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小提琴与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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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厅到足球场的距离远吗？
远的。
演奏厅到足球场的距离近吗？
也是近的。
秦迹坐车离开科尔尼训练基地时霞光铺满了天边，驾驶座上沉稳的法国人只偶尔问他一些乏善可陈的小问题，似乎是以此来缓解略闷的车内气氛。
亨利瞥了身边这个闷油瓶似的亚洲小子一眼，不太理解教授为何把他看这么紧，非要放眼皮子底下亲自监督。
——住在主教练家隔壁，这大概算是甜蜜又痛苦的经历了。
这几天阿森纳的球员们通过博罗得知了不少关于新人的信息，大部分人都处于观望中，等日后接触了再决定自身态度。
至于亨利自己……只要这个新来的小子在更衣室内安分守己，他愿意听教授的话带领新人融入球队大家庭。想必队长维埃拉也是如此。
“谢谢你，蒂埃里。”秦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黑黢黢的眼睛里有芒。
亨利承认这小子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也只是不错而已。他挪开目光神色淡淡：“不用谢……明天的训练才是重点，祝你好运。”
秦迹目送法国人驱车离开，薅了一把头发走进教授亲自为自己安排的住所。
擦干净手指，他拿起支在琴架上的小提琴，也不拉，就这么盯着它发呆。
憋了一路的系统发问：【您明明很适应前锋的位置，可为什么还要向温格说那样的话呢？】
秦迹说了什么？
——他说：“先生，我不是很喜欢踢这个位置……事实上我感觉很不自在。”
他知道阿森纳的锋线不缺人，加上队内的头牌射手蒂埃里·亨利正处于当打之年，教授不太可能把他塞进前场。
但这不意味着这位崇尚美丽足球的法国教练不会突发奇想，对方真要让秦迹踢前锋他也没法不顺从。
和预料中一样，温格惊讶看他：“秦，我以为你会享受进球带来的快感。”
“先生，前腰、后腰甚至后卫、边后卫都有进球的机会。但是我希望，当敌方球员对球门造成威胁时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回防。”
“这种想法可不常出现在想你一样的年轻人身上，”温格依旧和蔼，他询问，“那么你想踢什么位置？中场？还是后卫？”
秦迹抬眼直视法国人的眼睛，垂在一侧的手指蜷了蜷：“前锋之后，我都可以。”
思绪回笼，秦迹利落地把琴架在肩上，用下巴卡住琴身，闭眼和系统交流：“我以为你会很清楚这个问题的原因。”
系统沉默了半晌，说出了那句在他意料之中的话：【过去仍然束缚着您，同以往一样，您选择了逃避】
秦迹无声哼笑，对它的话不予置评。
系统本想再说些什么，见他扬起琴弓拉起了恩斯特的曲子，又闭了嘴。
*
大卫·格雷特闻讯赶来伦敦时秦迹已经正式加入队内训练好几天了。
在伦敦的艳阳中，那头浸了汗水的纯黑发丝黏在饱满的额头上，淡青色的血管随富有规律的喘息声起伏和蠕动。
亨利原本以为这个亚洲人的身体支撑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但实际情况是对方不仅一声不吭撑下来了，还完成得不错。
在一起相处了一阵子，维埃拉对秦迹的印象好了不少，作为队长他也愿意在训练结束后照顾一下新人给对方递上水。
“十分感谢。”秦迹把碎发撩到脑后，接过他递来的水灌了一口。
永贝里从身后探出颗脑袋，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肱二头肌：“我才发现你的肌肉练得真不错，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小提琴家的身体。”
秦迹拧好瓶盖笑了：“你们似乎对音乐家有一点误解。事实上如果没有充沛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完一场演奏会。”
“至于我……”他把手臂搭在阿森纳中场肩上，颇为自得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手臂的线条，“我从两岁开始练习武术，后来去了巴黎也没有中止。”
【还包括您的上一个轮回】系统默默补充。
永贝里瞪圆眼睛，下意识和他退开一段距离，大喊道：“我说过的！中国人都会功夫！”
秦迹挑眉，斜了一眼两人之间至少六十公分的间隙，无语：“弗雷德里克，你是认真的吗？”
更衣室里的其他队友纷纷看向秦迹，当事人选择辩解：“别看我，我不会双截棍和跳楼。我只是一个拉小提琴的，噢，现在改行踢球了。”
雷耶斯和皮雷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次结束训练后秦迹没有坐上亨利的顺风车回家，而是打开了停在门口的黑色奥迪车门，动作熟练地系安全带。
“十天没有联系你，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伦敦踢足球了。”驾驶座上的大卫·格雷特捏紧方向盘，神色不善。
他因为一些私事回纽约呆了一段时间，完全没想到现在事情已经变了个样。
秦迹曲起胳膊支着脸平静看他：“大卫，这不意味着我放弃了拉小提琴。我们依旧是合拍的搭档。”
拥有一半日耳曼血统的大卫挑起眉梢，扯开一抹讥诮的笑：“搭档？我现在可不是你的搭档了——你的搭档在阿森纳！ ”
“成为球员后你还有时间练琴吗？你应该清楚完美的技巧和音准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来打磨和维持，就算你是天才那也不可能一周只练一次琴！”
【但是您确实可以做到两样兼修】
“所以你同意我在里边拉琴了？”
系统不吭声，秦迹没有纠缠下去。他叹了一口气，倾斜身子把那只骨节泛白的手拉下来。
他对这位小提琴王子说：“大卫，和以前一样，我们去街头拉小提琴吧。”
*
今天的泰晤士河边多了两位眼生的音乐家，一位有着漂亮的棕褐色头发，而另一位发丝浓黑且稍长。
提前下班的马斯克打算去泰晤士河边散散步，一个人享受这大好的夏日傍晚。
天空一隅逐渐铺上了淡粉色的晚霞，微风轻轻拂面，偶尔有几只白鸽掠过视线。不远处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折射出碎金一般的耀眼光泽。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扭头循声望去，一名褐发青年正在夕阳下拉小提琴。
伦敦从来不缺街头艺人，马斯克也见过很多，但眼前这一位绝对是最英俊最有艺术气息的。
“我好像见过他……”
琴弓辗转，乐声于弓弦之间缓缓倾泻，柔丽抒情的音符从指尖钻出，飘飘扬扬洒落在泰晤士河面上，为其增添了几分纯洁和崇高。
进入复调，琴弦颤动频率增加，双音变换婉转动听，如两把小提琴合奏。
乐音渐渐收敛，弓与弦在最后一次相交中落下余音，像泛起涟漪的湖面归于平静。
秦迹为这场精彩的演出送上掌声，脸上挂着闲适的笑：“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完美的演奏。”
大卫收起小提琴，先前见面时的躁郁已悄然消失。他挑眉微笑：“轮到你了。”
“那我可能是古典乐中的异类。”秦迹取出琴夹在下颌处，他摘下左手腕上的发圈揣进兜里，“通俗音乐才符合大众审美。”
大卫若有所思：“所以你要即兴发挥？”
“或许吧。”秦迹慢条斯理扬起琴弓。
第一个音落下的瞬间，大卫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睁大。
低沉醇厚的琴音一瞬间把人拉到了松涛翻滚的秋日，金黄的银杏叶为大地穿上一件漂亮的外衣，绿皮火车碾着铁轨驶向麦浪涌动的远方，少年人背上行囊离开家乡。
揉弦、泛音，丰富的指法变化让情感表达更加有层次。低音磁性喑哑，弱音泠然静谧，微风掀起从前的回忆，泛起心潮波动。
仿佛逆行在时光轨迹上，看着走马灯上零落的剪影，那些失真了的影子每一个都埋藏了当初的遗憾。
【……您似乎又在回忆过去】
乐音逐渐淡去，秦迹移开琴弓，整理好衣领对周围的听众行了一个礼，仿佛此刻的他正站在演奏厅里。
他身上的阿森纳训练服还没来得及换，发尾仍带了一丝未干的湿，乌黑的星眸映着面前乌压压一片的人群。
掌声如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不少听众在为这场极富感染力的演奏欢呼。
秦迹得意地冲好友挑眉：“看，通俗乐曲更容易被观众接受，也更容易让人共情。”
大卫无奈摇头，他后退一步倚在栏杆上，仰头沐浴天边即将消散的橘紫色晚霞：
“好吧，我承认你的情感表达能力比我优秀。——秦，记住，是你自己选择的足球，不论结果，我希望你永远向前。”
“我知道。”秦迹收好琴，也跟着把手肘架在栏杆上。
他不笑时眉间似乎覆了半寸雪，显得人清俊又有锋芒，“这条路很长，我将背负期望前行。”
不论是它的、她的还有他的。
【起风了】系统提醒。
晚霞彻底湮没在天之一角，深蓝幕布再次遮盖整个天空，泰晤士河对岸渐渐亮起了点点明光，水面倒影摇曳，恍然间仿佛透过历史的缝隙瞥见了昔日的日不落帝国。
马斯克猛然回过神，他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鬼使神差地举起它对准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两人，“咔嚓”按下快门键。
*
夜渐深，俱乐部三楼的一个窗户里透出了明亮光线，安保人员抬头扫了一眼，认出了那是主教练先生的办公室。
温格抵着下巴仔细浏览摆在书桌上的档案，他已经维持这个动作思考超过十分钟，似乎正在面临一个难缠的问题。
办公桌底下散落着一地废纸团，依稀可以看见主人在上面做的批注。
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过了多久，法国人终于动了。只见他捡起掉在脚边的钢笔，缓缓在“Qinji”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几个单词。
片刻后，那间办公室的灯光终于熄灭，坐在亭子里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晃了一下神，随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揉揉鼻子再度陷入昏睡。
唯有摆在桌上的数字时钟在默然显示当前时间——二十点零六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