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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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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孙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说些客套应对的话却好像又说不出口,冯萧拂开他拉着手便往前面走,孙林忙跟了上去,还抱着他那一堆宣纸。
两个人走到镇上唯一的书院门口,冯萧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孙林,说:“孙掌柜这次来找在下所谓何事请请说吧。”冯萧平日里性格温和柔顺,说话也是温温软软的,只有在处理岳家那件事情时,果断决绝了一回,这会从霜砚斋到书院跟孙林说的这两句话,语气却带着强硬。孙林听他这么问,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就是你猜得八九不离十的那件事情罢。便只好站着不开口,冯萧叹了口气,接着道:“你不说,那便我来说罢,孙林你也请好好听着好好记着。上回说的岳小姐的事情,也仔细的又想过了一遍,恐怕还是只能辜负岳小姐一番美意了,但是你说得也对,在苑水镇做个账房先生确实愧对先祖,今年乡试在下自会参加,但有句话我只说一次,你且听着罢了,我只有一颗心,给了人,就不会再拿回来,若那人不要,扔了便是。”冯萧说完把小包袱往肩上一背,从孙林手上拿过那一堆宣纸,头也不回往书院去了,剩下孙林瞠目结舌的站在门口愣着,他之前一直想的什么来着,对了,冯萧是个斯文读书人,脸皮子薄,该怎么着打探才不会刺激到人家,现在冯萧又说什么来着,他说,他说他喜欢谁,那人,那人是谁?难道,真的是我。
孙林懵懵懂懂往回走,还没从刚才的刺激里清醒过来,他被深深的刺激到了,活了二十几年了,头一次有人还是个很漂亮的人跟他表明心意,说自己把心都给他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冯萧长得多漂亮啊,往那一站,那就是芝兰玉树,钟灵毓秀。但是,但是,孙林站住了,但是高兴又怎样呢,自己的心呢,自己还有一颗心给人家吗,要是没有的话,好意思拿着人家的不撒手么。
冯萧在门后面看孙林走了,便拿着包袱去了老师的屋子,把自己最近写的几篇文章交给老师过目,看已经年近花甲的佘老先生把手上的文章凑近了些,冯萧便起身把窗户打开,看他动作,佘老先生觉得欣慰,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他最喜爱的学生,天资聪颖又温顺懂事,当年因为变故一蹶不振老先生也没少托着周围邻居帮忙照顾着,始终不能放弃这么个有天分的学生,这孩子就跟着自己学习,年纪轻轻却早有一番见地,迟早是不会留在这苑水镇的。把手上的文稿又递回给他,老先生捻了捻胡子,说:“这几篇文却不如上回了,静檀有心事么。”冯萧静立一旁,微微低了地头“什么也瞒不过老师。”
佘老先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念书,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最清楚,这些天岳家小姐闹出的那些事我也听说了些,哎~~你这孩子,面上看着最是温柔和顺,殊不知一旦固执起来,便是不到头破血流不回头,都这么多日子了,他若有意,早不是如今的表现了。”冯萧面无波澜,待老先生讲完,垂下眼睑说:“老师既然知道学生的性子,也知道学生是不会因为老师的话而有所改变了。”佘老先生无奈,越是什么事情都温柔好说话的人一旦固执起来越是劝不醒。
收拾好了东西,佘老先生送冯萧出了门,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远去,这孩子太过倔强,若是碰上真心相待的那是再好不过,只可惜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依着他这性子,又是要大伤一场才罢休了。
孙林胡思乱想的往回走一没留神撞到了个人,抬头一看是个长相俊秀的青年,他忙给人赔礼,那人乐呵呵的也不甚在意,反倒是拦住他问了句:“这位兄台,可知八宝楼怎么去么,在下初来乍到不甚熟悉。”
眼前的青年俊眉修目,嘴角含笑,看起来很和气的一个人,孙林也拱了拱手道:“可巧,在下就是那八宝楼的掌柜,不知兄台所为何事?”“哎呀,这可巧”青年看起来极高兴的样子,“正是有要紧的事要来同孙老板商量了,敝姓秦,名习修,表字子闲,实不相瞒,在下为的是希望孙老板能将八宝楼盘给在下。”孙林懵了一下,秦习修说得坦荡且有些急切,不似一般生意人的样子,想来盘这店是另有原因,孙林能轻易看出,秦习修更是不加掩饰,坦荡荡的态度反而让人生了几分好感,虽说又和那小店扯上件不知是什么事的事,孙林有些头痛却很是喜欢秦习修这般坦率的人,便客气的领人去店里看看先,也好仔细商讨一下这个事情。
两人一起往八宝楼走去,路上秦习修间或和孙林聊聊宛水镇风土人情,间或又问问开店的难易赚头,孙林心里想着事情,面上也就只能敷衍答应附和着,秦习修也不在意,仍是笑吟吟看起来脾气极好的样子。
孙林本不是宛水镇人,他本来家住长定镇,和这宛水镇说远不远,说近却又还是有些距离,家里老父亲早已仙去,两个兄长也已经成家,一位老母亲去年返家时看着身体却也还硬朗,孙林家里原先还是有几分薄产的,他年纪要比两个哥哥小了十来岁,父亲去世时仔细将家产分了分却也难免偏袒了些。一家子人住在一起少了父亲的威严,时间久了,磕磕碰碰,没人压着,各种矛盾也就出来了,两个哥哥都是老实诚恳的人,不懂得什么心眼算计,大哥一心为着家里,碰上妯娌嫌隙的事情确实从来没办法化解。
孙林二嫂是个厉害女人,长得漂亮,娘家条件也比孙林家里好,就是太泼辣口碑不好,最后没得办法矮子里面拔高子才嫁了孙林他二哥,父亲走了以后,二嫂更是将积压的怨气发泄了出来,间天的就埋怨孙林二哥没出息不讨老父亲喜欢,孙林那时候年轻气盛,做事不知轻重缓急,心里想她是拐着弯怨父亲分家不公,就把自己的那份田地产业折了半价全给了两个哥哥,大哥大嫂拧他不过,就说是暂时帮他管着,什么时候他要,什么时候就拿回去,想着堵了二嫂的嘴,孙林自己拿了银钱就来到宛水镇开了八宝楼,算起来,也有3年了,自己讨生活才知道生活不容易,自己顾自己,才知道家里以前那点矛盾那叫什么矛盾啊。
去年过年回家了一趟,老母亲眼泪汪汪的,大哥二哥啥话不说也陪自己坐着,大嫂二嫂张罗着饭菜,孙林也红了眼眶,走的时候老母亲拉着自己不放,大哥絮絮叨叨一个人在外面始终是不好没个人照应。二嫂捅捅二哥,二哥忙不迭的说,小弟你那些田地我们替你照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什么时候还是回来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孙林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人只有离开了家才能长大,自己那时候呆在家里,大哥二哥两个嫂嫂做什么都会想到自己,那时候那么讨厌泼辣厉害的嫂子却忘记了自己和邻居家小子打架不小心磕到了头,他二嫂冲到人家家里骂人家个狗血淋头,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一点小事就犯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