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烨路漫漫》村口的大花

2、赎罪 “

　　“这里主事的人在哪儿？”只听一道清脆悦耳之声。
　　两人呆呆的答道：“城主府。”
　　漫漫抬步要走，却又顿住。“往哪里走？”
　　“往东二里。”
　　“谢了。”漫漫的声音飘来，可她人已走的没影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王老六你认识他吗？”李二狗道。
　　王老六呆呆摇头。
　　“刚才昏睡过去时我梦见我的老婆孩子回来了……，乐玉城也还如往常一般。”李二狗声音低沉地道。
　　王老六神色落寞地说：“我也梦见了……”
　　城主府门外的两个石狮已经只剩下一个还伫立在门前，另一个早不知被洪水冲到哪里去了，城主府的牌匾也歪歪扭扭的挂在门上。守门的侍卫远远的看见漫漫朝这里走来。他们竖起长矛，拦住了漫漫的去路。
　　“现在还没到开饭的时候。”侍卫冷冰冰的说。
　　这种事侍卫早已见怪不怪了。城里粮食稀缺，城主下令开粥棚，令民众定时来取餐。可是还是有人因吃不饱来城主府强行抢粮。人都是欺软怕硬，审时度势的动物。那些难民看城主毫不犹豫的处决了那些抢食的人，他们的心思也就慢慢歇下了。今日见漫漫，侍卫便先入为主的认为她也是来抢食的人，虽然漫漫的气度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抢食的人，但是人饿到绝望时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我不是来吃饭的。”漫漫一脸正色，“去告诉你们城主，我有平水患，除瘟疫之法。”漫漫双手背在身后。
　　侍卫又冷漠的打量了她一眼，“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我既然来到这里定然是有把握的。你们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漫漫一语中的，这些天乐玉城已经穷途末路了。那些医师怕被瘟疫传染，都不愿意来乐玉城为他们看病。现在瘟疫还没蔓延至全城，全靠乐玉城里原本就有的医师。
　　侍卫深深的看了一眼漫漫，最后还是快步进去通传了。
　　片刻后，侍卫出来了。
　　“跟我来。”他还是一副冰雕脸。
　　漫漫撅撅嘴，在他身后做了一个鬼脸。“臭冰雕，不会做表情的吗？等我拯救了你们全城后，看你还是不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漫漫诽腹。
　　城主高坐中堂，是一位儒雅的中年人。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妖妖娆娆的青年男子，这人一看就与现下的环境严重不符。以漫漫的直觉来说，这人肯定有问题。但是敌不动，我不动。
　　那侍卫将漫漫引上堂前，向城主行礼后便悄然退下。
　　“听说你有平水患，治瘟疫之法？”城主缓缓开口。
　　漫漫作揖道：“是。”
　　城主目光如炬，声音严厉，“既然有办法，为何之前不来献策？”
　　“昨夜突有神女入梦，告诉草民治瘟疫之法。城主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火葬场里的那两位焚尸人。看看他们是否也在梦中见过那位神女。”漫漫神色自若，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城主身旁站着青年继续说道：“并且神女在火海之中留下了一块安魂玉。此玉可安抚魂魄。神女说，火海罪孽深重，若不用安魂玉镇压，长此以往，必兹生恶灵。”
　　“去将他们带来。”城主对下人吩咐道，“另外派人去看看火海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安魂玉。”
　　片刻，李二狗与王老六已被带来。
　　“是你！”李二狗进门时突然冲进来指着漫漫。
　　“美梦可好？”漫漫微笑以对。
　　“你们认识？”城主对漫漫说道。
　　“不认识。只是神女入梦之事我原也不信，所以才前去火场查验一番。我去之时正见此二人倒在地上，待我要离去时，这两人又转醒了。这才碰上一面。”漫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也是确认此事真实可靠之后才敢来禀报城主您的。”
　　“他说的可对？”城主又问向李二狗与王老六。
　　两人诚惶诚恐，齐齐点头。
　　“你们近来可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城主问道。
　　那两人初来城主府，又不知所犯何事。便如鹌鹑般丝毫不敢乱动，老老实实的交代起来：“说来奇怪，近来许久我都没睡过什么好觉了。但是刚才……我和王老六好好的便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我们两个还都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我阖家团圆，乐玉城也如往常繁华安乐。待梦要醒来之时，我看见一个非常美丽的神女从天上飘来。她还说让我好好活着。”李二狗说完，王老六也跟着点头。
　　这边问完话，去火场里找安魂玉的人也刚好回来。
　　“禀城主。我等将火海熄灭后，果然在其底部发现了一块美玉。属下想将它带回，可是我却怎么也拿不动它。属下无能！请城主责罚。”那人跪在地上请罪。
　　“不怪你，下去吧。”
　　漫漫心想：“你当然不可能拿的动了，这可是神奇，没有主人的驱使它是不可能动的。这人是城主的心腹，他既说这玉石连他都不能动其分毫。这城主应当不会再怀疑我了吧？”
　　城主屏退了堂中其他人。这屋里又只剩下漫漫，城主，以及那个妖娆男。妖娆男倒是一句话也没说，全程在城主身边规规矩矩站着。
　　“城主这回可相信我了吧？”漫漫眨眨眼睛。
　　“神女为何托梦给你，而不是其他人？”城主不明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嘛……肯定是神女见我长的俊俏。”漫漫大言不惭。
　　城主语塞，似乎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
　　闻言那妖娆男倒是细细打量着漫漫。只见他嘴唇上弯，眼里趣味渐浓。
　　漫漫被他的眼光看的不舒服，这人的眼光实在是太胶灼了，令人不适。
　　“城主大人，敢问这位是……”漫漫看向那妖娆男。
　　“这是我的军师，顾慕白。你有什么需求找他就是了。”城主说道。
　　“幸会。”顾慕白拱手道。
　　“呵呵呵……幸会幸会”漫漫干巴巴的道。
　　“你叫什么名字？”城主像是突然想起来了才来问她姓名。但是漫漫却知道城主这是彻底相信她了。
　　“我叫漫漫，三点水的那个漫。”漫漫认真回答道。
　　漫漫和城主商议要怎么救人之后，便退出来了。
　　“你觉他如何？”城主向顾慕白问道。
　　“城主何不拭目以待。”他也很想看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漫漫走到门口时，看着那个冰雕脸侍卫，拍拍他的肩，“喂，兄弟。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冰雕脸目光不屑，像是在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漫漫也不急，慢慢悠悠的掏出城主刚才给她的令牌。那城主可说这见此令牌如他亲临，漫漫可要看看这好不好使。
　　冰雕脸见到那令牌之后，竟真的跪下行礼。
　　漫漫挑眉，将令牌收回。“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些病人。”说着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漫漫，你呢？”
　　“子柒。”
　　漫漫撇撇嘴，傀儡都比他有趣。
　　“你这样真的有朋友吗？”漫漫好奇，有谁可以忍受和他做朋友。
　　子柒睨了她一眼，“不用你关心。”
　　“喂，那你知道那个军师是什么来头吗？”漫漫笑嘻嘻地打探道。
　　“你不知道？”
　　“我必须知道？”漫漫以反问来虚张声势，但其实她很心虚。
　　子柒淡淡看了漫漫一眼，开始解释道：“顾军师是前些日子来乐玉城的。当时乐玉城瘟疫刚起，他来之后也说有除瘟疫之法。刚开始大家的病情确实有起色，但是越到后来，大家的身体反而都变得很虚弱。拖到现在，送去火场的尸体是越来越多了。”他的声线清冷。
　　“城主怎么还留着他当军师？”漫漫想起那个顾慕白阴柔妖娆的样子，不禁对城主有了不好的遐想。
　　“毕竟之前也只有他一人能让瘟疫好些。城主可能还是寄希望于他的吧。”子柒道。
　　“到了。”子柒站在隔离区的门口，这里非准不得入内。
　　不过漫漫可是有城主亲赐的令牌。
　　子柒看漫漫立马就要走进院子，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漫漫回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用这个蒙住口鼻，能减少传染。”他一边说，一边将一方柔软的手帕递给了漫漫。他自己却撕下自己衣摆的粗布蒙在脸上。
　　他们两个顺利的进入了瘟疫隔离区。隔离区在一片大院子里，四周有宽大的厢房。厢房里住着病重的人，院子里的人住的是刚发现病情的人。时值盛夏，院落里除了送吃的和送药过来的人，便再无人敢靠近这里了。所以漫漫和子柒一进门就闻见一股异味，然后看见人们密密麻麻地占满整个院子，只留出过路的一条窄道。他们有些躺在草席上，有些垂首坐着，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没多大反应，只个别人转动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漫漫和子柒。
　　漫漫也在观察着他们，漫漫将手搭在离她最近之人的身上。在子柒看来，漫漫是在为他们诊脉。但是实际上漫漫不会医术，她只是在用仙术查探他们的身体都到何种地步了，她好估量益寿丹的用量。虽然漫漫不是医者，但是好在她也是个仙人不是，身上保命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益寿丹在仙界是一种很常见的丹药，有些仙者修为停滞不前，寿命将近之时，便会每日都服用益寿丹以此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争取时间突破修为。但是益寿丹对仙者来说实在是穷途末路时的狂赌。它对仙者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是将它用在凡人身上来说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漫漫查探完外面的，又往厢房里走去。
　　子柒怔怔地站在院落里，他恍惚地想起刚才漫漫问他的问题。其实他原本也不是这般冷冰冰的。只是接连失去亲人朋友之后，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柔情。乐玉城遭遇天灾之时他正好在外游历，可谁知再回故土却已物是人非。
　　“听说阿娘就是得瘟疫去世的，她去世前也曾是这般遭遇吗？”子柒看着院子里痛苦的人们，眼眶湿润。
　　子柒见漫漫出来，忙收拾好心情，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模样。
　　“咳咳。”漫漫清清嗓子，站在院落中央提高音量道：“我叫漫漫，城主新任命的主管事。昨夜神女托梦给我，告诉了我治瘟疫之法。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人生本就短暂，若我们自己不珍惜，就算有神女托梦来拯救我们又有何用呢？时间如流水顺，生活却如逆水行舟。但是只要心中有希望，逆水行舟又何妨。今天会很残酷，明天会很残酷，但是后天一定会很美好。望各位珍而重之！”
　　子柒望着漫漫，她身影清瘦，说出的话语却掷地有声。清风带起她头上的发带，衣诀飞扬间，恍若神明。这一刻开始他的内心好像开始为这个瞧着像是江湖骗子的少年所动摇了。
　　泪水划过老者的脸颊，已经有多久没人来和他们说过这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话了？已经多久没人来给过他们希望了？原本他已经看透，待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等死罢了，但是漫漫的一翻话却又让他不禁期待起来……期待明天，期待后天……事情一定都会好起来吧……
　　“我明天再来看望各位。”漫漫走到院落门口和众人道别。
　　众人对漫漫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其他医师都害怕被传染，从来不肯屈尊来这里。他们就如蝼蚁般被放在这里自生自灭。可是漫漫不一样了，她不仅温柔的鼓励他们，还承诺明天再来看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