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路边的野菊花》阿芒1024

19、第十七章,高中录取通知书(1)

　　秋风起，落叶黄，进入初三，学习突然间变得紧张起来，人人都在为中考忙碌。学校分了重点班和普通班。几乎全年级的尖子生都进重点班，关月月在升入初中后，更加努力起来，深得老师的喜欢。但是重点班，学校不仅指派最好的任课老师，还要求学生住校，以将时间最为充分的利用起来。自然而然的学生要额外交住校的费用。

　　“两百块？怎么要这么多？学校不过提供一张床铺就要两百埠。不用住校了！”刘娟想想，这可不仅仅是两百块而已，平时她不住校，家里带了米，菜蒸一下就行。若是住了校，她在学校吃饭打菜甚至打个开水都要增加开销，这些都是额外的啊，又说：”我早就说过，学校为了什么，为了赚学生的钱啊，一张床铺两百块，买个饭，打个菜哪样不赚钱，月月，你别去，我可不做那傻子。”

　　关月月只好去跟老师商量，能不能不住校呢，老师说：“当然不行了，你家离得这么远，不住校不安全。你是肯定不符合通校生的要求。”可是不住校，她又不能和别的重点班学生一样上课。最后不了了之，还留在原来的班里，仍和顾婷一个班。顾婷十分替月月可惜，不过两人又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很快，中考便在家长们的翘首中过去了。

　　暑假刚开始，村里兴起一种串珠花的的工作来，将珠子，布料等带回家，然后用电笔把珠子粘在布料上，组成一个图案即可。关月月很沉静地在家里串珠花，一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能赚个二十来块钱。虽然继母见拿不住她的钱就几乎天天让她买菜，还都是好菜。她总是尽量花最少钱来完成继母交待的任务。剩下的钱他一分也舍不得花，她想，上了高中还要生活费呢。

　　7月的骄阳像火一样炙烤着大地，地里的庄稼，蔬菜都蔫耷耷地低着头，好像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要化为灰烬。

　　继母睡了午觉串门去了。

　　邮递员顶着炎炎烈日高声响着“关月月，关月月，关月月有信”。关月月一看到这个脸庞被晒得分不清是黑还是红的邮递员时，就知道录取书来了。之前她到学校了解过，她的分数是在三中的线上，是个很不错学校，每年的大学上线率仅次于重点高中。邮递员把三中的挂号信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高兴极了，有点手脚无处可放的感觉，然后她冒着挨继母白眼被继母骂的危险切了一大块西瓜给他吃。喜得正热得火烧火燎的邮递员直夸她是好姑娘。

　　她拿着这封录取通知书，封面都看了好几遍，然后才拆开来。录取通知书是明明白白写着她关月月被录取的事实。再看着学校的简介，图片上的学校沐浴在阳光下，庄严而雄伟的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等中间点缀着青青地草地和各色的鲜花，每条宽阔的道路上都种满了高高的梧桐树。关月月看着图片，仿佛自己就身处在这校园当中，想像着自己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在花园般的校园里安静的看书，抱着书本和同学走在宽阔地林荫大道上……还有她最喜欢的英语课，她可坐在语英室里面听英语，她想着想着就这样笑出声来。

　　“你在笑什么？”继母充满不高兴的声音传进来，“西瓜怎么打开了，我留着晚上等你哥和你爸回来吃的，你就这么馋，还吃了这么一大块，等下他们来了就不够吃了。”说着自己切了一小片吃了起来，又问：“我刚刚问你，在笑什么？”

　　关月月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听得继母的声音也好像很遥远的样子。她向她绽出一个灿烂得如朝露中盛开的鲜花般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录取通知书，甜甜地说：“妈，我的录取通知书来了，三中的。”

　　刘娟的一口西瓜还没有咽下去，就这样哽在了喉咙口。刘娟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三中是仅于重点高中的一等一的好学校，听说大学上线率能达到80%，这是当年李明考试时了解到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对关月月的学习不闻不问，用脚趾头想也好不到哪去，水根老实愚笨没念过书，那个外地女人更别提了，用屁股想也知道不会念过书，再说她关月月，人看起来还算伶俐，那也未必就能读好书，再说重点班也没让她去读。她从没想过要供她上高中，这初中要不是义务教育，她连初中也不会给她上。上什么啊，我辛苦供她上了学她将来还不是嫁给别人了，再说又不是我亲生的，心里会有我这个后妈？别看她平时低眉顺目的像个小绵羊一样温顺，看着挺听话，心里不知道多野呢，她妈要是不野能跑几千里到这里来么，生出来的孩子当然也野，怎么样也不会跟我一条心，说不定将来嫁人了，连这个门都不会再进了呢。李明才是我的孩子，我是她的亲妈，走到天边也还是她的亲妈，再说这孩子老实又听我的话，这年月娶个媳妇不容易，有那钱给她去上学还不如把家装得漂亮些，儿媳妇娶得好一些，自己的日子过得踏实些，多留些钱养老，才是正经。所以每次有人问她：“你们月月学习怎么样啊？”她就会说：“能好到哪去啊，就那样了，能及格就不错了。”或说：“她有什么花头啊，能考出几分来，不怎么样的。”

　　其实关月月的聪明伶俐刘娟真是看在眼里的，她只是不想承认这个外地人生的孩子比她的李明强，她只是一直不想把她当自己人而已，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关月月跟她又没有血源关系。

　　好不容易吞下那口西瓜，刘娟一手接过录取通知书，无奈她大字不识一个，只好说等你哥回来再说，然后把通知书牢牢握在手中。如果说关月月只是考了个职高什么的，也就罢了，说明她自己不上进，读不好书，凭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怎么说都行，但如果真的是三中，这要让别人知道了，就真的要指着她的脊梁骨说她这个后妈不厚道了。孩子学习成绩这么好，现在有多少家长为了能让孩子考个好学校，又是请家教又是买课外书的，还要走后门。而你家这孩子不用费什么心就考上这么好的学校，那是做父母的的福气，相比那些自费生，就等于是在赚钱啊，人家自费生花了多少钱，你们不就等于赚了多少钱么。刘娟想得有点头痛，又想起平时自己说的话，叹了口气，好在平时势造得足啊。早已没了去串门的心思了，李明已经二十六岁了，房子还要再装修，家具要添置，说说几句话，那还不得几万块！要是女方确定了，财礼还得一大笔呢。关月月要一上高中，那就得一大笔费用，书费学费生活费，三年下来还不得几万块，然后还有大学……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不用直视，她也已经睁不开眼了，刚刚还鲜活鲜活的刘娟此刻就像外面太阳底下的庄稼蔬菜，蔫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了楼，要好好想想，必须得好好想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