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外》CunningKiddy

12、明修暗度

　　大约到正午时分，前朝有变的消息才传到后宫里来，据说太子进宫面圣时，在崇明门忽然遇到了五皇子的埋伏，幸好太子周围的人临危不乱，中途萧统领又赶来支援，这才没叫五皇子得手。不过五皇子却趁乱逃走，好在很快太子身边的王侍卫在西面城墙的一个隐蔽处发现了踪迹，原来这位五皇子虽有弑兄的祸心，对自己的母亲倒是孝顺，跑到后宫去接王淑妃跟他一起逃跑了，一群人被当场抓住，现下已经被送进大牢。

　　宫里上下无不对此议论纷纷，太子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得英勇非常，现在又没了五皇子这个最大的威胁，人人都道太子这位子可算坐得稳稳的了。

　　当然，前朝有什么变化，后宫里的人感受都不是最直接的，最直接的感受是，那个仗着陛下宠爱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的王淑妃就此倒台了，这怎么着也是件大喜事。静梧也和皇后、太子恢复了关系，皇后特意命人将膳食送到御花园的阁楼中，好叫三人一边赏景一边用膳闲话。

　　皇后饮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景致，语气轻松得意，“原来这御花园的风景，要在高处看才能看出其中妙处，我今日才算体会到啊。”

　　刘珩举起酒杯，向皇后敬酒道，“母亲本就身在高处，只是从前不屑于流连这种俗景，没有兴致罢了。”

　　皇后哼笑一声，瞟了一眼静梧，“今天本宫有兴致，还要多亏了静梧，静梧一块手帕、一枚玉佩，就把刘琮那个蠢货耍的团团转。”

　　静梧略一低头，“静梧只是略尽绵力。”

　　“来，静梧，我敬你一杯！”太子又转身向静梧敬酒，“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一杯饮罢，太子忿忿地说，“刘琮平时深得父皇喜爱，就算是犯了错父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所以，咱们非得引他犯下大错！不过想来他可真是愚蠢，那天萧统领故意比和他约定的时间晚到，他当时就慌了阵脚，萧统领来了之后又帮着我们，他竟然还没看出来咱们只是在演戏，跑了之后还去找静梧？”说这话时，他又饮了一口酒，仰头时偷瞄了一眼静梧。

　　只见静梧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失落。

　　但皇后并没有察觉到，她仍旧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喜悦之中，借着酒意尽情地嘲弄自己的手下败将，“他们母子俩两个草包，连静梧身边的丫鬟都不如，辛苦青鸟在殿外长街上做了一晚上的戏，他还真以为我们离心了呢！彩鸾这个丫头也伶俐，跟着他们的一路上都在留记号，不然，你们对那一带不熟悉，说不定一时半会还真找不着他们呢，哈哈哈哈！”

　　阁楼四面开着窗，几阵风吹过，桌上的饭菜大都凉了，皇后和太子只顾着饮酒说话，丝毫没有要将饭菜拿去温一温的意思，静梧已无心再吃，只是静静观摩着这场庆功宴，看着皇后的酒意越来越重，越发含着泪倾诉起这些年被王淑妃、五皇子刘琮压在头上的屈辱与愤怒，“我是因为出身将门才成为皇后的，陛下从来没喜欢过我，只喜欢她，她日日显摆她的恩宠，显摆到我头上来。”

　　“哼！她再美貌又如何？也架不住有个没用的儿子，到头来，还不是我在这笑话她？”

　　她“咣”地一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一手抹掉脸上的泪，歪着头、斜倚着身子冷笑道，“我早就和她说过！花开得再好，也是要谢的！我！我是松柏！是皇后！”

　　皇后醉得太厉害了，说完这些，终于醉倒了，太子叫人搀扶着皇后走回宫去，和静梧两个人慢慢地跟在她身后。这时已经到傍晚，因为喝了酒发了汗，风吹在身上有些冷，静梧看着皇后醉醺醺的背影，心里就更加觉得凄凉，她想起皇后刚说的那句，“我是因为出身将门才成为皇后的，陛下从来没喜欢过我。”忽然间感到一些害怕，因为看着现在的皇后，就好像看着将来的自己。

　　又一阵风吹过，静梧打了一个冷战，肩上就凭空多了一件披风，上面还带着暖意，一回头，是太子。

　　静梧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太子，掏出一块手帕，一边擦拭着太子额头上细小的汗珠，一边说，“你自己头上也有汗，怎么把披风给我了？”

　　太子笑着说，“我给你披风，你给我擦汗，这不正好么？”

　　“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油嘴滑舌了？”

　　“嗯……”太子犹豫了一下，“我想我也该学学这些讨姑娘欢心的东西，之前我看五弟就蛮讨女孩喜欢。”

　　此话一出，静梧的脸色变了，迟疑了一下，狠狠推了刘珩一把，“你在这等着我呢？”说完扯下身上的披风塞回到刘珩手里，转身就往前走。

　　刘珩赶紧追上去，又把披风给静梧披上。“不用你操心！”静梧又要摘披风，被刘珩一把把手按住。刘珩笑嘻嘻地说，“以后你记得自己出门多带几件衣服，我就不操心了。”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会，很快将皇后送回了宫中，要分别时，刘珩拉住了静梧，“为了演这出戏，你我装作闹别扭，已经有一阵子没见了，不再聊一会么？”

　　两个人如今年纪已经大了，刘珩不便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进入集栩阁，所以他们就在殿外沿着长街漫走。从皇后宫门的长街向南看去，可以看见城楼，太子指着城楼和静梧说，“等咱俩成亲的那一天，我就站上去，我要看着你坐上轿辇，一路到大殿前，然后我再飞奔下来和你成亲！”

　　静梧被他说得羞红了脸，“你瞎说什么呢！谁要和你成亲啦？张口闭口就是这些，害不害臊？”

　　刘珩回头看了两眼，见长街上没有别人，唯有身后跟着的彩鸾和王庆，就偷偷挽了静梧的手，靠近她耳边说，“早晚的事！”

　　静梧更羞了，撇开他的手往前走，刘珩又追上前，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怎么？你心里有别人啊？”静梧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他又说，“是不是这几天跟刘琮在一块，你心里……”

　　“你胡说什么？”静梧被他的话吓到了，生气地问，“是我帮着你把他送进大牢的，你觉得呢？”

　　“可……他到最后关头还想着带上你一块跑，你就一点感动都没有？”

　　静梧被这话说中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冷冷地说，“那是他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