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球花》水墨依

1、第 1 章

　　绣球花花语
　　粉色绣球花：浪漫与唯美
　　蓝色绣球花：背叛、见异思迁

　　“你给我滚出去！”
　　我走出房门。
　　旁边的花圃里我满了粉蔷薇，因为刚刚下过雨，根茎还翻着潮温的泥土，一种香腥的味道慢慢飘过来。我不合时宜地走起神来，盯着雨后愈显娇艳的花朵，脚下踩着温漉漉的地砖，悄悄地往花圃的地方走过去。
　　然后掐了一株看起来最瘦弱的。
　　我一直觉得，灰姑娘碰见王子的童话，和现实生活格格不入。可在餐厅的时候，他的眼睛那样亮，他说要和我结婚，我竟然也头脑发热地跟他一起疯，就像十七八岁的懵懂少年一样。
　　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妄想？
　　大概是，太想要一个家了。
　　我一直四处游荡，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做什么都觉得无所谓，除了苏简，从来没有过要为谁驻足的想法。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在今天，收到了命运给我的一份馈赠，我想试着去接受。
　　我爸和我弟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而我蹲在那里思考得太投入，还在一枝又一枚地折花。花枚盈满了臂弯。
　　“你想把这里的花都拔完？”我爸淡淡道：“你知道这个品种的蔷薇，从引进到培育，每一株要花多少钱吗？”
　　他突然出声，把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裤子被地上的水痕浸湿了，花枝散落满身。
　　我弟道：“不就是几朵花吗？爸，你怎么那么小气。”
　　他蹲下来把我扶起来，小声道：“姐，你今天怎么总摔啊？太不小心了。”
　　我没有先去擦身上的水，而是把蔷薇一枝一枝捡起来，我弟帮着我一起捡。“姐很喜欢这种蔷薇花吗？那我以后每天来这里帮你折几枝。”
　　我爸警告道：“一枚都不许再折。你们两个都是。”
　　我突然想到，我爸就是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平时连我都不能碰的。
　　我看着满怀的粉蔷薇，陷入了深深的恐慌，我爸应该不至于为了几朵花让我偿命吧。
　　我回到了我房里。
　　我从房间里找出了一个废弃已久的玻璃花瓶，把它淘洗干净了，然后把蔷薇花都插在里面。我自己住着一小栋楼，这一层是我的卧室，其中一面墙比较特殊，中间镶嵌着一块冷清的黑色大理石，纹路寡淡，有种荒蛮的美感。
　　我搬了一张桌子，又把花放在这里，嗯，很好看。
　　“姐，你要吃什么东西吗？我去拿点吃的回来。”
　　“我不吃。”
　　气都气饱了。
　　我回都卧室，闷头便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放了一枝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上面留了一张小纸条：“姐，我去我爸妈那里给你偷早餐啦。这枝玫瑰是我刚才去我哥的花房里摘的，所有花里最漂亮的一朵，送给你。”
　　我弟给我带了早餐回来，吃过之后，已经十点了。
　　我窝在阳台的躺椅上，百无聊赖打了会儿游戏，忽然想起来昨天有人给我的名片.
　　名片不知道放哪里了，不过幸好我昨天及时存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对方接起来：“哪位？”
　　“我是明九，昨晚见过的.”我说明了来意：“你走之后，我弟也跟我介绍了你说的那个宣传片，我挺感兴趣的，想试一试。请问什么时候方便去试镜呢？”
　　对方道：“啊？试镜啊？现在不行，我今晚要参加一个岛上的慈善晚会——不是你们家办的吗？我现在回不去，等我回去了再亲自领你过去……”
　　“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宋云时说了让我亲自带你过去的。”
　　对方说了这句话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低声骂了一句。
　　“跟宋云时有什么关系？”我开始怀疑这是一个阴谋，谨慎地发问：“这个宣传片不是你家公司投资的吗？宋云时没插手吧？”
　　宋云知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我每次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的时候，他总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做出一些很戳我心的事；可当我对他稍微改观，决定对他态度好一点的时候，他就能在下一句话就原形毕露，让我知道他还是那个自私又可恨的混蛋.
　　而且他也真够自恋的，难道是因为瞎了眼喜欢他的人太多，让他以为自己真的魅力四射了？怎么会因为我胡言乱语的几句话，就觉得我喜欢他了？
　　我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从嘉兰那里得知，面试的地方是她爸爸的公司，因为面试的人数太多，所以这几天下午都有人在。
　　我到了前台，填了登记表，一个小姑娘把我领到了等待区，面前还排着十几个人，等到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
　　旁边的人把我推醒：“你是明九吗？在叫你的名字呢。”
　　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进了房间，看到一张红木桌子后坐着几个人，估计是有人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见到我进来，他们都面带微笑，对我点头致意。我一眼扫过去，只看见一个人没有抬头，是一个外国的老人，胡子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遮住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我就知道了，这就是被誉为“二十一世纪的毕加索”的艺术大师，柏格。
　　有人提醒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明九，”我冷静下来，缓缓道：“其实我今天来不是面试的，我不是演员，也没有一个想当演员的梦。我是个不入流的画家，现在也已经不再拿起画笔了。”
　　柏格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鼓起勇气说：“但是我很崇拜柏格老师，不论我现在是不是还在继续画画，我都很崇拜老师，今天来就是想见老师一面，算是给我画画的生涯画上一个句号。”
　　柏格问我：“为什么不再继续画了？”“因为我画得不好.”
　　“那你是真的喜欢画画吗？”
　　“喜欢。”
　　柏格端详了我一眼：“我从你的眼睛里，看不出你对任何事物的热爱。”
　　我沉默着，思考他的话，还没想明白，就听他话锋一转，道：“我想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我有一个中国的弟子，他的名字是明清，前段时间他给我看了一幅画，画里是一个年轻女人，他画的，是你吗？”
　　“如果画的是一个人在睡觉的话，”我说：“应该是我。”
　　柏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我问其他人：“请问我需要试戏吗？”
　　“又不是拍电影，宣传片而己。”有个人道：“就是看看谁的气质比较符合，我看你就很漂亮很有灵气嘛，这样，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面试完所有人，再商量商量最后的人选，你的面试就到这里了。”
　　听起来像是变相的逐客令，如果不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想必他们的态度也不会这么温和。
　　我最后看了一眼柏格，心想，又被我搞砸了。
　　我到底在奢想什么?难道指望自己能有我弟一样的好运气，被顶级的艺术大师一眼就挑中、收为弟子？
　　封笔就是封笔,画得不好就是画得不好，每个人都要学会承认自己的无能.
　　晚上我快要睡觉的时候，我弟给我打了个电话，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姐，你今天是不是去面试了？”
　　我有些好笑：“对啊，不过应该没戏，你别关心了。”

　　“怎么会没戏?姐长得好看气质又好，你都选不上还有谁能选上?”我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还特地提到了你，我就求他能不能让你当宣传片的女主角，老师说本来今晚开会就定的是你.”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我，反而让我有一种不真实感。
　　“可是，可是今天面试的时候，我根本没说几句话，表现也不好……”
　　我忽然想起了柏格老师问我的问题，关于单挽给我画的那副画，我瞬间明白了什么，是我弟的那副画打动了他，才让我有了这次跟着他学习的机会。
　　过了半个小时，我果然接到了别人的电话，她通知我下个月去巴黎，拍摄宣传片。
　　得知这个消息，我有些睡不着，半夜出去顺着马路闲逛，城市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富有生机的，现在竟然还有不少年轻男女在外狂欢，笑声和唱歌声混在一起。其余沉默赶路的人，都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路过这群因青春而显得有些疯癫的年轻人。
　　我看着夜幕里的一个个人，忽然灵感迸现，手指发痒似的磨了磨，又因为没有画笔在手，只能无奈地攥紧了。
　　要不然就逛到天亮，然后再去吃一顿丰盛的早餐，没有宋云知我也能吃上早餐。
　　不知道走了多久，脑子里像是煮沸了水的锅，很多想法都挤在一起。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己经走过了好几条街，面前就是我住的小区.
　　走进小区，上了电梯，等站在门口的时候，我本想伸手输密码，忽然发现门已经被开了一条缝.
　　我瞬间头皮发麻，开始回忆上次走的时候有没有锁门。
　　没等我回忆清楚，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正朝玄关处走来。我迅速蹲到鞋柜后面躲着，手里拿着手机开始打110，-边紧张地听着拨号的声音，一边死死盯住门口，手心里都是冷汗。
　　门被轻轻推开，我本以为是小偷，却在不期然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我赶紧把还没拨通的报警电话给挂了，站了起来.
　　宋云知看着我，面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尴尬神色.
　　我走到冰箱旁边，从里面拣出了两瓶唯一没有过期的矿泉水，放了一瓶在宋云知面前。宋云知拧开了瓶盖，递给我，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喝。
　　然后我趴在地毯上，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又扒出了一袋芒果干，拆封了递给他：“吃一点？”
　　“我不吃，”宋云知看着我，叹气道：“你又没吃晚饭？你还有胃病，不要这么糟蹋身体。而且你已经很瘦了，不用减肥.”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默默吃芒果干，半晌才回他：“又跟你没关系了。减肥是为了好看，我想自己看着高兴，别人看着也高兴，不行吗？”
　　宋云知不说话了，我忽然有些难过。
　　“我已经把门换密码了，你怎么知道密码的？”我不再跟他闲聊，直接进入正题。
　　“上次喝醉的时候，看见你输密码了。”
　　“我今晚还会再换一个密码，我不想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要过来，又来过几次，但你以后不要来了。”我四下扫了一眼，画室锁了，倒不担心他能进去，只是其他地方还有一些不能让他看见的东西。“你在这里没有乱翻什么吧？”
　　“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看，什么都没有碰。”
　　我在地毯上一点一点挪，挪到了他的腿边，靠在沙发上继续吃芒果干。
　　我从下面去看宋云知的脸，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沉静.
　　我刚想问他看我干什么，他就也跪在了地毯上，俯身吻上我的唇，我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扣住按在沙发上继续吻。我睁着眼被他吻着，胸腔里的怒火几乎烧到肺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可宋云知却只是闭着眼睛吻我，那种虔诚的表情，好像我是他梦寐以求的宝贝。
　　我的怒火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吻了多久，宋云知才放开我，有银丝黏连唇边，我下意识地舔掉了，怔怔道：“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嘴里的芒果干吃掉了。”
　　宋云知跟我一起坐在地毯上，还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他很温柔地说：“不知道，也许是我吃了吧。”
　　然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我后知后觉地，忽然甩开了他的手，曜的站起身：“滚出去.”
　　宋云知慢慢站起来，看了我几眼，眼底满是晦涩的情绪，没有解释，只说：“那我走了。”
　　我下方的肋骨忽然有点疼，我以为是被宋云知气的，但那痛越来越剧烈，我弓着腰坐到沙发上，仔细感受了一下，才发现疼的不是肋骨，是胃。我有点恶心，扒着垃圾桶吐了一会儿，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宋云知听到动静，连忙返回来，却没敢过来，低声问：“你怎么了？”
　　天呐，刚被宋云知吻完我就吐，他该不会以为我是恶心他吧？这也太伤他自尊了。
　　我勉强解释：“应该是胃病突然犯了，你去卧室的抽屉里帮我找一下药。”
　　他连忙进卧室开始翻找,可听到抽屉被拉开的声响之后，却迟迟不见他出来。我有些奇怪，捂着胃往卧室里走，扶着门框虚弱地说：“你找到没有？”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线微亮的光远远地横在楼房上，月亮还未完全隐下去，剩下团模糊的影子。秋季，天亮得不早不迟。
　　手背传来了凉丝丝的湿润感，然后血管处传来一阵蚂蚁叮咬般的疼痛，已经扎上了针.
　　紧接着是吊瓶碰到一起的清脆声音，我睁开眼，正看到护土收拾好托盘离开的背影。宋云知站在旁边看着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还是怕扎针吗？眼睛都不敢睁。”
　　我没接他的话，他就在刚才护士坐的那个小板凳上坐下了，继续问我：“吃过止疼药了，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还行.”我说：“我还以为是胃病呢，原来是因为吃了过期的芒果干，但你吃了怎么没事？”
　　“我就吃了一点。”
　　答得很谨慎。
　　他之前强吻我的时候很大胆，现在竟然才后知后觉，紧张起来。他紧张的时候其实别人也看不出来，只有我能凭借多年相处的经验，一眼窥破。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我弟.
　　我接起来，就听见挽挽问我：“姐，你是不是住院了？怎么回事啊？严不严重？”
　　“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说看见你在医院，让我赶紧过来。”
　　看来那个大嘴巴医生没说其他的，我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是吃了过期的芒果干。”
　　我弟道：“家里没有芒果干啊，我走的时候只看见有坚果和薯片，你今天刚买的吗？哪家超市买的啊，太过分了，过期的东西怎么还能拿出来卖?你告诉我那家超市的名字，我待会儿就打电话投诉！气死我了！”
　　“别气别气。”我劝道：“我也没什么大事。”
　　“那你现在还难受吗？吃药了吗？打点滴了吗？有没有上吐下泻之类的？”
　　面对他一连串的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无奈道：“已经好了，正在打点滴。”
　　“不行，我要回去陪你。”
　　“你今天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别回来了，你想把爸气死啊。”
　　“可是你生病了，生病的时候没人陪着，你该多难受啊。你放心，爸不会生气的，我现在就买票。”
　　又说了两句，我实在劝不住我弟，只能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对宋云知说：“我弟要来，你先走吧，让他看见了不好。”
　　外面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红彤彤的朝霞从楼房的顶上漫出来，揉皱了、吹散了，连绵地烧了一片，另有半轮太阳冉冉升起。
　　其实城市里看到的日出并不如想象中的逼仄。
　　柑橘色的阳光打在了宋云知的侧脸上，洒进他的眼睛里，和他琥珀色的瞳仁融成了令人心醉的波光。可他的眼睛并不如平时有神，像是枯萎了一般透出些了无生趣的意思.
　　“他还要一段时间再来，那时候你点滴都打完了，我送你回家之后再走。”
　　等打完点滴，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我被宋云知扶着上了车，看见外面人来人往，整座城市都在阳光下苏醒了过来，犹如蛰伏冬眠的蛇，窸窸窣宰地出了巢。
　　宋云知让我在车里等他一会儿，自己下去给我买了粥。
　　真体贴，其实只要宋云知想对一个人好，他就可以是最完美的情人。
　　“我不会再来你家了。”他道。
　　我一言不发地进屋，瘫在沙发上，本以为他该识趣走了，可他又进来帮我烧水，把几盒药码在茶几上，拿签字笔写了每次要吃几片。我恹恹地看了一会儿，因为一夜没睡，因意袭来，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睡了好几个小时，然后被宋云知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声音吵醒。
　　因为阳台的门坏了没来得及修，没什么隔音效果，他的声音就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为什么不愿意做手术？现在情况已经很不好，专家的建议就是手术，她为什么还这么任性？”
　　“……和她订婚的事，都是你们这些家长商量出来的，她甚至都不知情，她也不可能同意。我又怎么劝他？”
　　“我不想再说了，爸，我现在还有事，先挂了。”
　　隔着磨砂的玻璃门，还是能看见宋云知的背影，他挂了电话也没有出来，而是在那里站着，时间长到我以为他已经变成了雕塑。
　　然后我就看到，他一贯挺直的脊梁，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下来。
　　宋云知伏在了栏杆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好像疲惫至极。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还是那副温柔从容的样子.
　　只是见到我醒着，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九九，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我岔开了话题：“胃还是有点疼，你帮我倒杯水吧。”
　　他倒了水回来，我捧着水杯慢慢喝着，他半跪在我面前，伸手探进我的衣服，用掌心在我冰凉的胃部暖着。“这样好一点了吗？”
　　确实是好一点了，但是不太合适。
　　我刚想把他的手推开，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行李箱歪在一旁，而我弟站在那里，盯着我们两个。
　　“你们在干什么？”
　　宋云知迅速把手收回，站了起来，我也紧跟着坐直了身体。
　　本来心里打鼓似的紧张，可转念一想，我跟苏简安又不是被捉奸在床，他只是摸了摸我的肚皮而已。
　　而且我弟进来的时机也太巧了，我刚想把宋云知的手推开他就进来了。但凡他路上堵一堵车，或者我别睡那么久，早点醒过来，宋云知现在也不在这里了。
　　我弟往屋里走了几步，在沙发旁边停住了.
　　“怪不得你不让我回来，说什么怕耽误我的事，你是怕我耽误你们在一起吧。你有人陪就直说啊！你说了我不就不回来了吗？”
　　宋云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把明九送回家而已。”
　　我站起来拉住我弟，本想和他解释，可他正在气头上，哪肯听我解释，直接甩开了我的手。我没料到他会闹这么一出，脚下没站稳,被他的力道推得坐在了地上。
　　手蹭在柔软的地毯上，却依旧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连手臂都磕得麻了一半，祸不单行，我的胃也开始来凑热闹，分明刚才还太平无事，这会儿又抽搐般地疼起来，像是有钢刀在里面副一般，我紧紧皱起了眉。
　　如果是别人这样对我，我肯定要气得跟他大吵一架，恨不得挠花他的脸，但这是我弟推的我，我竟然并不怎么生气。
　　不是因为做了错事心虚，只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果然我弟见我被他推倒，也后悔起来，连忙过来扶我，不过宋云知比他反应更快，抢先一步上前，环着我的腰，把我抱到了沙发上.
　　我有点怀疑他是刻意在我弟面前和我亲近，可事实证明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刚坐稳，他就松开了手，站到了一侧。
　　宋云知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他跟你通过电话之后就让我离开，是我主动要求送他回家的。但是他还没吃药就睡了，我只是想等他醒了让他吃药，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早。你要是生气，也可以打我一顿，不要对他发脾气。”
　　“我没有对他发脾气！”
　　宋云知站在原地没动，半晌才弯腰，把脱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出了半步，却又顿住，侧着脸，看了单挽一眼，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然后声音很轻地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弟冷着一张脸，扯着他就往门外走，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弟没理我，生气地在餐桌那边坐下了。
　　然后幼稚地把花瓶里的花揪了出来，一片一片地碾着花瓣。
　　那是昨天他在爸的温室里给我摘的。他当时说，最漂亮的一朵，送给我。可他现在把那枝白玫瑰揪得七零八落，馥郁的花汁被挤出来，饱满的花瓣变成艳骨尸骸，皱巴巴地黏在餐桌上。看着让人无端难过起来。
　　等到胃疼缓过去，我走到餐桌旁边，把饱受摧残的那枝花从他手里抠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又把花瓣都清理干净了，才直视着他。
　　我弟被我盯着，那些怒气就渐渐散了，换上了委屈的表情：“我刚才不是故意推你的。而且我也想扶你，是宋云知太有心机了，他挡了我的路，所以抢先我一步。”
　　我弟这一通控诉，让我又无奈又好笑：“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故意的，宋云知就是个心机屌，我不会再搭理他了。这总行了吧。”
　　我弟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他怎么知道你生病的？”
　　我当即甩锅：“哦，你们一起玩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个医生啊，他好像见过我，我打点滴的时候，他还进来跟我聊了会儿天。然后我就看见他边跟我聊天边给别人发信息。会不会是他通知宋云知的啊？”
　　“我就知道是张良那个大嘴巴！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弟私自潜逃的事情还是被爸发现了，爸一连好几个电话打过来，我弟不敢接，让我替他应付爸。
　　我无奈地接通了电话：“爸.”
　　我爸冷淡道：“你弟呢？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看着我弟可怜巴巴的眼睛，不由失笑：“他不在，刚刚才出门。你有什么话，我转告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