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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年(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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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便有小厮送来崭新的衣袍。
莫安悔一向是不缺衣服的,但是大多都是飘逸色浅的款式,颇受小公子们的喜爱。可在这场围猎,莫安悔的身份是闻家的客卿,若是再穿那些个衣服不免被人看轻了去。于是,闻忆迟也是早早的就叫人送来这身黛色的衣衫,大概是莫安悔刚刚到的时候就做好了留着,这时候拿出来穿却短了些许。
“怎么样?”
“短了点。”
“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就先穿着吧,等回来再做套新的。今天你和我不一路,我和阿姐跟维澈同那些大人一起,你要坐着客卿们专门的马车去。”
“行,那现在干什么。”
“我先去找阿娘,你自己去小厨房看看吃点东西,然后就去正厅就行了。”
卯时三刻,莫安悔踏进正厅时已经有了七八位门客坐在两侧。
“广枫君好。”
“您好您好。”
多的都是无谓的寒暄之词。
等到差一刻辰时,闻令晟出现在门口,谈笑几句便带着众人向着车马停放的地方走去。
这闻家的马车,自然也是不一般的。
木料暗红,连辐条上都刻着精致的飞禽走兽,流动着淡蓝色灵力。拉车的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马匹,黝黑的皮毛,宽大的蹄掌,辔头上隐约可见细碎的灵石。
莫安悔坐上属于自己的马车。
里面空间并不算大,但是有一几方桌,茶壶冒着氤氲的热气,浓郁的香气飘散在小小的马车中。
“广枫君,家主送来了茶点。”
“替我谢过家主。”
半个时辰不到,众位客卿都已下了马车,站着围猎场的露台上等到闻令晟的到来。
“诸位请坐,今日请诸位来,一是想请诸位保各位少爷小姐的平安,这围猎场上磕碰在所难免,但若是那妖兽发了性子,怕是只有诸位才能救这些小辈一命了。二是想让诸位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指导两句,也算是他们的福气了。”闻令晟说地很客气也很急,大概是启动仪式那边正在催他过去。
“我等定不辜负所托。”
这座历山莫安悔从未来过,明明在主宅还是明朗的晴天,到这却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越看外面的景象,莫安悔就越有些发慌,可同坐在周围的几位灵力高深之人却毫无异样,大概是因为这里豢养的妖物多,才扰了气候吧。
同样是简单的开场白,几大家族的少爷小姐们就带好羽箭牌,分成十几路向密林深处进发。
莫安悔自然是关注闻忆迟的,但闻忆迟好歹也是师哥,若是让师弟护着多少是闹了笑话。所以,闻令晟便嘱咐莫安悔多看着两眼洛维澈,兄弟二人走在一起,倒也说的过去。
历山猎场外围都是些驯化好的寻常妖兽,对闻洛二人来说根本毫无压力。本来这场围猎就是让闻忆迟见见各家同辈,让洛维澈加冠前熟悉熟悉实战的,所以前面这些小打小闹是二人打算速战速决从而到达历山内部的垫脚石。
为什么是历山内部?
能到达内部的天资在同辈里绝对算得上顶尖的了,而且山内的大妖才配得上让洛维澈练手。别看洛维澈年纪小,但早已修行数年了。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莫安悔只是在蒲团上打坐,对二人并未过度关注。可当他睁开眼睛,心慌的感觉就再次涌上心头。
他立马查看二人的安危,见没有异样才长舒了一口气。可心慌并未散去,反而愈演愈烈,让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莫安悔看向天空,颜色更加凝重了。白天还是白天,太阳还是太阳,但他总感觉这安详的皮囊之下包裹着难以预料的劫难。
围猎开始五天了,事实证明,莫安悔的第六感没有错误。
随着进入猎场的中部,几位不撑劲的纷纷用羽箭牌求助,表示放弃。等到门客将他们带出,然后回到竹舍里修养,等待围猎结束。
四天的风平浪静,没能压下莫安悔的心慌,反而平添了一股无助。
就在闻洛即将进入猎场内部的时候,莫安悔的羽箭牌动了。
羽箭牌是与场外交流的唯一方式,一旦动了,大概率就是遇到大麻烦需要别人帮助,然后退出了。莫安悔的这块对应的正是闻洛二人,他赶忙在珠玉扣处附上灵力,分辨发来的讯息。
“师弟,救命!维澈快不行了,快来!”听着是闻忆迟虚弱的声音,莫安悔想都没想直赴二人所在的地方。
大概是位置太过偏僻,莫安悔找了小半刻才发现一丝痕迹——一些碎掉布帛。
这是闻忆迟的外衫,莫安悔不会认错,他有件一样料子的衣服,那时他还未来到闻家找闻忆迟。
利用这点破碎的布料,莫安悔的花序盘带着他找到了二人。
那是一块湖边的巨石,闻忆迟将洛维澈搭在肩上。二人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除了闻忆迟破损的外衫。
“师哥!”
“快点,维澈的眼睛!”
方才洛维澈是背对着莫安悔的,这一转身,才看到正面。
原来闻忆迟扯坏的衣衫是用来遮挡洛维澈的右眼,一团团黑气夹杂着血沫从单薄的布料上涌出。洛维澈依然没有了意识,另一只左眼空洞洞地睁着,眸色一点点消散,这时已经是骇人的琥珀色了。
“师哥,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维澈就突然发了疯般扯我的外衫去捂住右眼,我按不住他只能先封住他的筋脉将他放到此处。”
说着话,闻忆迟还将温和的灵流缓缓灌入洛维澈的晴明穴,企图止住血。
“我来。”莫安悔换下了闻忆迟,覆手盖上穴位。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让洛维澈清醒过来,不然他们根本出不去这片树林。
渐渐的洛维澈的肌肉不再紧绷,涌出来的血也止住了,只是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已经近乎纯白。
“师哥,解了他的禁锢吧。”
十道灵流打在洛维澈身上,那只睁着的左眼终于闭上了。
“师哥,这里怎么出去?我看其他人都是原路返回,可是洛公子这样恐怕是走不了了,咱们二人也不敢贸然搬动他,这可怎么办。”
“现在这里等上两个时辰,看看维澈的反应,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在这里守着,我出去找父亲他们。”到底是年轻,莫安悔遇到事情还是无法自己拿定主意。
“好,那我先在这里布下结界。”
事情发展的没有那么糟糕,却也没有那么幸运。
大概一刻多一点,洛维澈就醒了过来。
最先发现的是莫安悔,他看到洛维澈揭开右眼上早已被血水浸透的布料,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
“洛公子,你好些了吗?”莫安悔上前询问,“师哥,快回来!洛公子醒了!”
“是广枫君吗?”洛维澈没有睁开眼睛,却朝着莫安悔走过来的方向问。
“是我,洛公子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我的眼睛睁不开,大概是被血糊住了了,等下就好了。”洛维澈用力地擦拭着眼睛。
“莫安悔”
“谁?”莫安悔猛地听见自己的名字,那声音着实陌生。
“怎么了广枫君?”这声音有些暗哑。
“没事没事,大概是我过于紧张了。”莫安悔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看这样也只有自己听见了,只能加强警惕。
“来,洗把脸吧维澈。”闻忆迟用一片一尺宽的叶子捧了水过来。
略略洗了几下,洛维澈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右眼还是正常的黑眸,而刚刚变为白色左眼却忽黑忽白,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维澈?”闻忆迟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莫安悔”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莫安悔看清了,这分明是从洛维澈嘴里发出的声音。
“兄长,广枫君,现在是黑天了吗?”没等二人反应过来,洛维澈没头脑的问了一句。
“怎么了?现在天色是暗了。”虽然被刚刚那一声惊的不轻,闻忆迟还是耐心地回答了洛维澈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看的有些暗罢了,大概是刚刚醒过来的原由。”
这句话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天色暗了是假,这青天白日的那里会来暗一说,只是闻忆迟顺着洛维澈的意思说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