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灯》增国王

3、第三章 “如果p可

　　“如果p可推出q,q可推出p，那么p、q为—”

　　周游拿起笔，写下C.充要条件。周游揉揉肩，这段时间窗外的秋雨一直下个不停，终于今天放晴，周游拿起外套，向屋外走。

　　“小游，你要去哪？”客厅的周母打断了周游的动作。
　　“妈，我想去外面散散心，不会太久。”周母看了一眼周游“想去就去吧，不过小游，你都高二了。”

　　周游忙不迭地点头，逃也似的下楼，到十字路口，长出一口气。

　　没有妈妈管着的地方都是自由的。

　　周游坐在路口的长椅上，蓝色的牛仔裤和格子帆布鞋之间露出纤细洁白的脚踝，女孩安静又乖巧。

　　她喜欢看路上的人来人往，都市里的钢筋泥兽下，形形色色的人步履匆匆，各自上演自己的故事，有人求升官发财，有人要衣食无忧，有人想一家团聚，有人欲健康无虞.....他们都在洪流里或奔腾或挣扎，随波逐流或激流勇进，都想为自己拼出一个更好的结局。

　　“我的目标是什么呢？”周游眨眨眼，脑中是一片空白。

　　周游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老婆婆，婆婆满头银发，慈眉善目，斜挎着一个尼龙包，面色红润，站在人群中等着过马路。

　　婆婆向周游的方向走来，看见周游，先怔了怔，见周游要让位，随即笑笑：“丫头没事，婆婆就摆个摊子。”婆婆打开尼龙包，掏出满满的货品和一块毯子，将货品摆好，然后安详地坐在长椅上，和周游一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周游蹲在摊子上，看着上面大多摆着帽子，鞋垫之类的玩意，她的目光被一个小小的香囊吸引住，香囊样式古雅，绣着一条小小的锦鲤，带着一丝熟悉味道。“闻闻呢，里面是乌木和杏仁花。我家乖乖从小就熏这个。”

　　周游重新将香囊放在鼻下，用手扇了扇仔细嗅了嗅，厚重浓香的木质香伴着清新花香，像是从蒋昭娣身上传来的。

　　“婆婆，这个香囊怎么买？”

　　婆婆笑眯眯伸出双手吐出两个字：“二百。”周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摸兜掏钱，毫不犹豫。周母平日零花钱对周游还算宽裕，周游也不怎么乱花钱，遇见喜欢的东西该买就买。

　　周游将香囊又仔细看了看，放进内兜，准备离去，身后传来了一声“外婆”，周游瞪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蒋昭娣穿着深蓝色的棒球衫，显出少年人的青春活力。

　　蒋昭娣也有些惊讶“是你？”周游点点头，一旁的婆婆在旁边解释：“小姑娘在这买了个香囊，和我呆了会。”“昭昭这是你同学啊?啷个俊哪！”
　　蒋昭娣抿唇不语，看向周游，周游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刘海鼓起好看的弧度，“我碰巧路过，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蒋昭娣背过身说一句“再见。”走向外婆坐她身边，外婆推了蒋昭娣一把“还不送送同学！”

　　“小同学啊，婆婆再送你一把梳子当见面礼了。”说罢将一把梳子塞进周游手里。蒋昭娣从长椅上无奈站起。

　　“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游握着手里的梳子，梳子上刻着一枝桂花，摸起来凉凉的。

　　周游和蒋昭娣一起走在小道上，“上次...你...”话没说完，便没了下音。

　　“什么？”蒋昭娣侧头看向她，阳光透过金黄树叶的间隙落在周游瓷白的脸庞上，她的鼻梁显得更加挺翘。

　　这次周游组织好了语言：“你很想当警察吗？”
　　蒋昭娣“嗯”了一声“我想变得更强大一点，这样就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想成为正义的朋友，想让这个世界再公平一点。”

　　蒋昭娣语气认真坚定，她的眼睛燃起了点点的光，闪烁着无边希望。

　　周游有些羡慕蒋昭娣了“你真厉害，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因为吃住不愁，家人健康，日子过的滋润，就不想去改变，没动力，也很迷茫。”

　　蒋昭娣放柔了声音：“总会有一个瞬间，总有一个人，让你想要变得更好。你会想得到他们的夸奖，尽管很多年以后，才明白那都是疲劳。”

　　蒋昭娣释然笑了笑，可周游突然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她虽是笑着，可笑容却那么苦涩，蒋昭娣又道“但实现这个目标也很美丽，很值得。”

　　周游仰脸冲蒋昭娣笑笑“谢谢你，但是我看路上的人匆匆忙忙，劳碌奔波，就感觉人的一生像一场戏一样。”

　　“下辈子，要是我能当路边的一棵树就好了，在地下扎深深的根，直直地立在路边，长着翠绿的叶子，也许会有小鸟在我的枝杈上筑巢，我就看着云一样的人们从我身旁路过。如果你也在路上走，那么你走累的时候，可以在我的树荫下乘乘凉。”

　　蒋昭娣笑着揉了揉周游的头“真是个孩子啊。”

　　两人一起走，周游个子到蒋昭娣胸口，抬头正好可以看到蒋昭娣淡粉的嘴唇和精致的下巴，蒋昭娣介于少年和成熟中性的青年之间，带着两种不同风格的混合，少年的凌厉和成年人的稳重同时体现，对周游有致命的性感。

　　周游咽了咽口水，别过目光，不再盯着蒋昭娣。

　　“下一个路口就到了，要不就到这里吧。”

　　蒋昭娣没再坚持送她“想开点，好好读书。”

　　“谢谢你，蒋昭娣姐姐。”周游冲蒋昭娣挥挥手，转身向前走去。

　　蒋昭娣手插在兜里，倚着棵树，目送周游远去。

　　空气里散发着香香甜甜的气味，带着微微润湿的泥土气息。

　　是桂花开了啊。

　　桂树下，短发高个女生神情温柔，握着一枝桂花，深深嗅着桂花的香气，像是在听谁的呢喃。

　　南方的锦城，冬天来得总是格外的晚。

　　对于大多数学生，高二都是关键的一年，学校组织大大小小的考试，学生们在书山题海中苦读，想为自己提高几个名次。

　　马上就是数学考试了。

　　考场外的学生都在临阵磨枪，狂翻笔记，记背知识点，周游什么也不看，右手拿两支笔，左手拿着学生卡，就等着开考铃响进考场。

　　安静纤瘦的女孩亭亭的站在门口和周围急眼的学生形成鲜明的对比，周游不屑于去背公式，她更喜欢自己证明，把公式证出来，理解得反而更深刻，所以她在考场上写得比别人都慢，但她写得越慢，代表她思考得越快，所以她数学总是第一。

　　狂的可以。

　　但周游对什么都不甚上心只是迫于家里才学一学，她懒得浪费口舌和父母争执。
　　没意思。

　　“叮铃铃——”收卷铃响。

　　周游出考场背上书包，准备偷偷跑出去吃饭。走读生可以中午离校回家，所以住宿生也会趁这个机会偷偷跑出去吃外面的饭，感受外面自由的空气。

　　周游七拐八转逛到后街，正准备顺着绿灯去对面的餐馆，扭脸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模样打扮的人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初中生，像是要钱的样子，初中生戴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校服有些熟悉，像是一中初中部的校服。

　　周游眯眯眼，她是一中本部直升上来的，自己的小学弟当面被欺负，看来这个忙是非帮不可了。

　　周游脱下校服，散开头发，将书包放在一边的长椅上，眼神变得凌厉成熟，想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

　　那几个小混混围住那个小男生“快交保护费，不然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几个人各自拿了根棍子，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大声吓唬那小男生。

　　小男生的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眼镜滑下鼻梁，滑稽的挂在嘴上。
　　“我...没带钱...”

　　“没钱？兄弟们，干他！”

　　这时周游夺过其中一个混混的木棍，“我说，你们几个围攻人家一个有意思吗？”

　　“你又是谁，敢当老子的道？”为首的那个绿毛混混转过身，恶狠狠地看向背后的少女，少女粟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身后，拿着一根木棍，一张脸清新美好。

　　“呦，还玩美救英雄这一招，小妹妹，不如哥哥陪你玩玩？”说完绿毛凑近周游想摸她的手。
　　周游仍散漫地笑笑，然后在绿毛快要靠近自己时一发狠一脚踹在绿毛肚子上，将他踢倒在地，“哎呦，死婆娘玩阴的，兄弟们给我干她！”

　　绿毛恼羞成怒，指挥跟班们围攻周游。

　　周游见情况不妙，心生一计，大声道：“蒋昭娣你们认识吗？”

　　“蒋昭娣？”那几个人听到这个曾经的大瘟神的名字停住脚，疑惑地看向彼此。

　　周游见状有效又大声说：“我是她的人，你们也敢动？”绿毛一听周游的话变了脸色，又不甘心在兄弟们面前落了面子，从地上爬起装腔作势“老子管你是蒋昭娣还是蒋盼娣，今天你惹老子，就得——”

　　他举起棍子照周游头上砸，周游想举起木棍直面相碰。

　　可意料中的木棍并未砸下，面前多了道穿深蓝制服的身影，带着雪白手套的手轻松握住绿毛手中的棍子，衣服下显出发力而鼓起的肌肉“就得什么？”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绿毛才到蒋昭娣下巴，手中棍子被蒋昭娣久握而挥不下去，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和绿头发贴在一起分外滑稽。

　　蒋昭娣俊脸一冷，抬起长腿将绿毛狠狠一踹，绿毛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我的人你也敢动，几年不动手，你们胆子不小啊。”

　　周游闻言脸上微微一热，心想她还是看到了。

　　旁边几人唯唯诺诺地道歉：“蒋王我们错了，蒋王我们再也不敢了。”

　　“蒋王...”周游有点好笑地看着那个张扬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女生，这仿佛才是她真正的模样，意气风发，唯我独尊，有点中二，有点热血。

　　蒋昭娣冲他们几个说：“要是我再看见你们收保护费，欺负女人，你们就...”说完蒋昭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个混混吓得连忙认错，蒋昭娣冲他们摆摆手，几人连滚带爬离开，蒋昭娣的余光一直瞟向的周游，周游正低下身子，冲小孩说话，她眉眼弯弯，神情恬静美好。她递给小男孩掉落的眼镜，陪着男孩到对面小区的大门，然后返回拿自己的东西。

　　周游身形纤细，蒋昭娣看着周游美好的曲线，神色晦暗不明。

　　周游转过身，看见蒋昭娣抱着肩，整暇以待地看着她。
　　眼神似笑非笑，分外勾人。
　　蒋昭娣戏谑道：“行啊，都知道报我名字了。”

　　蒋昭娣低下头，黑亮的眼睛正视周游，少女垂下浓密的眼睫，脸上泛起些不好意思的红晕。

　　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蒋昭娣眸色一暗，随即恢复如常。

　　“不过还好他们走了，不然我可救不了你。”蒋昭娣痞痞地笑了笑，在周游惊愕的目光摊了摊手。

　　“没办法，我答应了我外婆，不再打群架让她担心了。”

　　面前的青年说得真诚，一双桃花眼就像两泓刚消融的春水。

　　好气又好笑。

　　周游气短了短，正欲说些什么，肚子却不争气“咕噜”叫了两声，在蒋昭娣玩味的目光中，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没吃饭？走，吃饭去，我请客。”蒋昭娣人高腿长，拉着周游的手走向隔壁的面馆。

　　周游只觉那只手温暖而干燥，令人无比安心。

　　进了一家装修简约大方、收拾得干净的面馆。蒋昭娣熟络的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两碗鲜虾面。”“好勒。”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蒋昭娣摘下手套，问周游“你中午放学？”周游摇摇头，“这周考试，我偷偷跑出来吃饭。”蒋昭娣挑挑眉，没再说话。
　　“学校太闷了。”周游支着下巴，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又该去上刑了”蒋昭娣好笑地看着对面生无可恋的女孩：“我以为你会是很爱学习的好学生呢，没想到还挺个性。”周游耸耸肩，没再说话。

　　面来了，蒋昭娣接过老板的面道了声谢，似无意提起“你考完试我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周游眼睛亮了亮“真的？”

　　蒋昭娣点点头，“或许你还可以看我赛车，给我加加油什么的。看你父母同不同意了。”说完青年的羞色悄悄爬上了耳廓。

　　“他们一定同意！”周游笑起来，露出对好看的梨涡，“好，我和你一起去兜风，去给你加油！”

　　两个人面对面，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前的鲜虾面。

　　很多年之后，周游在许多装潢精美、富丽堂皇的酒店中品尝过各种美食，可她仍觉得那天的一碗鲜虾面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