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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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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
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位同学了,班里的寄宿生本来就少得可怜,到了这个点,人基本上都走光了。
承遇慢悠悠的转着笔,他尽量不去听窗外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低头看了看表,估计时间差不多了,随便收拾下课本,单肩背着书包就出了教室的门。
他的教室在三楼,刚好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蓝白相间的球鞋在楼梯间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着。
“咚,咚,咚.....”
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着承遇下楼梯的声音。
他很快就来到了一楼。
正好杜春城的车也开来了。
黑色的奔驰,雨水打在引擎盖上,形成更多的细密的水珠向四周弹开。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奔驰车面前。
杜春城很快下了车,撑起一把黑色的伞,快步走到承遇面前。
黑色的伞很快打在了二人头上,将两个人遮的严严实实。
承遇没有动。
因为车把手上也沾满了很多的雨水。
杜春城右手打着伞,左手开了车门。
那只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被雨水打湿,而它的主人却毫不在意。
“砰”
车门开了。
杜春城用那双好看的鸽子灰眼睛看着承遇,柔声道:“上车吧。”
唤作承遇的少年跨上了车,而杜春城的手还小心翼翼的放在车檐上,生怕承遇磕了碰了。
等到承遇上了车,杜春城才收了伞坐到了驾驶位置上。
杜春城还穿着校服,看来是来不及换,校服的袖子被打湿了一半,浅蓝色的部分变成了深蓝色。
除了衣服,连头发上都沾了些细密的小水珠。
承遇再次看了看表,时间倒是不长。
看来杜春城一回了家就立马开车来接他了。
“承遇,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杜春城的嗓音清亮而温柔,像是薄荷一样让人感到神清气爽,无论谁人听了,大概率都会沉沦。
偏偏承遇对着声音不为所动,他像以前一样对着杜春城恶语相向:“好好开你的车,少拿长辈的姿态对我说话。”
与杜春城的薄荷音不同,承遇的嗓音低沉而蛊惑,像是罂粟一样蛊人心房,却又偏偏带着数九寒月的坚冰利锐,总喜欢飞出些刀子扎人的心房。
当然了,在长辈,或者是其他的老师同学们面前,承遇还是很乐意说些哄人开心的话来。
毕竟,他的刀子,向来只会稳稳地飞向杜春城。
杜春城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微笑。
无论承遇对他说出怎样的话来,又或者是对他做出怎样的事来,他总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
看见杜春城的笑,承遇只觉得自己的铁拳似乎砸在了棉花上,然后那些棉花顺着他的铁拳,慢慢地包裹住他的脚,他的身体,他的头颅,他的全身。
让他喘不过气来。
杜春城对承遇的无底线纵容,常常使得承遇忘了,这只不过是个比他大一岁的高三学生。
哪怕有一天,承遇想要杀了杜春城,杜春城也会毫不犹豫的向承遇递上一把刀,然后默默的写好遗书,再为承遇想出一个绝妙的不在场证明。
回家的路上没多少人,杜春城开的很顺利。
车速不能过快,也不能太慢。
今年的杜春城十八岁零三个月,距离他拿到驾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十八岁生日那天,杜春城许下了那个愿望,那个与之前十几次生日相同的愿望。
在这一天,杜春城既开心又难过。
开心的是,他今天第一次去了驾校。
难过的是,分给承遇的蛋糕再一次被承遇当着他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没有承遇的生日祝福,父母尚在国外,保姆明明做的是水果蛋糕,但杜春城尝了一口,却觉得满口苦涩。
归根结底,杜春城都觉得是因为自己生日那天下了雨的缘故。
因为承遇讨厌下雨。
是非常讨厌的那种。
承遇不喜欢带伞,因为他固执的认为带了伞就是准备好了迎接雨水的到来。
而承遇讨厌雨水到了什么地步呢?
如果上学那天下雨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三十,承遇就不去学校。
可偏偏今天天气预报骗了众人。
承遇紧紧地攥着手机,明明说好了今天会是晴天的。
他的心里开始莫名的感到烦躁,他甚至想挖掉自己的眼睛,这样就看不到雨水,然后再割掉自己的耳朵,这样就听不到雨水的声音,最后再割掉自己的鼻子,这样就闻不到独属于雨天的潮湿味道。
其实杜家的别墅离华英并不算远,要是走直道,大概十几分钟就可以到。
但承遇不喜欢那条路,他们只能换一条路,这样的话大概就需要半个小时。
承遇把头靠在车窗上,车窗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到一点雨水的声音。
看了看斜前方正在开车的杜春城,他的校服裤脚湿了一大片,校服外套的后摆也湿了不少。
看样子,他是跑回家之后立马开车来接他的。
说起来承遇自己也觉得好笑。
承遇喜欢所有人,唯独不喜欢杜春城。
可偏偏杜春城不喜欢任何人,偏偏喜欢承遇。
承遇觉得,若是自己活着一天,就肯定要折磨杜春城一天。
而杜春城活着的一天,就肯定要无条件的爱着承遇。
杜春城爱承遇这件事,除了承遇之外,没有人知道。
他们很快就到了杜家别墅。
这里虽然仍然属于市中心的范畴,却仍然坐落着一大片的独栋别墅。
除了花园里种植的别墅有些许的不同,这些豪宅简直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虽然生活在科技高速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可这里的人们仍然喜欢那些老旧的古典文化。
这一片别墅区被大家称之为“锦官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承遇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他在笑那些满身铜臭味,满眼权色利的达官贵人们,竟然也会朝着他笑。
毕竟十年之前,他们还称他为“乡下人”“底层猪”“农民”
承遇只是低低的笑了一声,按道理来说,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笑,杜春城应当是感到很高兴的。
可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