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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谁是谁的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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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那时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吞酸水,而蚯蚓也不知走神到哪了。所以当那三个家伙扑上两人,其中一家伙的‘鳄鱼嘴’咬上了尘的侧腰时,谁也没做出惊叫以外的第二反应。
蚯蚓被一人扑倒了,两人在地上做着殊死搏斗,而另一个多出来的人在选择攻击对象问题上仅仅犹豫了半秒便扑上了尘。尘此时已经被第一个疯子扑的趔趄伏地,所以第二个疯子冲上来的时候连挣扎也没有就被咬住了后臂。
‘该死的!’蚯蚓在搏斗的过程,抽空看了眼尘那边,顿时吓懵了,‘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啊!……你们还不去帮帮她!一群笨蛋!’
尘疼的直冒眼泪,满脑子成了浆糊,蚯蚓那几句话她倒没听见,她就瞟到上校那伙神使频频朝这边看,似乎没打算过来帮忙.。她只能打消依靠别人的奢望,此时那两个疯子已经对着她啃了好几口。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活生生被咬成活体骷髅?!尘心里一阵胆寒发竖,她开始奋力挣扎,两条腿冲那两个疯子身上胡乱踢打,在两声微弱的闷哼后成功的给自己制造了一次逃脱的机会。她顾不得自己的肉块还有半截含着别人嘴里,一咬牙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至两张鳄鱼嘴里扯出来,血瞬间涌出了掀掉皮肉的缺口。
在失血和钻心的疼痛打击下,尘在爬起身子的起伏波动下登时头昏眼花,紧接着脚下虚软再一次跌回了地上。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当尘又一次被押回‘餐桌’时,她只能悲哀的苦笑。她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粗布衣被三下五除二撕扯开来。
尘闭着眼等着疼痛的降临,可是很久都没反应。而且周围的混乱也似乎平复了许多,就好像那些疯子忽然人间蒸发了去。
尘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时正罩在一个透明的魔法罩中,蚯蚓支起一只腿半坐在地上看向这边,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那个扑向他的疯子此刻歪着脑袋倒在了他的脚边,脖子上赫然留着几个血窟窿,是捏断了颈骨致死。
而攻击尘的那两人被斩平了手脚倒在离尘一米远的地方,奄奄一息地挪动着。尘再次看向蚯蚓,她感觉出搭档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有些微弱的挣扎和烦躁更多的是尘看不懂的平静。
尘想靠近他,可是魔法罩挡住了。她冲着蚯蚓指了指这东西示意他帮忙撤掉,蚯蚓摇头而后一并钻进了罩中。
‘就呆在这里头吧,安全些。’蚯蚓轻声解释着,之后便是长久地安静。直到尘坐起身的时候因为拉扯到伤口而发出呻吟,他才从僵硬的呆坐回到现实,‘你是不是早知道我的底细了?’
尘回了他一个轻浅的笑声,考虑到蚯蚓的面子,她放弃说出打击他的话。
‘这是我第一次杀生,还是自己的同胞……’蚯蚓勾起嘴角,有些无奈和嘲讽,恍惚的声音透露了他的迷茫,‘之前家族的长辈都看不上我,因为连杀条鱼都不敢的人怎能继承祖业。他们给我制定了极为严厉的训练,甚至把我扔过乱葬岗和一堆死人呆了一星期,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压根怕的不是这些。当然,结果还是不让他们满意,他们准备让我杀人。这是我来这以前最后一个训练,理然被我逃了出来……这些年涡旋城情况越来越紧迫,政府越发艰难了。为了避开民众的注意,他们只好对罪犯、乞丐等特殊人群下手,罪大恶极的事我没胆做,就只能挑偷鸡摸狗的行当,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来了这里。黑尘暴始终是父亲的一块心病,我想帮帮忙,还煞有其事地做实地测量,直到亲眼目睹了我才知道一切都是螳臂当车,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现在知道他有多棒!他是真正的强者,魂魔域史上最强大的存在……我恐怕永远也超不过他……虽然很沮丧,但我还是为他骄傲。’
尘想起蚯蚓兜里整日不离身的那本小册子,经常看到他在上头涂涂写写,之前尘也很好奇那到底做什么用的。
‘你父亲一定知道你在努力,也相信你能做得好。而且他一直都知道你的动向却没有多加干涉,证明他很关心你且是个深明大义的人。’ 尘额头上冒着细小的虚汗,她简单清理着伤口,因为疼痛声音里带着隐忍和模糊。她忽然想到尘的那句玩笑话,便加了句调侃,‘加之魂魔第一好男人的称号,这样的父亲的确很让人羡慕。’
尘搵了把汗委顿在地上,此时神思渐入困顿,这次不知要耗费多少睡眠才能补回这两块肉来。
‘他其实不是个十全好男人,我胡说的……’蚯蚓落寞地喃喃道。
尘愈发昏沉了,蚯蚓的话在她耳边来来回回荡漾了好几个圈却始终没进入脑袋里,‘你说什么?’
‘今晚我就要离开了,我会求他来救你们的……’
‘离开?’尘懵懂地睁大眼睛重复了句。
‘你怎么又困了?……’
‘我受伤……就会这样。’尘闭着眼断断续续地回答。
‘我就说忘了什么事嘛!你等等,我给你治。’
‘不用了,你把力气留到离开的时候用……我睡睡就好……睡睡……就好。’尘说完便彻底昏睡不醒了。
蚯蚓对尘的特殊体质有些了解,但考虑到尘很久没吃东西,担心在极度缺乏营养的情况下复原能力会大打折扣,所以他还是将尘翻了个身准备替她疗伤。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就此打住,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尘背脊上白色的纹身。这图形对他而言是极为熟悉了,可以说他的每一个族人都是看着它长大的,它的图像在军政厅、皇家兵器炼造坊和帝都资料库皆属于一等一机密。
不过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是哪里呢?
‘那只龙眼……’一句提点击醒梦中人。
啊!对!柄手的眼睛不一样,族里的图像眼睛是闭上的,而尘身上的则是半开半闭……
‘你也见过?’蚯蚓看着眼前隔着魔法罩站在外头的男人,须臾他再次吃惊地想到:自己为什么能听见他说话?明明是隔了魔法罩的啊。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他只是微蹙着眉盯着尘的背脊。
久久他的声音再一次传进蚯蚓的耳朵里,但蚯蚓保证他压根没看到这神秘的男人张嘴。男人说:让百里邪阳来救人,否则他会永远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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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夜钊归,酝朝叔叔号称最疼爱的侄子。在外游历时名知夜……不过您最好还是叫我季问知……’
Yunliu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青年,一时接受不了他的千变脸。
季问知应该是粗神经的书呆子,可如果当你知道书呆子竟然不是真的呆子而是狡猾的狐狸时,多少会难以接受。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所不知道且看不穿的?
……
她跪在雯华圣殿前一天一夜,可里头的人始终不肯再见她。她知道自己终于让他失望伤心了。他只让人传话给她:去荆棘地见见周治,那个被人遗忘的可怜孩子。
……
这是Yunliu第一次走进荆棘地,虽然幼年调皮捣蛋的年岁也曾想偷偷来光顾一回,但是那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很多人在漫长、无边无际的阶梯上走一辈子也不能抵达那个地方。后来年长了,却对周遭再也提不起劲,更别说来荆棘地看看。
Yunliu不是堂堂皇皇去的,季问知给了她两颗隐身丸,加上yunliu自身的修为,悄无声息进去一次并不难。
夜酝朝喜爱他这个侄子并不是没有道理,博学多识又得夜妖精的多方真传,当然也包括狡诈。
‘三叶主跟你讨个免罪口谕,要是以后我得罪了你或占了你什么好处,你知晓了便饶一回……不,还是两回比较保险。’季问知递给yunliu丹药的时候,提了这么个条件。
Yunliu当时只觉自己命无几日,这样的口谕多半是空口白话,便答应了他。
Yunliu见到了周治,确切的说是一具曾经是周治的肉块。她看着眼前‘人形仙人掌’轻轻蹙了下眉头,不得不说这样的刑罚比死还糟糕。其实当时的她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所以她猜测这个人曾经犯下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罪孽。
如果说死亡是□□的陨灭的话,那么荆棘地便是治你灵魂毁灭之地,它和净魂池有着类似的功能,不同的是荆棘地是净化门,比单纯的分解要耗去更多的时间,因而疼痛也将持续千万年,且看你的灵魂有多大多罪恶。
‘无辜……救……我……不是……’空洞的声音在荆棘地上空回荡。
周治本身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他的喉管被无数的荆棘刺穿,连带把声带也毁了。yunliu听见的只是那些穿透他头颅的荆棘在接受到大脑信号后所传达出来的脑波。很显然他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残破断续的词组不过是他大脑最后那点执念。
为了这点执念而让自己继续经受折磨为的是什么?yunliu不懂,她站在火海之极环视着四周上下成百上千个摆放整齐的39寸囚盒,这些长满荆棘的器皿大部分还是没有被使用过的,也就是说在灵神域几十亿年间像周治一样被囚禁荆棘囚盒里的人寥寥无几。
Yunliu打开关着周治的囚盒,手触上那些从他身体里破土而出的荆棘。
一双青灰色的眼睛映入眼帘,这是周治神志清醒时最后见到的东西。那双眼睛是冰冷幽暗的,让人禁不住瑟瑟发抖,它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贮着脆弱不堪的灵魂经历了千年。
Yunliu找到那个窝在肮脏杂乱小屋一角的少年,他就是周治被透视催眠了的神识。
……
‘听说下个月田长老的透视演练结束后要当场收徒,是不是真的?’
‘绝对不假,那帮人太幸运了,被选去做助手,田长老八成就在他们中选学徒。’
‘肖飋太好运了,摊上二叶主这么牛的远房大伯,理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前排的两个男同学毫不忌惮正在上课的老师,在被无数次锐利的眼神瞪视后仍旧交头接耳说的起劲。
‘人家姓肖本来就比我们好命啦……’
‘是呀,整日招蜂引蝶的……羡煞我焉……’
‘哈哈……你还惦记那丘家的小妞被肖飋抢走的事啊?’
……
周治有些气闷,老师的装聋作哑让他很生气,不就是两个旧士族子弟嘛!两个大男人满嘴的酸味,比女人还不如。竟然妒忌肖飋有本事就到那讨厌鬼面前去挑衅啊!
……
‘不过他确实厉害,难道你不服?’
‘服!还是五体投地的那种!’
‘鳖蛋!’周治轻蔑地骂着。即刻引来了那两人的怒视,其中一个猛的站了起来踢掉了旁边一桌女生的座位,指着周治的鼻子。
‘小娘养的!你说谁呢!你活的不耐烦了?!小白脸!怎么我说你男人你难受了?!靠!一个卖屁……’话还没完,邻座的那个便捂住了他的嘴。谁不知道肖飋可宠这周治了,得罪了小白脸不要紧,千万别惹恼了肖飋那混世魔王。
周治的脸色在那男生骂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白了,他紧紧捏着拳头,额上的筋脉突突地跳着。许久僵着脸咬牙切齿地吐了句,‘有种你再说一遍!’
‘别……别……’那劝架的男生死死拉着暴躁的那位,不想被那人一甩胳膊推了一掌。
‘怕他!说就说!你要大爷我说什么?你卖一夜多少钱?还是要大爷告诉你怎么做真正的男人?……’
周治咬着牙颤抖着,他猛的跳上了桌子向那混蛋扑了过去。即刻两人纠斗在一起,从后排打到了前排乃至讲台。
‘嘭!’教室的大门被踢开了,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他右脚冲着那骑坐在周治身上拳打脚踢的家伙的屁股狠命踹了几脚,将人踢到了几米外,而后左手提起了周治护在了身后。
‘钟颫,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来人是肖飋,一个着装花里胡哨的俊挺青年。最为独特的是他的盘发,染的花花绿绿的。
那钟颫的确就是鳖蛋,前头还气焰嚣张的见了肖飋后立马萧瑟了。
‘怎么了?’二叶主肖飖靠着教室的门框挑着眉问道。他是跟着肖飋一起过来的,前头找肖飋办点事,结果半途被几个女生给搅了,那几个女孩汲汲皇皇话也没说清楚,肖飖听了半天也不知是什么人被欺负。但是显然肖飋听明白了,转眼间就跑了,紧张的样子比火烧屁股还严重。
……
一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屋子里,两个男孩坐在床上,他们中间隔着几大提袋子,里头尽是跌打损伤的小药瓶。
‘伤哪了?我看看。’肖飋说完动手开始扒拉周治的衣服,配上自身的造型跟奸淫掳掠的土匪一样。
‘啪’周治毫不客气一巴掌打开了肖飋的手,指着他的脑袋抽搐着脸问道,‘你怎么把自己搞跟调色盘一样?暴发户啊!’
肖飋翻了个白眼一脸委屈,‘还不是为你。’
说着把头发散了下来,一只活灵活现的绿王八印在发顶。
‘你不是说再让你生气就让我头上顶着王八嘛。’
‘我是说在你头上凿出王八蛋三个字。对了,你这头发上还少一个蛋呢,我给你凿上吧……’周治坏心眼地在肖飋的脑袋上比量着。
‘别别……’
‘别什么?还缺着呢……’
‘本来有的,不是那蛋不听话,刚踹了嘛!’肖飋挑挑眉一脸坏样。
‘啊?’周治摸不着头绪,‘踹了?踹哪了?’
‘鳖蛋!钟颫那……那呀……’
啊!周治大叫,他跳上前拧着肖飋的耳朵笑骂道,‘你这个下流痞子!你太天才了!你这个坏痞子!……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家伙!’
……
‘啧啧,旷世奇冤呀!这回我真的没妒忌!’钟颫依旧坐在周治的前排,像是故意一般夸张的大叫着。
‘知道啦!那是你表妹,你妒忌个鬼呀!’他的铁哥们在一边帮腔着。
‘你该恭喜我了吧!从此以后肖飋就是我妹夫了!果然还是男女搭配看的舒服,别说肖飋那小子还越看越讨人喜欢!这才是真男人嘛!哈哈……’
……
‘我烦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别缠着我!’肖飋推开周治向稍远处的几个笑闹着的男女走去,只是还没走远手臂便被拉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周治蹙着眉问道,脸上掠过一丝脆弱。
肖飋没有回头所以他永远也看不到周治当时的表情,或许他看到了就不会继续伤害他。
‘我和你不是同阶层的人,我是家里的独子,要继承家业……也要传宗接代,你能帮我生孩子吗?我想过了,两个男人的爱情最多只能游戏,做不了真。你也尽快迷途知返吧……’他甩开了周治的手,将周治留在了原地,而后一步不停地走向自己的美好未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他看不见他的身后那个男孩伸长臂膀触摸他影子的模样,他也看不见那个男孩浓密的额发下哭肿的眼睛,如此他便不会知道,这个骄傲、不服输的周治舔着脸也要找他问清楚,出卖的是自己赖以生存的自尊。
……
‘小娘养的!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老子碰你是看的上你!哥们几个给我压好这小鸭子!别让他像上次那样跑了!哈,落在我手里你还想逃?!害我挨了肖飋多少打!哈…’钟颫几人压着周治,丧心病狂地撕扯着少年的衣服。
今天真的逃不过了吗?周治绝望的想着,没人会来救我了吧?否则刚刚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带走。毕竟谁也不敢得罪钟家和肖家呀……
周治忆起上回被钟颫几人堵上的时候,他正躲在一堵墙后等着肖飋和宇文筝走开。他确信那时肖飋一定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可是他还是走开了。周治至今脑袋里还回荡着那日他离开时的脚步声……踢踏……踢踏……
周治记得他喜欢穿精灵域的凉拖……
那次若不是时间研究室的华平路过救了他,他几乎活不下去。此后他身边就有了华平这个独特的朋友陪伴。
可是华平今天去接田长老了,而他的身边再没有其他人能帮他了……灵神很大,但圈子很小,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肖飋的那段惊世骇俗的过去,没有人会愿意帮助离经叛道的自己。肖飋已经回归正道了,没人再会关注和劝导这个名叫周治的小人物。
肖飋,深渊是你拉我跳下去的,最后溺死的却只有不会自救的我。
‘钟家小子,要不要让我把你爷爷和你爸招来看看你的杰作?’肖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压在周治身上准备欺辱少年的钟颫。
不肖半刻那一伙人便鸟散而去,钟颫跑出门口前被肖飖拦了下来,肖飖言笑如常地说了句:别再欺负他,你表妹靠不住的。真闹大就算你那远亲钟铜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肖飖走近周治,他优雅而缓慢地弯下腰,嘴角上一抹和煦的笑容。他把手伸向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好孩子,快起来。今天田长老的透视演练会很精彩的,我们别迟到了。’
周治抬起头,阳光从淡色系窗帘隐隐透进,明亮的光色遮去了眼前这张俊逸的脸,徒留他神祇般的轮廓,这个男人该是天地神母最杰出的作品吧?!周治着迷地看着那双温暖的眼睛,淡青色的眼睛……不,是青灰色的……
渐渐地,他迷失了……
耳边传来一句叹息似的低吟,温暖的、柔和的……
‘重击透视者的头……任何东西都可以……要见血……好孩子,当我说心脏这个词的时候你就要开始行动了……然后听到我的指令就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