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借光》沈禾青

2、竟然真的来了 “

　　“呜呼呜呼...”正准备猛猛吃一大口面的肖姚听到旁边传来几声呜咽，抬头循声望去却没看到踪影，刚要低头吃时又听到几声呜咽，听得人心慌，索性站起来找，这才看到先前被店门口的发财树挡住了的声音来源——一只看不清花色认不出品种的脏兮兮的小狗。
　　肖姚其实是怕狗的，从前走路哪怕碰到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出来放风也要从大老远就绕开走，但这次不知道是雨夜削弱了肖姚印象里的小狗杀伤力还是湿漉漉的小狗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肖姚大着胆子蹲到离它几步远的地方，一点点挪过去，想唤它进来，小狗却只是依偎在门框边小声呜咽动也不动一步。
　　完蛋，这狗不会是瞎了吧。肖姚心下一紧，雨夜的小瞎狗？那它一个人，啊不是，一只狗多危险啊。肖姚想了又想，回头偷偷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吴婶，最终还是决定悄悄拽它进来，谁知肖姚刚把手颤巍巍地伸过去，小狗立马躲开了头，吓得肖姚一激灵。
　　还好还好，不是小瞎狗，肖姚欣慰地看了它一眼。
　　肖姚蹑手蹑脚地起身捞了点自己的长寿面吹吹凉后拿到小狗面前，轻声说道，“我也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今天是我生日，就请你吃这个吧。”
　　小狗左右歪头看了看她，像是搞不明白意思，肖姚下意识比划了吃饭的动作，随后又立马反应过来笑自己傻，不过小狗大概也是饿了，等回过神来小狗已经吃光了面前的几根面条，又瞪着大眼睛看她。
　　“哎肖姚你要是再捡这些小猫小狗的回我家，我就去给你妈告状了！”肖姚正在犹豫要不要磨吴婶再养一只小狗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肖姚抬头看到许藤穿着亮黄色的衬衣慢悠悠地在店门口停自行车，忍不住嫌弃道，“你倒是去啊，我都见不到你还能见到？再说了，你又在下雨天骑车，你看婶婶等会先骂你还是先骂我。”
　　许藤几乎是肖姚所有朋友里——说是所有，但其实也只有两三个——最爱穿荧光色系衣服的人，每天都像行走的霓虹灯牌晃来晃去，每次肖姚见到他嫌弃的嘴角都快要撇到地上去。
　　“要你管啊！”停好车后许藤也蹲在肖姚旁边，“上次捡回去的猫你都没看过几次，又在这打什么狗的主意。”

　　许藤说的那只小猫是肖姚在学校门口遇到的，冬天飘着雪冻得肖姚脸都快裂开，正准备坐上许藤的电动车后座回家时，猛得瞥见车轮旁边缩着小小的一团影子，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只小猫。
　　当时天气实在是冷得不行，肖姚想到之前妈妈问也不问就把自己养了很久的乌龟连盆扔掉，又看了看冻得奄奄一息的小猫，心下实在不忍，咬咬牙抱了回去，和可怜的小猫一起看着吴婶，磨了好久吴婶才骂骂咧咧地收下。

　　“那我也没办法啊，谁让冬天太冷了它没撑过去。”肖姚手撑着下巴，一脸假装习惯了无所谓的样子，低头看小狗的眸子却暗了几分。
　　“这次我妈肯定不会让你养的，最近店里越来越忙，哪有时间照顾它。”许藤一边没忍住伸出手摸着湿漉漉的小狗，一边嘴上没停地数落。
　　“我自己带回去养啊。”肖姚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反正...我妈可能很快就要走了。”说罢没等许藤反应过来追问，肖姚就站起来转身冲吴婶喊道，“我吃完啦，许藤说他洗碗，我先走啦！”

　　肖姚没撑伞，一人一狗安安静静地走在没什么人的大街上，下着雨的味道格外地让人心安。
　　肖姚还像小时候一样，一定要沿着台阶的最边上走，张开双手努力保持平衡，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自己后面的小狗。
　　“晚一点再带你回家吧好不好。”肖姚看着乖乖跟在身后的小狗，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琢磨怎么和狗说话——小狗却也听懂了似得呜咽了两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但肖姚也不担心迷了路，毕竟小城市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自己的生活轨迹，这是小学和许藤一起捉迷藏的公园，那是初中和顾故吃过无数次的烧烤店，对面那是高中逃课被抓包的网吧，再走几步就是以前一起和妈妈来过的书店。
　　…多久以前呢…

　　肖姚自小就是别人眼里最幸福的人，幼儿园的时候每天都穿着最好看最新潮的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放学了还可以和班级里最帅气的男孩子——许藤自封的——一起回家，喜欢吃什么永远可以自己掏钱买。
　　后来长大了也从来不会为没考好担心，因为无论考成什么样，肖姚的家长总会淡定且爽快地在试卷上签字，甚至高三模拟考从倒十逆袭到前十的时候，一向讨厌肖姚的班主任还特地上台表扬了来参加家长会的肖姚妈妈这种从不给孩子压力的态度。
　　就连高中叛逆期被发现校服兜里有一包烟这种事，妈妈也像没看到，平静地摆在桌面上继续洗衣服，爸爸回家也只是问了句这牌子的烟好不好抽。
　　真好啊，几乎每个同学都对肖姚说过羡慕。
　　肖姚走到树底下的座椅边，也不管椅面上还湿着，径直坐了下去，往后倒在椅背上抬头看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叹了口气。
　　真好啊，是开明冷静又尊重孩子的妈妈，是不会说教要钱就给的爸爸，是人人羡慕的自由。
　　可唯独不是肖姚的爸爸妈妈。
　　不是肖姚的家。

　　突然一声凄惨的哀嚎打断了肖姚的回忆，肖姚坐起来应声看去，刚才还在自己脚边的小狗不知何时去了马路中间，昏暗的路灯底下赫然洇出一滩红色，而罪魁祸首早已连车牌都看不到了。
　　小城的人们没有夜生活，晚上十点多的大街上已然没几个人影，整条街只剩肖姚看着远处早已不动了的狗发懵。
　　直到又一辆车驶过去，肖姚才动身把狗挪到了路边。

　　“啊？”第一次值夜班的沈至心情忐忑地接过今晚的第一个电话，“狗被撞死了？”
　　“是的，在北极路路口，小女孩在哭，你过去看看吧。”接警员揉了揉眉头挂了电话。
　　虽然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也明白基层警察就是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但第一次值夜班就要处理这么不符合夜班紧张氛围的事沈至还是有点失望。
　　尤其是在听到到了之后女孩的第一句话竟是“竟然真的来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