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8日梦境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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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今天上午11点07彻底醒了，早上七点四十九分还关了闹钟在睡梦中听了一节课。
彻底醒这个词是因为，H用双手捂着脸哭到泪流满面停不下来，最后用双手合成菱形◇盖住了自己口鼻，防止自己过呼吸。
11点07是H停止哭泣，用纸巾擦干眼泪之后的时间，所以我说从此刻算起，H才彻底清醒。
H说梦很长，发生了很多事，有很多人，但是最记忆深刻的是在七楼。我说，好，那我们慢慢捋顺，因为梦的逻辑虽然有，但是时间线和发生的事情总是紊乱的。
七楼是H最小的时候，姥姥和姥爷居住的地方；是舅舅娶到舅妈的地方；是姥姥、H、母亲（文字即位置）在床上，姥爷举着扫帚（tiaoshu）要揍调皮捣蛋的H住过的地方；是太姥姥过生日所有人都来祝寿的地方；也是现在唯一留下来算是姥爷和姥姥家的地方。
H介绍到这里，眼睛里面又蒙上了一层水雾。H擦擦眼角说，ta记不清梦开始和故事的顺序，只能记得依稀发生了什么。刚才哭，其实是在梦里就崩溃大哭了，醒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以至于情感太浓烈影响到了现实的自己，接着梦里的哭泣继续哭了。
『阿Z附记：怪不得。近些日子H逐渐放开了对自己的束缚，哭泣可以大声痛快的哭出，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H从前哭泣，是一声不吭任由眼泪湿透枕巾，现在至少哭的时候会有声音，虽然我也不知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一声不吭哪个才是最好的，但至少哭出声的那种最能发泄情绪吧。』
梦里的最后一幕，也就是醒前一刻，是H在梦里练了很久的琴，H对母亲说，希望把这首曲子弹给姥爷听，被母亲拒绝了，H转达梦中母亲的原话是，“姥姥接姥爷回家就是希望不要让姥爷再费神费力动脑子”。
H听到后在梦中的表情惊慌失措，急切的恳求说那ta换一首行不行，浏阳河可以吗？说我给你（H给母亲）弹一下。
说罢不想等答复就坐回白色琴凳上，手放琴上摆好起始的第一组音，刚落下去，梦就醒了，在醒之前母亲的态度是有一点犹豫动摇的。所以H就在梦境和现实交接处崩溃了。因为哪怕取得了母亲允许的一丝可能，姥爷也听不到ta弹琴了。
[H说到这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嘴角向下撇的厉害，屏住了自己的声音，ta不想哭的大声，我理解，情感涌上心头，控制情绪太难了。]
H在刚刚清醒时越哭越难过的原因是，因为ta彻底记起来，姥爷从来没有听过H完整的弹过一首处理好的曲子，唯一听过的还是H手机录音的全是错音的肖邦革命练习曲。
H记得姥爷那天说的话，“姥爷从来没学过，也不懂得欣赏，但是要好好学......”，
还有之后在病房里说的“姥爷一辈子做了很多事，但是都不精通，所以你一辈子做好一件事，精通了，就可以了......”
“练曲子要一小节一小节，一个音一个音的练习，慢慢的，如果再不熟就再耐心一些，两只手一天只练一小节，练熟了再往下练，慢慢的这曲子就连下来了......”
『阿Z附记：曲名《西班牙随想曲》，是莫什科夫斯基作于1900年的那首。H练这首曲子的间隔跨越了疫情的三年，刚接触是在20年。』
16年，H生日后两天，姥爷走了。
H是15年末知道姥爷生病了，在15年高中周一早上，主席台的同学在读重阳节要更加对亲人好的时候，H就忍不住了，但即使那时一点声音没有，悲泣的表情可能被同学们看到了。
班主任W带H离开队伍回班级的路上拍拍H的背问怎么了，H犹豫了下说“我才知道，姥爷得了肝癌，实在忍不住，（对不起）。”
那一整天H都在哭泣，好心来问H的J知道了之后，和H一起哭了起来。H蹲着，右手手指扒在J桌子的边缘，仰头看着J。
[H回忆到J终于笑了，说J现在是我认识到现在六年的好朋友。当时看的J哭，H惊呆了，ta感觉J好善良，可以接纳ta的痛苦，再具体的想法H自己也不知道了。总之这件事ta一直记得。]
我们回到梦里，今天H在梦中见到了姥爷和姥姥。
欺负过H的亲戚也在，但是在梦里另外的地方好像发生了什么，H不知道，但是ta很开心那个人变得特别惨。
H之前的梦里都是ta在被欺负，无论是情绪还是言语都没有人帮忙，但是这一次终于见到那个东西过得不好，所以特别开心。梦里也终于没有人帮那个混蛋而不站在ta这边。
地点在七楼，H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H小时候是被奶奶和姥姥带了很长一段时间，母亲生病，后来三岁才和H长时间住在一起。
H的记性很好，还能记住两三岁时发生的碎片式情节。
H说这次梦里的情节，已经不重要了，我顺从ta的心意，这次记录就是为了安抚H的情绪才开始的。
光线和每次去七楼的光线一样，大厅是在屋子中央，两个阳面的大屋，厅被蓝色膜玻璃墙隔断成了一部分书房卧室，一部分大厅，大厅有电视沙发，在中心位置可以展开能做十几口人的餐桌，餐桌图案是仙鹤和旭日。
在餐桌合起来摆放位置的上方是一台很老的木质机械钟，里面有圆形铜色摆锤，每到半点就响一声，整点是几点就响几下。
因为是30年前的老楼了，格局很老，和现在的住宅都不一样，背阴厨房的窗户还是九宫格的。
姥爷和姥姥为了家里三个孩子读书准备的房子，相当于搬进城里，白手起家。
钟在姥爷去世之前就坏掉了，姥爷拆了钟想自己修，但可能丢了精细的零件，修不上，后来姥爷走了，钟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在H小学时姥家搬了新家，钟是搬到新家之后跟着一起过去的。
姥爷和姥姥的新家在前两年卖掉了，采光非常好，太阳自升起到落下都可以从大厅把阳光照进北面的厨房。
楼层不高，是二楼，茶几很大，电视屏也非常大，屋里所有的装修都是十分好的，三室两厅两个主卧室还有米色大理石飘窗，H很喜欢躺在凉快的地方，也被姥爷阻止过很多次。
原本是打算作为养老的房子和姥姥住在一起吧。
地板是粉白色的，装修很温馨，在西面位置的卧室旁边有个小储物屋，有很多藏书，是姥爷在七楼看着H长大时念给ta听的。
那时姥爷还说要带H看银河，因为七楼在顶楼，可惜那天天气不好有云彩，看不到银河。
这么多年H一直记得，但没有人跟ta说要指银河给ta看。
现在的环境，的的确确城里也看不到了。
姥爷还骑老式大车子在后座带过H，是一个晚上，天刚暗下，姥爷说“你试试，不用怕，摔不着”。H还是怕的直摇头，ta试着站直但是脚感觉站不稳又坐了回去。
H说爷爷骑大杠车喜欢把ta放在杠上带，姥爷是让ta坐在后座抓着衣服。
现在爷爷的膝盖会痛，没办法骑很高的大车子了。
姥爷，H说ta当时不信，但是ta现在做好摔得准备想去站在后座让姥爷带ta。但没机会了。
[H眼泪真的很多，刷的一串流落到枕上，能听到像小珠子落在玉盘的脆响。]
在梦里面H说ta还会很任性地跟姥爷、姥姥、家里人发着小脾气，还会不理人的转头就走等着人把ta哄回去，也看着梦里的姥爷逐渐全身肿了起来变得青紫，ta知道姥爷病了可潜意识拒绝看到当时去医院时看见的样子，所以在梦里H没有立刻意识到。
姥爷本身就非常的瘦，家里所有的亲人，这么多年只有姥爷是最瘦的。
快走的时候，姥爷更瘦了，身上的颜色像玉一样青，皮肤是蜡黄的没有光泽。
H还抱住过姥爷，在二楼，身上温度在夜晚离开时是温热还有些烫。H还记得那时的温度，偶尔还能想起声音和面容，但是逐渐快记不清了。H以前有删东西的习惯，直到有一天删了一个电脑中视频文件夹，ta删了一个，又突然好奇点开下面的几条，结果打开发现是母亲录的是在病房中姥爷在跟ta说话，H找不回已经删掉的视频，在之后，ta就不删任何储存在手机和电脑中的文件了。
H说ta跟姥爷保证上什么大学的时候撒谎了，说ta当时保证的是考上xxxxN区，但是ta想报的专业根本不在那个学校的N区。
因为当时H很迷茫，又不知道还有什么学校可以去，更不想对姥爷保证一个H不会去的地方。
H说姥爷现在肯定猜不到ta在哪里读大学。
H说ta现在弹琴比以前强多了，可是弹的再好姥爷也听不到，也许现在的琴可以让姥爷欣赏到一点，不过没有也许了。
H说ta读了研究生姥爷肯定很高兴，ta后来知道，姥爷走前留了一万作为H上大学的学费。
H说其实艺考之前，H的琴就比当初录下来给姥爷的那遍弹的好多了，可是姥爷没等到ta艺考，艺考的成绩特别特别好，好到让H的信心重新回到了身上。
......可是姥爷已经不知道了。
高考前六个月H拼命的学习，出成绩时考了读高中之后的最高分。H在高考之后，感觉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个活着的人，在得知自己的成绩可以去试一试从小ta想去的地图中平行四边形的省份，于是毅然决然地去了S城。
H说这一切姥爷都不会知道啦。不过ta会好好的，期待每一年的中元节。H以前很怕坟/墓这些地方，也很怕有人烧/纸之类的。但是现在都不怕了。
ta偷偷的告诉我，有时候回家，ta会骑着已经破到不行的小电动车去找姥爷聊天，不过因为疫情的原因，也可能是上次去晚了，风景最好的那个墓园关门了，姥爷应该会喜欢那里的风景。
家里人都不知道，算是ta和姥爷的秘密。
ta说每次晨练，都可以和姥爷一起看到一样的风景，享受到同时升起的旭日。
也许这就是姥爷送给H最后的生日礼物，
他带走了H不可言说的恐惧，留给了H一颗温柔的心。
[H早上的课是旁听的，主课老师这星期监考暂停一次上课所以才有机会睡到大中午哈哈，不过记录整理结束已经13点25了，不吃饭下午的课该饿了，所以现在我们去吃点东西。]
于二〇二二年四月十八日星期一S城
记录人：阿Z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4.18日梦境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