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笥往事》顺乘一舟

4、深聊满奇心

　　“谢谢。”木俨缓缓道。
　　“你一定要记得看。”秦用强调道。
　　在秦用的屋子里，秦用和木俨面对面坐着。秦用的坐姿端正，而木俨却翘着二郎腿玩着头发，姿势极不雅观。
　　“什么事儿啊？”木俨懒懒的问。
　　“你今年贵庚？”秦用问。
　　“忘了。”木俨道。
　　“这怎么可能会忘？”秦用皱眉。
　　“你呢？”木俨问。
　　“十九。”
　　木俨忽然想起书中写得应该是自己比秦用小两岁的，木俨突然一拍椅子道：“哦！我记起来了，我十七了。”
　　秦用：“……”又道：“我看你很有活力，体格不错，而且我发现你的力气很大，你挑的那把剑不是一般人能拔出鞘的。你很有天赋。”秦用又道：“你是不是练过？”
　　“我没。”木俨摊摊手。
　　秦用点点头：“你真的非常有天赋，以后若练武练箭一定很优秀。”
　　听闻秦用夸奖自己，木俨笑了起来：“你是在夸我啊？”
　　“你若不想听我不夸就是了。”秦用冷冷的道。
　　木俨连忙摇摇手：“哎呀不是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你还回不回夷山了？”
　　“哎呀，回去干嘛，战乱频繁，我的家族早已经被灭门，现在就剩我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哪里还回得去啊。”木俨道。
　　秦用皱起眉头：“你真没有回去的打算？”
　　“真的。”木俨点点头。
　　“你……能不能做我的徒弟？”秦用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好苗子就此陨落于沙漠之中，但他又怕木俨会拒绝自己，只能先试探性的问。
　　“什么？”木俨瞪大眼睛望向秦用：“你说……你要收我为徒？”
　　“嗯。”秦用点点头：“我看你真的很有天赋。”心中却道：若不是须悟长老愿意，谁会收个小两岁的徒弟。”
　　木俨挠挠脑袋，一副很纠结的表情。
　　“是不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强迫……”话音未落，木俨赶忙道：“愿意！当然愿意。”
　　空气寂静了。
　　“那是不是我当了你的徒弟后，我就可以不用洗衣服了？”木俨期待的看着秦用道。
　　“用。”秦用道。
　　“为何？”木俨皱起了眉。自己平常最不喜欢别人这样和他说话，更不喜欢别人命令、强迫他。
　　“若你不想洗衣服，洗碗如何？”
　　听闻这句话，木俨立即怒了：“怎么，为什么咱俩刚认识你就让我洗衣服，我……”那句“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还没说出，秦用微微闭眼道：“我带你来鉴笥，你总得帮我做点什么吧。”
　　“我……”脑回路真是奇葩，我可不是来伺候你的，木俨在心中呐喊道。
　　“你说的对。”木俨道。
　　“我们鉴笥拜师有一个习俗，就是‘师尊会赠弟子上绣师尊姓红香囊，字为金色’，意为‘属一，归一，唯一’。”
　　“师尊会赠予第一个徒弟上面锈有师尊姓氏的红色香囊，此字为金色。”木俨翻译道。
　　“对。”秦用道。
　　“明天就拜师吗？”
　　“忘了，必须在黄道吉日方可拜师。”
　　“嗯，什么时候？”
　　“很快，两日后。”
　　两人正聊天时，外面的光线越来越弱，渐渐地，天空乌云密布，忽地刮起一阵强风，沙尘和树叶漫天飞舞。木俨见状，赶紧起身关上窗户。
　　“快下雨了。”木俨重新坐在椅上，托看头，盯着桌子上放的那个不加任何装饰的白瓷瓶，问道：“这瓶怎么这么白，什么装饰都没有。”
　　“这是须悟长老赠予我的，此瓶能容纳百物，都问它叫‘海纳瓶’。”秦用道。
　　“好名字，好名字。须悟长老很看重你啊，竟然把这个宝贝送给你。”木俨道。
　　话刚落音，白色闪电轰隆一声劈到天边，吓得木俨一激灵，手突然紧紧地抓住秦用的手腕。
　　“你怕打雷？”秦用疑惑的望着木俨。
　　木俨的身体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的松开了手。“不怕打雷......只不过，有些恐惧罢了。”木俨道。
　　“现在不打雷了。”秦用盯着被木俨抓紧了的手腕，道：“还怕吗？”
　　木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抓疼了秦用的手腕，赶忙松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木俨道。
　　“不碍事。”秦用道。
　　“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打雷啊？”木俨好奇的问道。
　　“至少没有像你一样害怕。”秦用冷冰冰道。
　　“呃......”木俨脸上的尴尬一览无余。真是，小时候怕打雷，现在还怕啊。
　　雨越下越大，室外庭院中的小竹林里满是湿漉漉的雨水，雨滴拍打在竹叶上，发出噼啪响声。
　　秦用站起来，拿起椅旁的油纸伞。
　　“你去哪？我跟你去。”木俨问。
　　“去拿琴。”
　　“你还会弹琴啊。”
　　两人相继走出房间，秦用拿着油纸伞挡在木俨头顶。木俨往伞檐处看了看，道：“你的雨伞有点小。”
　　“无妨。”秦用道。下楼梯时，秦用把伞倾向木俨一旁，两人撑着油纸伞慢悠悠地朝着前院的院门走去。
　　二人穿过前院的门，走过假山和假山间的小道，来到了一处凉亭。
　　凉亭四面都是绿草茵茵，亭子的四壁雕刻着各种花卉，亭中央放着一架古筝，在雨中显得有些孤独。
　　秦用和木俨并肩走进了凉亭内，这时，雨下小了。秦用将手中的油纸伞交给了木俨。
　　“拿着。”秦用道。
　　“哦。”木俨又道：“琴给我，让我来背吧。”
　　“不用，你撑伞，我背琴。”秦用打开筝首，从内拿出叠好的、十分厚的黑色古筝包，慢慢展开，又缓缓的把琴放入包中，背上包。
　　“沉吗？”木俨问道。
　　“不沉，你把油纸伞拿来吧。”
　　木俨将油纸伞扔向秦用，秦用伸手稳稳的接住，撑开了伞，两人又走回屋子内。
　　“师尊。”木俨叫道。
　　秦用愣神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
　　“伞放哪？”
　　“放那。”秦用指了指木门旁的红檀木柜边，又将古筝取出放在檀木桌上，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琴声飘渺而出，在与窗外细雨拍打窗檐声音的合奏下，如清泉流泻，潺潺流过人心。
　　“师尊的琴技真是厉害啊，随便拨几下琴都那么好听。”木俨称赞道。秦用又听木俨这样叫他，心里是又开心，又不好意思。
　　“你要是学会我的一招半式，就比我强多了。”秦用道。
　　“哈哈。”木俨笑了几声。
　　“师尊这话……让我不知如何理解是好。”
　　秦用低眉。
　　“你学东西很快。别人三天三夜练不会的法术，你三时辰就练会。
　　“试试？”
　　木俨走到古筝前，小心翼翼的抚摸了几下。古筝的琴身触感十分丝滑，几根白弦间夹有钻石蓝的弦。
　　“师尊，您给我弹首吧。”木俨故意拉长“您”字，秦用走到琴前，用那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
　　秦用的琴声十分婉转、低沉、缠绵，就连木俨也觉得自己原本急促的心跳变得缓和了起来。
　　“师尊，您这个古筝弹得真是太好了！比……”木俨鼓掌。
　　木俨暗道：我是想说“比我弹得都好”，是吗？
　　秦用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然后又拨动了几下琴弦，木俨的耳畔便传来余音声。
　　秦用停止了拨琴，看了木俨一眼，木俨则是用一副崇拜的眼神望着秦用。
　　“真优雅，真好，师尊真厉害。”木俨由衷地称赞道。
　　“这架琴的琴质好，这古筝琴弦的韧性很足，而且，它弹起来的声音不是很尖锐。”
　　“这架古筝是不是也是须悟长老赠你的？”木俨间。
　　“是。”秦用道。
　　“他为什么要……”（须悟长老真是个好人！什么宝贝东西他都送）
　　木俨又问。
　　“因为……我不想说。”
　　“为什么不说？”木俨疑惑的望着秦用。
　　“没有为什么，别问了。”秦用冷漠的回答道。
　　“师尊，您为什么总喜欢用冰冷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啊？”木俨不解的道。秦用闻言，眉毛微微扬起。
　　“总？”秦用没有理会，继续拨起琴弦，一股悠扬的琴声传遍整个院落，在琴音中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雨停了，院中除了悠扬的琴声，偶尔有几只鸟在屋檐下叽喳。
　　木俨坐在椅上翘着腿，听着琴音沉醉其中，仿佛身置仙境不能自拔。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秦用弹完了最后一个调子，收回了手，木俨已经托着头睡着了。“木俨。”秦用抬眸轻轻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