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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遇 ...


  •   一树一树的梨花开,肆于野间,风携了香去,相思落于少年眉间。俞莲舟在哪里,哪里便浑然天成一幅画,镶在世间。四月春光正好,俞家小少爷横卧青石之上,修长的指轻触水面,引得一群红鲤鲽鲽。一瓣梨白飘然而下,点了少年的唇,无暇的白粉嫩的红,边上的两个小丫头脸上飞起了两片红云。
      “真好看!”眼睛大的由衷赞叹道。
      嘴角边有一颗痣的闻声瞪着身边人,“不害臊!”
      眼睛大的回神,抬手把帕子摔在她怀里,“久心,擦擦口水!”
      两个丫头打闹着,惊飞了岸边一只探头探脑的白鹮。
      斜插入鬓的眉恼怒地在眉心纠结,弯弯长长的眼睫动了动,一道最为惊心动魄的弧线开启了水波,暗了春色。
      “慕瑶,久心,过来。喂我的鱼。”
      二人止了打闹,相视一笑,久心道:“小少爷,我们的肉不好吃,臭了水也罢,死了鱼,谁还来啃您的手指甲!”俞莲舟收回手臂,坐起身来,纷纷扬扬的花瓣下起一场花雨,坠入碧绿的湖水,一条红鲤顶了一朵白帽,沉隐水中。
      俞莲舟抚额,笑道:“我若是女子,一定不这般牙尖嘴利,吓退婆家。”
      慕瑶回道:“小少爷若为女子,也只能做池中水,园中花。不然,就处处是婆家了。”
      俞莲舟闻听此言再也撑不住,噗哧笑出声来。看看一地落花,又皱了眉。

      俞莲舟趴在俞清萱怀里,一滴泪蜿蜒而下,湿了她的雪浣纱。俞清萱拍拍弟弟,抓抓他黑缎子似的头发。
      “萱儿,嫁我吧!”
      清萱点点头,“好。”
      莲舟闻言,推开姐姐,嘟着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粒小小的明珠:“姐姐骗人!”
      清萱掏出手帕,小心地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好好的,眼里全是疼痛,轻声问“小舟,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俞莲舟伏下身子,躺到清萱腿上,从她手里拿过帕子,盖在脸上。“姐夫是谁家?”
      清萱拿过弟弟的手,在手心里书画,缓缓地说:“至尊之世,显赫之家。”
      俞莲舟一把拿开手帕,直起身子,痛声道:“至尊之世,显赫之家,里面的日子是黑的,嫁给他们还不及嫁桃源的渔夫快活。我不想姐姐难过,不快乐。”说到前半句时,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沉稳。后半句,则换成了少年的娇气,夹着万分的伤心和不舍。
      清萱摇摇头,叹道:“女子生来命薄,喜悲都仗他人鼻息,哪有自己的快乐。”
      莲舟掩了姐姐的口,心中觉得大为不祥。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正在找儿子的俞老爷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一酸,老泪差点在脸上纵横。生就一对璧人,都是雪堆团出来的,晶莹玲珑。女儿恪守女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芳名远扬,竟传到了皇子的耳朵里。四皇子青年才俊,英武不凡,女儿和他倒也登对。可嫁入皇家,枝头变凤凰便也伴君如伴虎,自己的吏部尚书当得兢兢业业,女儿也行在冰上了。如今只好自求儿女多福,且行且看吧。想到这里,俞大人甩去一把凉汗,大吼道:“小畜生,不准烦你姐姐。快给我滚出来!”俞莲舟连滚带爬地从姐姐的屋子里出来,苦着脸看着老爹,头一点一点的低下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俞老爷大手一挥,背过手去:“一天到晚,走马弄花,不学无术!等我闲下来,必刮下你这层臭皮囊喂狗!”他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哼” 了一声,继续说道,“静国公的小侯爷找你,名帖都递到我这里来了。”转过身来,看着儿子眉目如画,心中感慨岁月如梭,光阴无情,老泪统统往心里流去,留下一句“还不快滚”,便潸然而去。俞莲舟脑子转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到底谁滚,直到几个丫头七手八脚把他推出院子,才回过神来。

      如意楼是京城里最为热闹的销金窟,豪门公子用银子装点名声,是闭门不出的小姐们痛恨而又向往的地方。静小侯爷在名利场里声名远扬,除了仰仗静国公是天子的弟弟,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还有小侯爷风流潇洒的坊间韵事。静国公刚正严肃,生的儿子却荒诞不经。棍棒伺候了两次,静国公反倒被太后请进宫里,出了宫只字不提对儿子日后的管教之事。倒是苦了一帮官员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公子与静小侯爷胡作非为,毫无办法。
      俞莲舟乐陶陶地走进如意楼天字一号房时,屋里已经有三位翩翩佳公子候着了。静小侯爷一收折扇,在莲舟头上轻点了两下,表达不满,“小莲今日又迟,自罚三大海才平我们心中怨气!”旁边的丘濂堂、孟至言两位公子点头附和。俞莲舟抱拳作长揖,对坐在静小侯爷身边如意楼里最红的酒娘如烟说,“如烟姐姐救我。”如烟一把揪住莲舟,把他抱在怀里,食指抬起莲舟的下巴,红唇轻启:“为什么啊?”莲舟轻轻挣开如烟怀抱,继续作揖,“如烟姐姐是这里最好看的女子,是心如菩萨的姐姐。”丘公子拊掌大笑,孟公子笑而不语。被水晶石般的人称赞,如烟心里颇为受用。转头看向静小侯爷,吩咐身边的小厮取好酒过来。取开封泥,有纯洌的酒香四溢,静小侯爷拉过莲舟,让他坐下。又执起如烟的手,笑道,“烟儿为小莲求情,我岂有不允之理?”虎着脸看向莲舟,“又被这小滑头逃过一劫,心有不甘。这酒,从西域的龟兹国运来,是藏于地下十年的葡萄酿。朝廷得了五十担,我家分得十担,我分得一担。埋与桂花树下三年,又取了冰窖的千年雪山冰镇了三天,才拿来现眼,偏生遇上小莲这不识货的,耽误大家品酒,扫了诸位雅兴。”俞莲舟拍拍静小侯爷,满脸正经,“你老子辛苦藏了十担,你这贼子四处搜刮,寻得一担兑水送人,遇到我们宅心仁厚的,不忍揭你的底,笑你这附庸风雅、东施效颦的酸气。”两位公子闻言再也撑不住伏在桌上大笑起来,如烟把脸藏在帕子后,额头已是红的。静小侯爷起身压住莲舟,单手收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使劲扯脸,发誓要把这皮猴子的嘴撕下来,再也不让他促狭捣鬼。周围的人又是笑,又是劝,这场风波才平息。
      不知是谁,支起窗子,殷红的纱帐四处飘动,珠帘清响。酒香渐渐散去,春风充盈。一屋子人喝得东倒西歪,不成体统。静小侯爷脸微微发红,有着酒后的颜色,但眼神还是泛着青瓷的澄明。他轻轻唤了一声,自己的小厮便弯腰附耳到桌子边。小厮退下的时候,他抬头看看蜷在美人榻上的小小一团,腰身有着比如烟更为不可思议的曲线,湖蓝色长衫下隐约勾勒出腿的线条。一只脚绫袜半褪,另一只脚藏在暗影里,看不分明。
      静小侯爷心里的一根弦紧了起来,仿佛是如烟最拿手的曲子唱到了高处,挠痒痒似的盘旋着不肯下来,又好像圆滚滚的水珠子从高处落在澄碧的叶上碎成千百粒晶莹的声响。那露出的脚踝,纤细脆弱,有着白玉的光泽。浑圆的脚趾柔软的蜷缩,是三月桃花粉白的花瓣。静小侯爷看着莲舟,心底涌出无限的怜惜。长长的眼睫微微的翘着,倘若它的主人睁开眼睛,那便是天下最为夺魂的景色。静小侯爷开始胡思乱想,想象眼前人如女子般的妖艳绽放。这样珍珠般的人,只能由拥有至高权势的采珠人采摘。四哥,便是这颗明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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