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云影》云飞燕wly

46、迂回辗转

　　第三十五章:迂回辗转
　　绿玉儿马上加鞭，一意急行，她不敢放慢，更不敢回头，一任自己风驰电掣般赶路，虽然她并不真正地知晓自己将去向何方。她只想让急急地奔驰甩掉自己一切的烦恼忧思，她要忘记所有记忆，甚至忘记她自己是谁。
　　终于，人不要命，马却精疲力尽再也不肯往前挪一步了。它垂头耷了尾巴，打着疲惫的响鼻。四腿微微的颤抖，浑身已经汗津津得了。绿玉儿翻案下马，歉意的抚摸了几下马儿的毛，那黑色的马儿用柔和的目光望着她，似乎了解她的心思。它还没有名字，绿玉儿不由得想起了“清风”，想起了“小火苗”，想起了青螺山和关雎洲。于是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她和天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真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如何能忘，她毕竟还是绿玉儿啊！
　　良久，绿玉儿才意识到：天色将晚，自己已经疾奔了一天，马未食草，人也是滴水未进。可是方才，自己只顾疾奔，竟然错过了应该歇脚的村镇，而此刻她已经出了镇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绿玉儿，只好拍了拍马背抱歉地说：
　　“小清风！你受累了！再坚持一会，我们到前面找歇息的地方好吗？”可是这个“小清风”却丝毫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它执拗地不动窝儿，不满地用前蹄刨着地。垂下脖子喘息了一阵子，又窸窸窣窣的闻着路边的草，想吃不吃的样子。绿玉儿知它饥饿，便道：
　　“要不你先吃几口吧！可要快啊！”
　　然而，马儿却不吃，大概嫌路边的草沾满了风尘，竟意欲向林子里去——绿玉儿连忙扯住它：
　　“小清风！不可不可呀！天要黑了，我们得快点赶路，走远了，我们会迷路的。”
　　可马儿就是不听，它现在只想喂肚子。绿玉儿却不忍打它，忽然想起，“妈妈”临行前带给自己的包裹，急忙打开，果然里面包着十来个馒头，还有水囊，以及几套男女不同的衣服，和一些野炊之具。绿玉儿心头一热，奶娘果然想得周到。她赶紧拿来一个馒头，用掌心托着，送到小清风的嘴底下，另一只手不住的抚摸着它的鬃毛，柔声道：
　　“好马儿！你先委屈额一下，吃一点。”
　　马儿忽闪了几下鼻翼，好像在说：
　　“这是什么？能吃吗？”绿玉儿见它犹豫，赶紧柔声又有道：
　　“听话，吃点啊！添点儿力气，我们好找个地方歇着啊！”
　　这回，马儿好像被说动了，张开嘴，很不习惯地将整个馒头吃进嘴，于是，嘴唇蠕动，并发出磨牙的声响来——可突然，马儿感到有些不对，嘴里发出异样的声音，猛地“秃噜”一声，喷吐出来嘴里的食物。绿玉儿一惊，难道马儿连馒头都不爱吃？却似乎听的有什么东西骨碌到地上。绿玉儿疑惑地低头寻视，好在天色虽晚，却还没有太黑，玉儿看到一个圆形的东西正滚到自己的脚旁。拾起一看，却是一个蜡丸儿还挺硬的，只被马儿咬了个瘪，玉儿轻轻一掰，又见是一张纸，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千两银票，玉儿心中一颤，连忙去看那余下的馒头，急急地掰开，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张银票，一千的两千的，五千、一万的，多少不一，共有十来张。绿玉儿不由得泪儿潸潸而下——
　　“这都是妈妈和前辈们一点点攒下的啊！他们都是要生计的啊！却如何都给了我！不行，我要送回去。”
　　绿玉儿顾不得多想，拨转马头，往回走，马儿执拗，这回绿玉儿却不迁就它，运力拉着它走。马儿见拗不过她，只好温吞吞地挪动了脚步——于是，沿路往回，慢慢将天色挨到黑透。来至经过的那个镇子的边沿，竟然发现了一座城隍庙。真是大喜，于是，玉儿牵着小清风近前来，将小清风栓到庙外的树旁，饮了些囊里的水，然后任由它贪婪地吃庙外的青草。
　　绿玉儿借着月色走进这所不大的小庙。朦胧的月光和朦胧的黑的夜色融合到一起，让整个空间有几分神秘，绿玉儿轻轻来到城隍塑像前做了个揖，隔着夜色，那泥塑只是隐约的影子，不见表情。绿玉儿半摸索着找了一块地方，用自己的包覆垫着坐了下来。一阵疲乏马上袭来，周围，像有无数的小飞虫嘤嘤嗡嗡地飞过来，飞至到她的脑旁和眼底，怎么眨眼，怎么睁眼睛，眼前总被那黑蒙蒙的雾翳蒙着。她索性闭上眼睛，调息起来。
　　绿玉儿尽可能的让真气在体内运行一个周期，将血脉一一导通的顺畅，只是总觉得有一种悠悠绵软的气息慢慢地在心口蔓延开来，使自己周身的功力强韧大打折扣。仿佛将自己漂浮起来，悬在在孤独的半空里。绿玉儿一怯，她睁开眼，却见四下里黑暗向她默默的压挤过来，头上，仿佛有一只神秘的冷眼瞅着她，瞅着她。绿玉儿自己从没想到自己竟然恐惧起来。
　　她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没出息，从前自己也曾独自面对多少孤独无依的黑夜和白天。却从来没有如此感到过软弱无助，这回事为什么？难道自己已经把什么都托付给了天河，变得柔弱不堪了？她突然意识到：过去她虽小，但心里的仇恨让她勇敢无畏；卸去了仇恨，是天河的爱让她坚定充实；可如今这两样都失去了，自己就空芜茫然了，接下来自己将为什么而活着？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所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无边的孤独和生命的荒芜无趣。她只是逃出来，逃出那个“漩涡”，可是，逃向哪里她并不知道。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要坚强。却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别人面前，也没有自己预料的那么坚强。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到坚强。因为，虽然她要离开天河，但她一定要为了天河曾经对她的爱而好好的，坚强闯出一番天地。这样才配曾经拥有的爱，更是对得起她自己的这种义无返顾的抉择。这样想，心力才慢慢坚定起来。她在的夜雾里将双臂打开在胸前缓缓柔韧的运出“花破月影”的功法，顿觉神清气爽了许多，视力竟能穿透这夜的尘埃似的，看见了城隍爷那孤独的表情。
　　绿玉儿终于感到肚子饿来，伸手从妈妈准备的包裹里，摸出一个馍馍，送在嘴里慢慢嚼起来。她并没有食欲，但他告诉自己必须得吃点东西。
　　慢慢地咀嚼着，一个现实的问题又出现在脑海——她究竟要不要回去？回去，她要再一次将好不容易抛下的不舍再拾起来，再扎入漩涡，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勇气挣出来；不回去，自己身上携带了几乎芙蓉楼全部的积蓄，留下那么多老老少少的，日子怎么过？怎么忍心？
　　她正在烦恼不绝，忽然庙外传来的声响，由远及近，马儿也发出被惊动的声音。绿玉儿侧耳细听，那声音，像是有人走来的脚步声，而且好像不止一个人。绿玉儿心里警觉起来，但并没有起身。
　　果然，那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人杂沓的脚步声，并有人语传来，仿佛是嘻嘻哈哈说笑，随后便可听清他们的言语：一个说：
　　“今儿个运气好，弄了这么多吃的。”另一个道：
　　“可不是，有酒有菜儿，今晚要过神仙日子了。”
　　“神仙，神仙今晚可不如我们，这城隍爷还不是在这里挨饿？早就断了香火了。”
　　“唉！可怜的他老人家，这人啊！平时的时候谁还想起他这么个神仙？只有遇到难处才想到大大小小的神仙，临时烧香乱抱佛脚。”
　　“今儿咱们就请请他老人家吧！平日净打扰他老人家的清静，今儿也算谢谢他。”于是哈哈大笑，有两个黑影很随意的撞开庙门。趿拉鞋晃悠悠，拉拉扯扯，影影焯焯的提溜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撂在地上，一个已经坐在地上了，另一个急急拉他怨他道：
　　“你这懒虫，急个什么？黑灯瞎火，能吃出味来吗？还不快去抱回昨儿还剩在外头的柴禾!我们也好亮亮堂堂的跟城隍爷来几口！”
　　于是，两个人真的找来一些枝桠，在庙里笼一堆篝火。噼噼啪啪地燃起来，映着两个破落的影子，像两个小鬼。——原来是两个乞丐。绿玉儿依然不动的坐在原处。心中暗道：
　　“看来今晚也别想自己清净享用的孤独了。”又想：
　　“做个乞丐倒是快乐的!”正混乱想着，不料，两个乞丐也已经注意到了她，嘻哈道：
　　“城隍爷，咱们家里原来已有客人啊！”另一个道：
　　“嘿嘿！可不能慢待了客人。”于是竟摇摇晃晃的走到绿玉儿近前，
　　“姑娘！别远远地，过来烤烤火，这夜里冷，别冻坏了。”说着还将手中的酒壶递过来，“今儿爷请客！”
　　绿玉儿不理他，他背对着火光，显出的是一片黑的剪影，头发蓬乱，衣裳零零碎碎，虽然佝偻着身体，但声音并不太苍老。
　　另一个也走过来，身形像一颗细瘦的树，嗓音哑哑却比先前的一个沉稳。大概也是年长些。
　　“你别吓着人家。”他推了他的同伴一把，又对玉儿抱拳道：
　　“我们是粗人，姑娘莫见怪。只是今儿得了大户的赏，正高兴。那放心吃的都是干净的。姑娘想必也是不慎流落，我们平时拿这里当家，素我们冒昧，既然姑娘来在这里，就是有缘，有城隍爷看着，我们也不敢做什么坏事，将就着吃点喝两口酒暖暖吧！”
　　绿玉儿只淡淡道：
　　“不必。”却起身，欲要向角落走去。那人去急忙拦住道：
　　“姑娘如此，好像我们欺负您了似的，罢了，不如我们哥儿俩出去。”说着不容分说的拉扯着另一个往外就走。另一个有些踉跄不情愿。
　　“二位不必——我不是那个意思。——”绿玉儿赶紧说，语气里已经有明显的歉意。
　　那佝偻的乞丐笑起来道：
　　“就是嘛！咱们虽是乞丐，也并不是坏人嘛，这方圆几百里谁不知咱的名声好啊！一不偷鸡二不摸狗……”他正待没完没了，另一个却拦住他，
　　“你就少啰嗦吧！只怕又要把人家姑娘烦死了。咱们的德行城隍爷可正看着呢，惹恼了他的客人，看以后还让你在这里避风雨不？”姑娘一定是个女侠，还怕咱们使坏不成？”又抱拳显得很郑重道：
　　“女侠请——”另一个也跟着抱拳低首道：
　　“女侠请——”却显得滑稽。绿玉儿缓缓放下矜持，心里竟然感到些许温暖，心里想：也许这就是我的江湖的开始——”
　　于是，来到温暖的火堆旁，闻到了浓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