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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日光下的校园(失败版) ...

  •   意外地,似乎是看出他的困惑,张浩然竟然先向他发起了对话:“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

      惊讶于这个少年的敏锐,柏婪也不再隐藏什么,诚恳道:“对不起,是我轻视了你的痛苦,我没有想到,你原来才是我要找的人。”

      张浩然闻言竟然笑了下:“你甚至共享了我的记忆,却仍然,无法共享我的痛苦吗?”

      这句话让柏婪僵在原地,张浩然明明是少年模样,眼神却像一个冷漠而悲哀的神明。

      那是一个已经不再恐惧死亡的人的眼神。

      “是我太愚蠢了。”柏婪真心地懊恼道:“我没有认真了解过这种病,总误以为应该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原因,是我太浅薄了。”

      “或许别人真的有原因吧,但我想我的病没有原因。”张浩然说得很轻松,“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天性,可能是父亲,可能是母亲,可能是弟弟,可能是高考,可能是表姐。”

      “归根结底,是这世界的一切。”

      柏婪无话可说,天台的风很冷,吹得他心底一片寒凉。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太傲慢了。”

      “你不用这样。”张浩然的表情一直很温和,此刻的他和柏婪,他倒更像一个宽厚的长者:“其实你没有错,你只是没想到,我对苦难的承受能力如此之低。”

      “那项链只能让你共享我的记忆,但经历记忆的过程中,你所产生的感情并不是我的,而是你自己的。”讲到这里,张浩然流露出了一点失落。
      “觉得这些事情没什么,不至于令人崩溃的只是你,你却误以为那是我而已。”

      听到这里,柏婪忽然有些明白了,张浩然制作那些心形项链的初衷。
      他将项链送给那些和他陷入相同处境的人,希望他们在拥抱彼此时,共情对方的苦痛,从而找到互相解救之法。
      可他没想到,项链还是有缺陷,它只共享了记忆,却没能连那深重的苦痛一同送出。

      张浩然又转了过去,脚下是那棵巨大的,耀眼的银杏树。
      他盯着银杏树金黄的脉络,灿烂的色彩映在他漆黑的曈眸。他试图从那温暖的颜色中汲取一些生机,却没能成功。

      他的双眸依然冰冷黑沉。“有的人吃尽世上所有的苦,却能挣扎着爬出淤泥,有的人只是因为一句话,就彻底堕入了深渊。”
      “可前者就一定比后者值得被拯救吗?”

      张浩然并不像在和谁对话,他的声音很低,仿佛喃喃自语。“人对苦难的承受阈值本就不同,你因失去父母而流泪,我因常常喂养的野猫死掉而流泪,我们所感受到的痛苦就一定不可比较吗?”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崩溃呢?”

      柏婪觉得张浩然的语气有些奇怪,细想了许久,才发现他竟然在自责,他的那些话不是在怪罪别人,而竟然是在责怪他自己。

      他已经站在生与死的边缘,为什么心中依然还能装下其他人的感受?

      柏婪实在忍不住,将自己的困惑问了出来。
      在等待张浩然回答的同时,他也默不作声地开始向张浩然身后靠近。

      “程梅梅生病了,癌症。”熟悉的名字令柏婪脚步一顿。
      “但她那时已经患了五年抑郁症,所以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癌症先开始,还是抑郁症。”

      “和她共情之后,我发现她和其他人一样,因为男朋友的鼓励振作了起来。”
      “她上学晚,成年之后才高二,那时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了,我让她男朋友看到了她的记忆,他心疼她,对她更好了。”

      “我也看过她的记忆,那些幸福的过去不是假的,可她男朋友也并非完人。”
      “偏偏我总是太过高看爱情,以为真正的爱是救赎,正如当年表姐救赎了年少的我,程梅梅也会被爱情拯救。”

      “我真的以为她已经被拯救了。”

      “可她还是死了。”

      张浩然忽然转身,冰冷的眼神像锐利的箭矢,将已距离他三步之遥的柏婪钉在原地。“你刚刚说我是你要找的人?”

      柏婪下意识点头,张浩然却笑了:“可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们每个人,都是你要找的人。”

      这句话一出,仿佛一场席卷而过的暴风雪,将柏婪从五脏六腑一直冰封到指尖。

      “爱情的力量?父母的安慰?学生的喜爱?陌生人的善意?亲人朋友的信任?”张浩然的眼神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如果这些东西就能让我们痊愈,那世上就没有绝症了。”

      “仔细看看吧,柏婪。”张浩然嘴角勾起,“那些你以为已经被治愈的人,内里早就和我一样烂透了,我只是走得快了些,他们终将和我踏上一致的路。”

      张浩然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柏婪脑中忽然闪过无数人的模样。

      被父母搂在怀里幸福笑着的程三蕊、被学生簇拥时腼腆的李聪、刷着评论感动到流泪的程禾、对张浩然开怀大笑的王宵……

      他们真的,痊愈了吗?

      “你的朋友们来了,那么你现在想到了吗,拯救我的方法?”
      张浩然的声音被风吹得微微扭曲,像是风凝成的重锤,砸在柏婪耳中。

      柏婪破天荒地感到了慌张,冷汗不知何时沾湿了后背,风吹过时,带走了他身上全部热量。

      “我……想到了……你等一下……”

      张浩然又笑了,像一个宠爱孩子的长辈,没有戳穿那拙劣的谎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柏婪,原来我救不了别人。”

      “也救不了我自己。”

      话音未落,张浩然直直向后躺倒,动作闲适得仿佛身后不是万丈高楼,而是温暖的床铺。

      柏婪徒劳地向前伸手,只抓到了他脖颈的项链。

      项链断裂,柏婪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身体像轻飘飘的纸片,飘落在银杏树顶端,噗嗤一声插进了粗壮的树干里,染红了那灿金的银杏叶。
      单薄的身形埋葬在银杏枝桠间,被温暖的金黄覆盖。

      他终于和他渴望的生机融为一体。

      柏婪怔怔低头,身后是王宵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看向张浩然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手心里躺着的半截项链。

      他抬起头,天边血红的进度条只走了一半。

      可是BOSS已经死了。

      突然,一道声音自天边传来,是熟悉的播音男声——

      【比废品更废的共情项链之——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日光下的校园广告拍摄失败,大逃生模式开启。】

      众人聚集在天台面面相觑,除了柏婪,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穹顶破碎,所有的光于一瞬间熄灭,只剩天边红色的进度条,像是一轮血月,整个校园仿佛都被浸泡在了鲜血里。

      忽然,空洞洞的教学楼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某种虫类倾巢而出的摩擦声,那隐秘的声音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天台下方,异变突生。

      鲜血从张浩然胸前的大洞汩汩流出,顺着树干向下蔓延,像是一条竖着流淌的河,在血红光影的映照下,甚至可以用波光粼粼来形容。

      摩擦声越来越大,直到大股黑色阴影漫出楼栋,众人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人。
      或者说,鬼怪。

      成百上千的学生开始从教学楼不断涌出,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口中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步声也轻得不像人。

      他们聚集到树下,不约而同将嘴巴长大到几乎撕裂。
      少年尚且温热的血液顺着银杏叶的脉络,流至每一片银杏叶尖端,最后滴进他们口中。

      少年的尸体像是哺育万物的大地,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流淌,□□逐渐干瘪、沙化。

      柏婪愣在天台边缘,看着脚下这场诡异的仪式,忽然,耳边一道身影呼啸而过,赤红着双目的王宵直接跳到了张浩然的尸体上,骑在他胸口,像鬣狗一样舔舐着他几乎已经流干了的血洞。

      王宵吞下一口血块,眼球逐渐爬满细密的灰色纹路,下一秒,骨骼扭曲的嘎吱声响起,他的眼球彻底翻白,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爬下了银杏树。

      天台下,无数学生和王宵一样,都发生了这种异变,让人不禁想起了某种熟悉的生物。

      丧尸。

      “卧槽……”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陈绯红下意识骂了一句。

      柏婪心中猛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他看向下方,忽然意识到,世界在一秒前就已经陷入了死寂。

      滴答声、吞咽声、爬行声、嘎吱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只留下了柏婪几人的呼吸声。

      活人的声音。

      银杏树下,上千个眼球翻白的学生,正齐齐仰着头,脖子扭成一个恐怖的角度,空洞的瞳孔一致朝着几人所在的天台。

      鸡皮疙瘩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柏婪看着这一幕,连骨头缝都泛起了冷。

      他下意识道:“快跑……”

      两个字,像是唤醒世界的晨钟,刹那间,先动的居然是台下的“学生”。

      他们四肢并用,像蝗虫一般蜂拥而至,从楼底开始向上,以非人的速度爬行着,只是几个眨眼就已过一半。

      来不及多想,所有人朝着楼梯口疯狂奔跑,柏婪离得最远,他还没到楼梯口,身后的学生已经爬上了天台。

      他们将嘴长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牙缝里还沾着鲜血,面目狰狞,无数双手向柏婪伸来。

      柏婪咬牙踢断了几个“学生”的手臂,但很快更多的“学生”爬了上来,他前行的脚步被拖得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人群吞没。

      突然,一个“学生”踩着另一个“学生”的肩膀,猛地向柏婪扑来,像是一只肢体扭曲的蜘蛛,直朝柏婪面门。
      而柏婪手脚同时被四个学生抓住,他要挣开手脚再作格挡,显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柏婪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雪白的手臂,挡住了那张致命的血盆大口。
      鲜血从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里汩汩流出,像是雪地开出的红梅,鲜艳而刺目。

      柏婪一下慌了神。“鹤厉!”

      “我没事。”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下一秒,柏婪被鹤厉拽着衣领,鹤厉几乎是用扔的将他扔向了楼梯口。
      陈绯红手忙脚乱接住踉跄的柏婪,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天台连通楼梯口的门已经被人猛地关上。

      连柏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放大的瞳孔中映出的最后一幕,是转身冲他露出安抚笑容的鹤厉,以及他身后无数双泛白的眼眸,和涂满鲜血的猩红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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