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江余澈》鹤修杨

8、你走之后

　　回到医院,江通让所有人先离开病房，自己和哥哥单独说几句话。

　　稍许，那扇紧紧关着的门终于打开了。所有人都看着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江通。江通像是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被亲人围了一圈。

　　江远看着从病房走出来的父亲，然而下一秒，江通的目光突然对接上他的目光。江通的眼神中透漏这些许的复杂。

　　江远的心微微一颤，似乎看出了什么。

　　看着眼前的少年，江通笑了笑，眼神收回原来的复杂，旋即对众人说道:“我下楼买点东西。”

　　众人点点头，都各忙各的事了。

　　江远一声不吭地朝走廊尽头的大窗户走去。

　　余明愿坐到江远身边的空病床上，刷起了抖音，偷偷地把声音关掉，避免打扰到眼前这个窗前的少年。

　　少年似乎很爱窗外的景色。一个多小时悄然而去,可他仍很耐心地望着窗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江叔呢?”江杰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楼道原有的宁静。

　　人呢?买东西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

　　众人纷纷都急忙给江通打去电话。

　　余明愿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不为所动的少年，似乎他知道些什么。

　　是的，江远知道。

　　江远知道他早就走了。

　　江远早就知道他要走了。

　　在答应送自己上学时，他躲过自己的眼神，答应迟钝的时候，江远就知道了。在他为了不让自己倒酒而撒谎说自己戒酒的时候，江远就知道了。

　　在他一次性买了三四斤毛尖茶叶的时候，江远就知道了。

　　在来医院前把汽油加满的时候，江远就知道了。

　　在最后一次对视的时候，江远就知道了。

　　只是江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他想拦，可是拦不住，他明白一个想走的人是拦不住的。

　　眼睁睁地看着消失十年的父亲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他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众人都看向窗边瘦削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远，我们走。”江母走上前拉着江远的胳膊。

　　温暖的手掌却拉不动早已凉透的手臂。

　　江远一动不动。

　　“江远.."“江母弱弱地道，显得有些无助。

　　江杰急了，连忙上前拽着江远的手臂，喊道:“江远!”

　　江远挣脱掉江杰的手。

　　缓缓转过身来，冷冷地道:“他走了。”

　　医院的灯光照不到走廊的尽头，显得黑漆漆的，只有一袭月光洒在江远的身上。

　　余明愿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江远的泪光!

　　江远胸口一阵闷痛，只觉得手脚都没了力气，无力地跪在地上，江母连忙上前拉着他。

　　滚烫地泪珠从江远的眼中一个一个地跳出来。

　　这是余明愿第一次见江远哭。

　　怕打扰到伯伯的休息，江远不敢哭出声，裂开嘴巴用气音歇斯底里地哭着，发自肺腑地哭着。哭得很委屈，也很如释重负。

　　余明愿心疼地看着江远，趴到江阿姨的耳边轻声说道:“阿姨，让我来吧。”

　　江母神色黯淡地看着余明愿，又看了一眼江远，无奈地点了点头。

　　全服原的膝跪在江沅而前，一只手舒着江远的尾发另外一只手在江远的后背轻轻拍着、安慰

　　道:“没事，还有我们在。”

　　江远也顾不得太多，双手搂过眼前的女孩，紧紧地搂着，下巴抵在余明愿的香肩，微微抽泣着。

　　看见江远这个样子，众人叹了口气，江母也叹了口气，余明愿仍然轻轻拍着江远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稍许，江母的眼角也忍不住有些湿润。

　　余明愿能感受到江远不停起伏地胸口，以及他隐隐发抖的身体，他太累了，这两天的事情压得喘不上气，十年来的情绪压缩在短短两天，在此刻无声地爆发出来。

　　或许是心疼江远,也或许是情绪会传染的缘故，余明愿的眼角也忍不住有些湿润。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明愿能感受到江远的身体平静了下来。众人不知道，江远自己也不知道，但余明愿知道。

　　江远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眼角挂着尚未风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