明朗温柔,像是曾多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群星。

      “究竟发生了什么?”柏婪终于忍不住,想要知道一切。
      无野却道:“你会想起的,总有一天。”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鹤厉。”

      久违地念出这个名字,柏婪是故意的。
      他懒得再和鹤厉玩心知肚明的游戏,他想知道鹤厉对他做那些事情的原因,也想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继续远离他。

      柏婪无情推开鹤厉,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咄咄逼人:“你说你是我的爱人?”
      鹤厉被推得一怔,柏婪语气里的嘲讽刺痛了他。“当然。”
      柏婪却不以为然,冷声道:“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曾经相爱,那么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背叛我,伤害我?”
      柏婪的目光沉沉,鹤厉承受不住那分量极重的眼神,竟被逼得退后两步,神色难得染上一丝惊惶:“是我错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柏婪右手抚上鹤厉的脸,拇指轻微用力按压他的眼下,本该有一片花纹的地方。
      鹤厉被他按得有些疼,眼睫轻轻颤了颤,看起来有点可怜:“对不起你,因为我就是个自私的怪物。”

      “你的确自私。”柏婪的手移到鹤厉脖颈,微微收紧,咬牙道:“我都已经在你面前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柏婪力道很重,鹤厉被死死压制在门板上,顺势低下头,没有半点反抗。

      两人僵持半晌,微冷的海风拂过交缠的呼吸,空气潮湿而沉寂。

      忽然,柏婪手背一热。
      他浑身一僵,低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手背上几抹湿润。

      抬头看,一颗泪珠恰好从鹤厉眼中掉落。
      柏婪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他立刻松开了手,想要收回,却被鹤厉反手一把抓住手腕。

      鹤厉抬起头,泪水洇湿了少年的脸颊,泛红的眼眶中溢满委屈:“我就是见不得!见不得你对所有人好!见不得你冲谁都笑!”
      鹤厉声音颤抖着,柏婪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我只是不想让你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我以为你只爱我一个,可后来才发现,你爱你周围的所有人,而我只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柏婪惊异地睁大了眼,不解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因为……”鹤厉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握着柏婪手腕的掌心都是冷汗,明明满脸委屈,可到了关键时刻,他又不肯解释了。

      柏婪见状有些不忍,用没被抓住的手轻抚鹤厉的脊背,声音温和而充满耐心,轻轻哄道:“好了,不哭了,你慢慢讲……”
      或许是被柏婪哄得晕了头,鹤厉难得短暂松了口:“因为……你为他们而死。”
      柏婪又是一怔:“他们是谁?”
      “很多人……你为了救他们……”

      闻言,柏婪不说话了,见义勇为却不小心搭上自己的命这种事,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他究竟干不干得出来。

      虽然他救人一般都只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很少有冲动的时刻,可鹤厉的表情又不似作假。
      如果鹤厉说的是真的,那鹤厉又是什么时候看见他为救别人而死呢?

      柏婪心中又生疑窦,可无论他怎么哄,鹤厉也不肯再开口半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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