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去》VAMP

19、杀戮(一)

　　我开车到了下城区的酒吧街附近，绕了一大圈，看来，没有什么人再认得出我，想来也是，我的面孔，指纹，所有的一切，身高，体重，声音都发生了变化，我却没有忘记老朋友们，即便是那些已经下地狱的杂种们。
　　一切都变得非常清晰，我去了TODAY原来所在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一个名字叫做“混乱”的酒吧，烂白的名字，我心说。霓虹灯在闪烁着，我不喜欢这地方，我喜欢原来的TODAY。我决心做些什么。
　　对面是一幢俱乐部的六层建筑，这是整条街最高的一幢楼了，事实上，酒吧街没有一幢楼高过三层，除了这幢，我和不少接头的中间人，在那里做过买卖。所以，我对那里非常熟悉，我停好车，确保通道的畅通，拎上箱子，从建筑后面的一个维修楼梯爬上二楼，那里有钢制的楼梯通向更高的地方，我把箱子夹在外衣当中，打开光学迷彩。合着建筑内部强劲的节奏，我到了房子的顶部。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酒吧街，五光十色，毒贩，妓女，帮派分子，各种各样人都到在这里聚合着，我打开箱子，快速地装配着新买的PSG-3型狙击步枪。很快，我就趴在那里，和我干老行当时候一样，安静地搜索着目标，所不同的是，以前我知道我将剥夺谁的生命，今天，我则更加像是在超级市场里购物。看着下方的人流，我感觉无比的兴奋，虽然是机械的身体，我的手竟然颤抖了，那么长时间，难道我就是等待着这一刻吗？
　　我在狙击镜头里面挑选着今天晚上的幸运儿，我塞着耳机，听着饶舌音乐。
　　我改动过的十倍的狙击镜，清楚地显示着街上每个人，我甚至看见了哈里，那可以说是老朋友了，几年前，没有人像他那么“照顾”我的，每周，他都让我的机体的承受能力受一次锻炼，虽然我们是一个监狱的，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坚持做他喜欢做的事。
　　我很高兴上帝今天把他放在我的准心中间，也很高兴，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件艺术品。
　　我很庆幸，几个月的停业，并没有让我的技术太过生疏，而且，我没有忘记带上我新购置的狙击辅助设备，虽然在开枪的一瞬间，对电子脑的工作会有非常短暂的干扰，但是，那并不是问题，这台机器甚至可以和我的电子脑兼容，实现全自动瞄准，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享受这种快乐。
　　调整呼吸，他正好走进了两个酒吧的过道中，虽然那里很暗，但是在夜视仪的帮助下，就象白天一样清晰。电子脑和新的眼睛提供了大量的信息，他的身体在热成显像镜头中斑斑驳驳，看得出，他做了部分义体化，因为通常，机械部分的温度相比较人体会更低一些。
　　距离很近，仪器显示为一百三十点七米，风速几乎为零，我关掉热成显像设备，手动瞄准了我今天的目标，新的狙击瞄准镜确实很好用，提示着我已经锁定了目标，我能清楚地听到比比的警告声，调整呼吸，食指向扳机伸过去，听着耳麦中传来的强劲节奏，我默数三下。
　　“咻”的一声闷响，第一发子弹飞出了枪口，非常不错的枪，后座力非常小，枪口没有抖动，我清楚地看见，哈里的脑袋象一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变形，然后他倒下，四肢还带着一阵痉挛。一件艺术品完成了，我把他叫做“颤抖的哈里”。
　　过道里马上热闹起来，很多人拥了出来，人们朝各个方向看去，有人尖叫，有人忙着拍照，我从容地拆好枪，放进箱子中，和来的时候一样，慢慢地走下了楼。
　　当晚，我去了另外一个酒吧，好好喝了几杯，现在我似乎感觉新生了。
　　几个月来，我一直感觉到某种压力，但是现在，很好，我感觉一种像学生时代考试结束的感觉，单纯而放松。
　　凌晨，我回到了住处，MARFFEE没有睡，我进房间的时候，她看着我。
　　“你去哪儿了？”
　　“呃，去见一个老朋友。”
　　“见老朋友需要带这个？”
　　我一时尴尬，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为了安全。”我支吾着。
　　“仅仅是为了安全？”
　　“恩，你累了吧，那么晚，快休息吧。”我过去摸着她的肩头。
　　“不，我不累。”她转过脸去。
　　我脱着衣服，看着她的后背，在颤动，她哭了。
　　我躺在她身边，试图安慰着她。
　　“别哭了，好吗？”
　　“别管我，我知道你去做了什么。”
　　“你知道？”
　　“每次当你看着那该死的枪，你擦拭他们，你……..”
　　“你是在吃醋？”
　　“不，”她转过脸来对着我。“我需要现在这样的生活，而你也需要，唐也需要，那是我们大家想要的。而我，每次看见你擦拭那些枪的时候，你的眼神，是那么的渴望使用他们，那么的让我……….觉得可怕。这不是以前了，而那也不是你的工作了，你明白吗？”她的眼泪不停地流着，声音颤抖着。
　　我把她揽到怀里，现在除了这样做，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像个孩子一样抽泣着，闷在我的怀里。
　　她的眼泪，是为了害怕失去这样的生活而流，还是，为了我而流？
　　原本兴奋的心情，现在却撕扯着我，事情总是变化着，而且总会在我认为一切可以向某个方向发展的时候发生变化，人，即便是一个机械的人，只要有灵魂，也许就会时常被折磨，被自己，被自己的内心的魔鬼和天使折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