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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铁 百里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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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南市。
屋外狂风暴雨,阴云密布,团成浓稠的墨,黑沉沉的天压的人喘不过气。街道上不似往常一般热闹,店铺商家大多都关了门,和这糟糕的天气应和。
谁家忘记取的衣服正在阳台上大肆飞舞,几次撞上栏杆,刮得砰砰作响,晾衣架到处漂移,跌落进空中。
一个雷轰隆一声袭来,惊得林见微从游离的思绪中剥离出。
她缓缓地抬了抬头,扫视一圈空中四处飞舞的衣服,直到额头隐隐传来了些痛意,她“嘶”一声,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
她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到底谁家的衣服台风天都不收进去?
正思索着,一道闪电劈在空中,蓝灰色的闪电渲染出流光,不规则的线条四面八方散开,呈现出暴力的曲线美。
她抬头,望向天空,才发现,眼前自家阳台挂着的衣架怎么跟刚刚砸到自己的长的一模一样?
哦,原来是我家的。
“这破天”她内心波动。
一阵又一阵的风声,雨声数不清地交织着,互相撕扯叫吼,似万头猛兽。林见微就静静看着,面无表情,一双眼瞳清亮如水晶。
“真烦。”声音没什么起伏。
她思索着家里还剩下几把伞,好像上周一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她就把自己的伞带到学校去,结果一直忘记拿回来。
家里好像还剩一把?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她正在写数学卷子,是今天的家庭作业。
卷子难度不算高,出自不知哪一年的八省联考卷,但是她写着有点不顺手,加上班里闹哄哄的,令人心烦意乱。
离下课还有最后几分钟,她卡在最后一道导数大题,绕来绕去怎么也算不出,铃响前一分钟,她终于茅塞顿开,唰唰地算。
一时半会舍不得去吃饭,就打算写完再去,结果她下午一直没去厕所,又觉得憋得慌,解决完后已经六点多了,食堂有点距离得花点时间,而且这个点只剩一些残羹冷炙,就索性没吃晚饭。
现在深夜,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的她却饿的有点受不住了。
外面风雨哐哐的拍打,更是吵得让她睡不着。
林见微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懒洋洋地,稍微拾掇了一下,拧动门把手。
恰好这时,时贝回到了家,看见林见微还没睡,亲切地问候几句。
时贝早年间所就职的航空公司,如今规模已俞做愈大,从去年起就计划在星城开设一家分公司。
领导几经思索,觉得时贝是最合适的管理人,早就有想调她过去的想法。时贝起初是推脱,毕竟在星城生活了十年,她又是个求安稳的人,其实是不太愿意答应的。
而林见微,在她幼时便是单亲家庭,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去父亲林刚那里团聚,自然是和母亲一起搬家。况且星城的教育比起星城也没得差。
交谈间,时贝放下胸前蜷曲的手臂,直起身来,朝茶几走近想要倒杯水喝来缓解自己的口渴,高跟鞋在地板上踩踏出咚咚的声音。
屋内,一片宁静。
时贝已经提前让人打扫好了那边的住所,那套房子是单位分配的,不算特别好,但好在安全宜居,离星城最好的高中也近,到时候也方便林见微读书。
南市的房子暂且先留着,买了有些年数了,她们也不舍得再卖出去。贷款反正照样得还,还不如留着房子。
林见微扒拉了厨房半天,最后找到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方便面,回房间后将就着泡着吃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学,申高的管理有些变态,非要把期末考试安排在周末两天,美名其曰给同学们多留出一点复习时间,其实就是为了压榨学生,搞得大家叫苦连天。
周日下午六点,林见微终于考完了期末考试。
反正马上就要转学了,休学典礼就索性没去,无非是领导宣读一下去年的高考喜报,这些估计申高的学生早就烂熟于心了,毕竟年级主任每个月升旗仪式都要提一遍来鼓励大家。
车上,时贝打着方向盘,边注意红绿灯边分出心,开口:“明天我有一个研究所的项目需要开会,你先休息会。后天我们一起去星城。”
林见微静静听着,眼睛始终直视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忘记了回答。
本以为会受到批评的林见微倍感意外,抬起头来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眼时贝,随即很快收回视线。
这不符合时小姐的作风啊,她心里想着。
时贝是在江南水乡里长养大的,触目为青山绿水,咿咿呀呀的船撸,人淡如菊,特有一股江南烟雨的缠绵气质。但是也遗传了外婆的碎嘴毛病,对亲近的人,尤其是林见微,喜欢唠叨几句,什么你要懂礼貌呀不让别人的话落地,你要淡定安静不要太喧闹呀之类的。
所以林见微小时候是在时贝的唠叨下长大的。
时贝就连生气就有自己的风味。
生气的时候是冷冷的,无论你说什么她突然一言不发,一直凝视着你,就代表她生气了。
这种生气方法其实是很折磨人的,有时候你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想问她一下,偏偏她又一句话不说,就一直淡淡地盯着你。无论你如何解释,她都是那副满脸欲言又止又忧伤的神气。
小时候,有好几次,林见微快被生气的时女士折磨疯了。
这种静静的冷战像是有刀子搁在你头上般,如坐针毡。
一般人还真受不住时贝的作风。
说不定父母离婚也是这个原因。
林见微觉得有些奇怪,偏头看了看,时贝正专心开着车,似乎没注意林见微刚刚说了什么。
风渐渐小了,路边的树枝歪七斜八慢慢摆正身体,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林见微打开窗透气,一股冷空气迎面而来。
她缩了缩身体,晕沉沉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窗外的商店大多张灯结彩,一个个换上红色的新衣倒贴起“福”字。音响里播放着喜庆的音乐,行人们换起了红色黑色的羽绒服新衣。
快过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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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翻越千山万岭一路南下席卷着南方大地,即使一向身处热带的南市也未能避免此次寒潮。
“阿嚏“又一个喷嚏打出来,她不舒服地吸了吸鼻子,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团成一团,像投篮似地丢进垃圾桶,恰好在空中飞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得去买几件羽绒服了,她划拉几下手机,找到自己常看的牌子,漫不经心地刷起来。
南市冬季的气候温暖宜人,几乎用不到穿羽绒服,但是即将搬到星城去,林见微不得不为这寒冷的冬天做下准备。
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林见微开了空调,调成30度,过了不久又开始觉得热。
浑身密密麻麻地出汗。
晶晶莹莹的汗珠从发际间渗出,把她光洁白白的额头渐渐蒸成粉红色。
她拿起遥控器,调低了温度。发过热后的身体略有些虚脱,但是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头脑清醒了几分。
林见微长相遗传了时贝,精致的五官,秀气的鼻梁,皮肤细腻如温玉。一双眼微微垂着,眼尾稍稍上挑,给你一种很好骗的感觉。其实她的内心也偶尔富有反叛精神,也曾在压力大的晚上偷偷逃过晚自习,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气质也与时贝大相径庭。
林见微从小便心思活络,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但又兴趣寥寥。大多数时候随遇而安。
挑着一双清澈疏离的眼,很难让人猜出她在思考什么。
窗外渐渐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晕出几道水痕。
常绿的阔叶林被微风吹乱了线条。
山清如墨染。
倒是与这里的繁华现代有些格格不入。
时贝的电话这时打了进来,一声两声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急躁。
林见微划开手机,接起电话,手机立刻响起她有些抱歉的声音。
“领导临时有个饭局邀请我一起吃饭,我这边很大概率是走不开了。明天他们还想短暂游玩,又找我当导游。乔乔,你先回星城,新房子的钥匙在我箱子里,你等下找找,那边已经打好吩咐了,我晚几天再来好吗?“
林见微有些无语,转念一想又不是第一次被她妈放鸽子了,便应承下来。
林见微摁着语音发送键说:“嗯“
收拾好后,林见微费劲地拎着行李箱,拦了辆出租车,告诉了司机目的地。
到了站台后,她小心翼翼地拖着行李箱。尽管她一再缩减行李,却还是装了一个大箱子。加上冬装厚重,她拖的很是费劲。
正赶上春运时候,人潮汹涌,一个个的都提着大件行李,踏上回家的路。
林见微避着人群,几乎是最后几个上高铁,等到列车快发动了,她才挤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座位靠过道,是个两人座,旁边是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
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半遮住脸庞,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加黑裤子懒懒散散地靠倚在座位上。
羽绒服拉链随意拉着,拉链顶端微微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没有大大的logo,看不出什么牌子。
手里把玩着某品牌最新款手机,像是应付似地随意套了个透明壳子。
版型还不太对,手机大大的后置摄像镜头有四分之一被掩埋在套子下面。
肉眼可见主人的敷衍。
从林见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瘦削突起的肩胛骨,线条流畅笔直,裹在黑色的T恤里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鼻梁高挺,嘴唇轻抿。
浑身上下写着别靠近我四字。
自带一股子清新气质。
对旁边一切的喧闹无动于衷。
林见微来了后他只稍稍蜷曲了下略有些过界的腿。
他前排的人把座位调的很靠后,让林见微有些怀疑是不是前面坐着某个颈椎不好的大爷
林见微想坐下,但是她的大行李箱无处可放。平常放置大行李箱的地方由于春运的原因已经挤得爆满,箱子成堆地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林见微不想淌这趟浑水。
如果放地上,就只能放在座位前面,她的脚就只能劈开,显得极其不雅。
要不就曲起并拢收在一旁靠着行李箱,为了不占用过道就不得不靠近“别靠近我”的腿。
想想和一个陌生男的大腿靠小腿,紧紧挨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林见微感觉鸡皮疙瘩快起了一身。
不想靠近“别靠近我”的腿又不想表现不雅的林见微决定打扰一下这位“大哥”,请他帮忙抬下行李箱搁在架子上面。
她微微俯身,轻咳了下,像是缓解尴尬,撩了下耳边的碎发,声音平和清淡“你好,请问你可以帮我抬一下这个箱子放到架子上吗?谢谢。”
自信的林见微十七年来被别人搭讪无数,也阅人搭讪无数,对于自己在陌生人面前柔软无害似小白兔般的伪装还是很有信心的。
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面色如常。
“别靠近我”稍稍动了下身子,坐直了些收回自己腿放好,把玩着手机的手停止下来抬高到额头扶正了些鸭舌帽,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林见微,露出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睛。
眼尾略有些狭长,微微上翘,却恰到好处,瞳孔明亮。
饶是从小阅男无数,林见微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男的天生有一种祸祸小姑娘的资本。
百里挑一里的百里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