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孙林自打来到菀水镇落下脚开店谋生,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都是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苏老板,他如今还记得清楚,那时候,他年少不懂事,受不得一点委屈,看不得一点不公,凭着一股子冲动愤愤然离家,等真正出来自己营生才明白这世间许多的辛酸苦辣,他一个外乡人在这里举目无亲,手上的银钱为了开店也已经寥寥无几 ,他这家小店门面寒酸,他又初来乍到没有一个熟人捧场,饭馆才开张,生意就已经冷冷清清见天里也来不了几个客人。
跑堂小丁都觉得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走了,可孙林虽然好脾气,但却是绝对不愿自己就这样低头回去徒增老母的伤心,更给家里人落下话柄,他想着既然已经下了决心离了家,断然没有吃不了一点苦的道理,那时候的孙林总以为凭自己的手艺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人将他的口碑传开,却忘记了他要凭什么来捱过这一段时间,他的银钱,已经所剩不多,初来乍到的为了好口碑,他的菜却是分量十足,每日每日的,基本上根本没有盈利,到了月末,他还要结小丁的工钱,他剩下的银钱,也许足够应付店里的日常开销和采买,但是他自己,却是要省了又省,捏着一个馒头坐在饭馆里的孙林自顾自的想着,却听到一个请冷冷的声音道,
咦,这是已经关门了么,听到有人来了,孙林忙不迭站起来,没有没有,一叠声的跑过去将那人迎了进来,其实现在早已经过了巳时,他不过因为心中烦闷而一直逗留在这里没有回家,但是,现在这样的时候,别说是时辰不对,只要有客人来,就算了睡着了,他也会爬起来招呼。
来的人,正是苏意,穿一件淡紫色的衣服,眉间淡淡的倦色,孙林认得这是开霜砚斋的苏老板,听说做生意很有一套,和那些书生文人私交也都颇好,却不知怎么这么晚了,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苏意随便报了两个菜名,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伸出来莹白的食指,指尖在孙林刚泡的茶杯沿上划了一圈,孙林顺着他的手看去,一大块没洗干净的茶渍,忙讪笑着拿下去重新泡了一壶,等菜上来,苏意拿着筷子慢条斯理的吃,孙林无所事事就跑到柜台假装看账本,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苏意那边瞄,苏意长得说不上有多好看,却似乎很有味道,孙林也说不准味道这个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虽然他的眉眼看着都淡淡的,但是说话行动间,却又感觉很生动,特别是眼睛,感觉就像春天的菀水河,微风一吹,波光粼粼,连看他吃饭,都觉得很有意思。
苏意吃得不多,不多久就放下筷子,叫他过来结账,结账的时候,他说:“你这小掌柜倒有趣,饭馆开到巳时也不关门,自己是饭馆掌柜却吃着冷馒头”苏意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像在笑,孙林也不知为什么就一阵慌乱,灿灿的也不知道回答什么该怎么接他的话,还没等他想好,苏意就走了,留下孙小掌柜一人怅然若失。
本来只是一段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他店里来了好些个书生,从他们的互相闲谈里听到说,苏老板介绍,这家店装饰返璞归真,菜肴口齿留香,便过来试试云云。孙林心里翻江倒海,回忆起来那紫衣老板的摸样,却只记得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弯弯的眼角,似乎要笑到自己心理来。
回想着一些旧事,他与苏意的相识,再抬头去看了看那并肩而立的两人,却不知为何,他心里沉甸甸。仿佛有什么他万般不愿却又无可奈的事情就这么着,突然砸了他个满头满脸的包了。
晃晃荡荡晕晕乎乎回到家的孙林先是站了一阵,然后噼里啪啦一鼓作气,整理行装,全面打包,毫不犹豫的准备走人。对,他是没出息,他突然不敢再见苏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见苏意,他甚至不敢去想为什么他不敢再见苏意。
孙林收拾妥当之后,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肚子里咕噜响了起来,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圆月高照,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孙林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越发觉得自己没出息,混不出个摸样来也追不到心上人,既然已经这么惨了,那绝不可以让自己更惨,这样想着,孙林把平时存着偶尔打一次牙祭的食材全部拿出来,郑重的摆上,哪怕就是为了纪念在菀水镇的最后一顿饭也好。
生火,烧开锅,新鲜的胡瓜切成片,散发出阵阵清香,韭、葱、蒜纷纷切成末摆在小蝶里,洁白的猪油一下锅便腾起一阵喷香的白烟,待油一烧开,把小碟里的作料往锅里一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香味一起出来,跟着把一早就切好成细条的猪腿肉倒进锅里翻搅几遍,再把胡瓜倒进去,略加翻炒,出锅。
烧开水,把锅清洗干净,再倒入猪油,放进去切成薄厚适中正方形的猪五花,每块五花都已经抹匀了盐和胡椒,待一面煎成金黄,再翻过来煎另外一面,油锅滋滋作响,肉汁慢慢的煎出来,滴进锅里,炸开一朵油花。
咸香的腊肉先用开水焯过,切成小丁,香菇也切成小丁,鲜嫩的竹笋切成小丁,生鸡蛋去黄,搅拌在一起,再放进蒸锅蒸上一刻钟,大白菜用开水滚一下,韭菜叶子做线,把这三鲜馅包裹进白菜叶子,看起来圆滚滚的,咬下去咸香鲜嫩。
四季豆拆了筋洗干净,红薯去了皮放进蒸笼,等火旺起来把挤干净水的四季豆放入油锅,噼里啪啦炸了一会立刻铲起来,再下两汤匙爆香姜茸,放入肉丁,最后再又加上四季豆,将锅稍微端起来离火远些收汁盛盘。把茄子削去皮,切成一掌长、两指宽,再把松花蛋剥去外壳,用刀压成泥,加入肥膘肉泥、拌香油拌匀,香油气味钻进鼻孔香得霸道,孙林笑笑把鸡蛋磕进碗里,加点面粉、盐,再加点清水,调成蛋糊。这才把炒锅置火上,烧至五六成热,等锅热时将松花馅分别填入茄夹,稍加按实,再拖匀蛋糊,下入锅中炸至成熟后捞出,半熟的茄子颜色半紫不黄看着嫩生生,待锅中油温升至七成热,再下锅复炸至色呈金黄色捞出装盘,装在盘里已经全成金黄表皮看起来酥酥脆脆引人食指大动。
孙林只顾着闷头做菜,直到自己饿的不行才停下,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满满一桌摆了七八样,实在是奢侈,比过年吃的还奢侈了,做到桌前正准备开动,发现少了点什么,他跑到灶房里左翻右找的,找出了一壶黄酒,孙林喝酒极易喝醉,这壶酒大部分是为了请人吃饭准备的,可惜来了菀水镇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勇气请过那个人,以后怕也是没有机会再请那个人了。
这样想着,他抱着酒壶咕咕咕喝了几大口,呛得眼泪都快出来,忙夹起桌上的三丁白菜,狠狠的一大口吃进去,好吃,恩,好吃,一边自言自语着,孙林一个人自己热火朝天的吃起来喝起来,可惜吃撑到嗓子眼,也没能消灭掉这一大桌菜,明天就要走了,这些菜不吃完可就浪费了,孙林脸红红的趴在桌子上想着有些肉痛,转念又一想,浪费就浪费吧,老子明天就走了,边打了个酒嗝,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孙林收拾了昨晚的残羹冷炙,晃晃悠悠往店里去,推开厚重的木门,阳光透过窗纷纷扬扬洒在桌子上,他的心里似乎叹了一声,把凳子拿下来,看着地上的光线发起呆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习修来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