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同其尘

41、明白了什么

　　天佑一到了Y国就投入到工作中，每天白天紧锣密鼓的开会和应酬，午夜回到酒店又要听贺君兰汇报第二天行程和曾董的进一步指示，等这一切结束后，贺君兰离开房间的刹那，他才能恢复自我。
　　天佑洗完澡打开手机，看到没有诗语来电，也没有诗语的微信消息，俩人的聊天记录里，除了天佑每晚发出的“晚安”外，没有什么新信息，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陷入沉思之际，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天佑接起电话用外语打了招呼，对方没有说话，沉默一阵，又挂了电话。
　　天佑把来电的号码发给了贺君兰，让她查一下号码，自己心里却隐隐的有了答案。晚上应酬喝了很多酒，此刻酒劲上头，他又给诗语发了“晚安”后，就去睡觉了，睡梦中的自己被绑在一张床上电击，头剧烈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震颤着，一位医生看着他说：“放松，一会儿就舒服了。”
　　他从噩梦中惊醒，心脏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睡衣都被汗浸透了，看看手机已经清晨五点钟。他喘了口气，双手捋了捋头发，又去洗了洗澡，下楼去酒店的花园转了一圈，清晨的花园可以听到鸟鸣，闻到花香，看到晶莹透剔的露珠滑过叶片和花瓣，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空中满天朝霞。沉浸在美景中的天佑突然感觉有人坐到了他的身边，转头一看是自己梦中的那位医生，和自己梦中的一样高大帅气，棱角分明。天佑瑟缩一下，紧张的问道：“凯文医生，您怎么出现在这里？”
　　凯文笑着说：“你的助理说你住在这里，我在这里开研讨会，正好也住这个酒店。”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天佑说。
　　“你现在怎么样？”凯文问道。
　　“很好啊，你看我样子就知道了。”天佑的声音有些紧张。
　　“嗯，只要你自我感觉良好就没问题，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在Y国可以随时联系我。”凯文说。
　　“我应该没什么需要您帮助的了，我在这里完成工作后，会尽快回国的。”天佑说。
　　“回去你有什么情况可以联系詹文。”凯文说。
　　“他行吗？我看他每次考试都很费力的样子。”天佑打趣道。
　　“他很用功，是我教过的学生里非常用功的，成绩也很好，可以相信他的能力。”凯文说。
　　天佑惊讶地问道：“真的？”
　　“当然，而且他和我说过，他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帮助他的朋友。”凯文说。
　　天佑的心脏紧了一下，凯文拍了拍天佑的肩膀说：“总之你在这里有任何不舒服，可以联系我。”凯文说完站起来离开了花园。
　　天佑的心绪一时不能平复，他的痛苦回忆好像要被揭开来，他很害怕，他害怕想起这些压在心里的痛苦记忆。虽然记忆可以压制，但是身体的感觉不由他控制，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为了逃避回忆，他好像求救一般，拿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国内的诗语的电话。
　　诗语那头没人接电话，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更加执着地想要拨通诗语的电话，终于诗语接起了电话：“喂？”
　　天佑刚才的紧张和痛苦在听到诗语声音的刹那都消散了，脑海里只剩下诗语的脸，他停顿了一下，温柔的说：“诗语。”
　　正在路上的诗语说：“您好？您是？”
　　听到这句话天佑心里又凉了半截，他屏住呼吸说：“我是天佑。”
　　诗语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说：“这也不是你的号码呀？”
　　“我出差换了一个号码。”天佑解释道。
　　“哦，这样啊，吃饭了吗？”诗语问道。
　　“嗯，还没有这边是早上。”天佑说。
　　“哦，我现在要赶去打工，可能没时间聊了，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好吗？”诗语说。
　　天佑听到诗语温柔的口气，开心的说：“好，等我回去。”
　　“嗯，等你回来再联系。”诗语说完就挂了电话。
　　和诗语聊过后，天佑好像获得了新能量一般，他昂首阔步的走回酒店，打电话告诉贺君兰给自己安排早餐，吃过早餐后，他元气满满的开始了新的一天。
　　诗语依然还是每天准时七点去朱詹龙的会所打工，会所的形形色色的人她也都见怪不怪了。她换好工作服后，坐在椅子上，内心盘算着今天可以拿到多少小费，这时艾拉进来说：“Amy，你换一身衣服吧。”
　　诗语疑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我每次都是穿这套啊。”
　　“嗯，有客户指定你倒酒，”艾拉附到诗语耳边，小声说，“小费3000元。”
　　诗语瞪大眼睛看着她说：“3000？”
　　艾拉点点头说：“没听错，是3000块。”
　　诗语开心的说：“好啊，客户要求换什么样的衣服？”
　　艾拉从衣架上选了一套非常清凉的白色纱裙，诗语看到，头摇得像拨浪鼓的似的，艾拉笑着解释说：“怕什么，里面穿衣服，又不是让你光着。”
　　“那也不行，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诗语面露难色。
　　“Amy，你想好了，这可是3000块，又不是让你干什么事儿。”艾拉眉飞色舞的说。
　　诗语想到这一晚上的小费，可是要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想想生病的母亲，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诗语拿过衣服换上了，她照照镜子，镜子里的穿着几乎是透视装的女子，让她感觉到很陌生，甚至感觉有点恶心。
　　艾拉站在她身后说：“哇，原来你的身材这么好啊。其实你平时应该也打扮的漂亮点，毕竟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嘛，之前看上你的曾先生，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被你给迷得神魂颠倒。”
　　听到艾拉的话，诗语脑子里闪现了那天在会所里，天佑质问诗语的话语，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她想起了之前手表的事情，在商店里为母亲买手套的事情，想起了以往的人生中，每一次自己因为虚荣的闪烁其词，那些被自己包裹着华丽借口的虚荣心，在此刻被彻底揭开，她突然微笑着对艾拉说：“谢谢你的帮助，从今天起，我辞职了。”
　　艾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你说什么？辞职？为什么？这么赚钱的工作你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诗语只是冲艾拉笑了笑，就拿着自己的衣服进更衣室去换衣服了，艾拉还在不停地劝说着，诗语换好衣服，把裙子还给艾拉，和她拥抱一下说：“谢谢！我走了。”
　　诗语刚走，艾拉就打电话给朱詹龙说：“老板，您的计划可泡汤了，人家现在干脆不干了。”
　　“你怎么不劝劝啊？”朱詹龙说。
　　“这姑娘一看就是拿定了主意，谁也劝不动的主，我是没办法了，跟您说一声，您要想从她身上套信息，再想其他办法吧。”艾拉说完就挂了电话，她照了照镜子，从化妆台上拿起了口红补了补，就出去工作了。
　　回家的路上，诗语脚步轻快，如释重负，她放下的不仅仅是这个工作，而是多年压在自己心里那件不可名状的东西，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用自己家里穷，生活对自己不公，自己母亲生病来粉饰东西，不过就是自己的虚荣心，这么多年自己的虚荣心作祟，让她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面对自己的真实的生活。
　　回家的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突然惊喜发现，便利店在招人，她就进去应聘了，店长说让她明天晚上先试试。她在便利店买了点一小瓶桂花酒回家了。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好在吃晚饭，诗语开心的说：“哇，太好了，赶上了饭点。”
　　翠秀看到女儿早早回来了开心的说：“还有粥，我去盛一碗，洗洗手。”
　　诗语洗了手，找了个水杯，倒了桂花酒，坐到了桌前。翠秀把粥放到诗语面前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嗯，辞了工作。”诗语说。
　　“嗯，也好，那份工作回家太晚了。”翠秀说。
　　诗语喝了一口酒说：“嗯，我又找了一个，明天晚上可能要12点才能回来，因为是夜班。”
　　“花儿，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妈，知道你是想攒钱给妈换肾，现在不是都还没有肾源，你这么拼命攒够钱，再把自己累倒了。”翠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说。
　　“嗯，我知道的，我这么年轻，能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吧。”诗语笑着说。
　　“嗯，你要是遇上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妈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压在心里。”翠秀看着脸上还化着妆的女儿说。
　　诗语大口的喝着杯子里的酒，她打了个饱嗝说：“妈，我没啥事儿，而且我现在感觉很轻松自在，甚至对你以前说的做个明白人，有点小小的体会了。”诗语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我去洗洗睡了。”
　　翠秀看到到诗语一口饭都没吃就说：“吃点东西再睡。”
　　诗语没有回应，进了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把脸上的彩妆都用香皂洗的干干净净，她又洗了澡，回到卧室倒头就睡。在厨房洗完碗的翠秀站在诗语门口，想要敲门，又停下来。她关掉了厨房和客厅的灯，转头回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