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昼同影》某个熟人

1、第一章 感情的事儿

　　时间已接近深夜，而路边专为夜场建设的小馆们也算是正式开始营业。孟远跟着张胜屿一路步行过来，偶尔吹来阵阵小风倒是让人舒爽不少。“到了，这家店才开没多久。”张胜屿抬了下头，孟远就跟着抬头看。
　　新开的这家店倒是罕见的环境好，在一众路边摊大排档中显得格外特殊，明明是烧烤店却装修得像个club cafe。既没额外在路上添座，也没有那些塑料椅子和裹着塑料布的桌子。室外的座位跟室内更像是一体的，外面还围着围栏，足够把每桌客人挡的严严实实，每个桌配着一把室外伞倒是有点西餐厅的意思。几位服务员都在，没穿工服忙着端菜的那位八成就是老板娘了。这会儿看见新客人赶忙去拿菜单，一刻也不敢耽误。“二位里边外边啊？”老板刚开完啤酒，拿着起酒器过来招呼。“外边儿就行。”张胜屿应和着。
　　孟远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又把烟盒递给他，“戒烟呢。”张胜屿摆摆手。孟远笑了笑，老板娘正拿完菜单，带着二人到了一处座位前，在桌上放上两根笔。“你们吃什么画上就行，需要烟灰缸桌上那个就是。”老板娘说完就继续去忙活下一桌了。孟远摘下口罩，和张胜屿对着菜单一顿圈圈画画，写好后没一会儿就让服务员拿走了。
　　随着烟被点燃，孟远抬头看着坐在对面这个人。“这生意确实够火。”张胜屿开口打破了沉默，孟远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就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你大晚上让我冒着被拍的风险出来就是为了陪你看看这家生意好不好的？”孟远口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空气里的烟还没散干净，随着小风飘着。
　　“你看看你这刚结了婚怎么心情也不见好点儿的，”张胜屿干笑了几下，见孟远不搭理，又故作玄虚放低声音，“哎呀，行了行了，逗你的。主要我来这边办事儿，你这次又正好来这儿休假。叫你是出来说点事儿，我不想让你那个刚扯上证的老婆听见，懂吧。”张胜屿一脸神秘地说。
　　“什么事儿？”孟远懒懒地玩儿着打火机。
　　“两位的烤串，还有啤酒。”烤串儿上桌，老板把端盘上的六瓶啤酒放到桌上用开瓶器撬开两瓶。“谢了，剩下的放那就好，我们自己来。”张胜屿礼貌的笑笑。
　　见老板走远，张胜屿扭过头跟孟远说：“周博源跳河了。”，孟远摆弄打火机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玩起来，连头都没抬一下。张胜屿显然对这种反应不太满意，“哎呀，没跟你开玩笑，前天夜里跳的。”
　　孟远却依旧一副没提起兴趣的样子，一边看着手机一手玩着打火机。张胜屿又接着说：“说来也是巧，那地儿平常不去人的，那天也不知道怎么正好有一帮旅游团的到处逛看见了，听说还报警了。你说这周博源抽什么风，想死有各种办法，那河不深不浅的又淹不死人，白白浪费社会资源。”张胜屿见孟远开始跟着点头，便越说越起劲。“非要跳就跳呗，这个洁癖，还挑个环境好的地方，现在那都被封上了，本来有个导演打算在那拍戏的，现在也不能拍了。”
　　张胜屿拿起啤酒猛灌一口。孟远也抿了一口，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话说回来，你六年前还在那拍过戏呢。”张胜屿边说边拿起一根串儿咬起来。“什么？”孟远似乎呆滞了一下，放下酒瓶夹起一筷子凉菜，也不吃，就放在盘子里摆弄。“就那条河啊，你捡项链那。”张胜屿笑了笑，“你要说这周博源也够惨，你跳完河过后那剧就火了，他跳完河第二天就让人给捅了。”
　　“捅了？死了吗？”孟远看向张胜屿，声线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哪儿呀，捅了没死，送医院抢救了。你是没看他惨样儿…他爸都急了。王俪倒是各种封口不敢让事情传出去怕对周博源有影响。捅他那人据说还是个粉丝来着，你说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你去看他了？”孟远抓向酒瓶，握紧酒瓶的手被冰得有些麻。
　　“两次”张胜屿举起手比了个二，“就上周，他在当地就医的。我一听说这消息就去看了他，然后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这不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你过来嘛。”张胜屿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吐出几句。
　　“算他命大。”孟远将酒瓶里剩下的一饮而尽，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那倒是，你这两天怎么样？结了婚生活还习惯吗？”张胜屿知道孟远的性子，故意岔开话题。
　　“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呗，我俩结婚为了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孟远又想点烟，却看见张胜屿掏出一个项链放在桌上。
　　“说项链项链到。本来想着后天见面赶机场给你的，但这东西到时候给你怕影响你心情被拍到黑脸，还是现在给你比较好，收好吧。”张胜屿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孟远恍了下神，愣愣的接过塞进裤兜里，思索了一会儿，又拿出来放进外套的拉链兜里。这项链是怎么回事儿他再清楚不过了，只不过当时项链上拴着的对戒现在却变成了单戒。孟远手插在兜里用指腹摩挲着戒指。
　　“其实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刚醒没多久。”张胜屿叹了口气。“可能是麻药劲儿没过，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问我孟远是不是来了…走之前再去见他，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犹豫许久，张胜屿还是开口道，“你和周博源，真打算就这样掰了？朋友都做不成？”
　　孟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身又开了瓶酒，张胜屿也伸手拿了把毛豆。
　　“感情这事儿吧，真不能较劲。还是那句话，人一辈子就这么点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等你明白就晚啦…”张胜屿说着，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孟远只感觉自己连手中的酒瓶都握不稳，头痛难忍，早知道真不该喝这么多。
　　“行了，也不多说了，我去结账。”张胜屿见孟远是彻底喝大了，再一看客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起身进到店里结账。
　　孟远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他知道，事到如今，周博源发生任何意外又关自己什么事呢，他孟远可是个有老婆的人。孟远笑了，笑得胸口一阵阵闷闷的刺痛。
　　等张胜屿结完账，只看见孟远趴在桌上看手机。看他出来了，也起身准备撤。“行了行了，我给你叫车了，估计几分钟就到，你把地址对一下，看是不是这酒店。”孟远瞄了一下，用力点点头。“下周的真人秀提前准备一下我后天接你咱们去机场回去工作。”张胜屿也压着音量说道。手机铃声响起来，“喂，您到地方啦，行，看见您了，这就过来。”张胜屿接完电话，给孟远的外套拉严实。“你都二十六了，怎么还得让人照顾，我一三十多岁经纪人虽说也是生活助理但连这种事儿都要我来动手你也是够能耐的。”张胜屿边吐槽着，边搀着孟远往路边走。
　　“行了，好好享受你还剩一天的假期吧，后天下午见。”张胜屿笑着送着孟远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