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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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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砚斋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是文雅,至少比孙林的八宝楼文雅去了,做的生意也甚是文雅,这是一家专卖文房四宝纸笔墨砚的店子,换言之,就是专宰像冯萧他们那样整日里圣人曰古人云的莘莘学子的店。
当然,这只是孙林一个人默默压抑在心中的想法,光顾霜砚斋的那些在孙林看来都是不谙世事的读书人可就不是这样认为了,比如说现在。
孙林站在门口抽搐着嘴角瞧着,忍不住心里叹气,这年头冤大头这么多怎么就不叫自己碰见几个,只见眼前,一个灰袍国字脸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文化气息的青年正连连推柜着什么,而霜砚斋苏意苏老板则态度强硬的硬往他手里塞着什么,大有你不接受我不罢休的气势,灰袍青年说:“苏老板,这使不得,回回来光顾总得老板相赠,王某实在是受之有愧了。”“王公子,这话就说得不对了,”那苏老板眼光流转笑吟吟的道:“苏某平日里最敬重的就是你们这样的读书人,若不是苏某身无长技,只能靠这铺子勉强营生苏某只巴不得这里头的东西都能送给像王公子这样的读书人才好。”见那王公子似乎还在犹豫,苏意脸一沉,登时冷下脸道:“王公子这样推柜,莫不是不把苏某当朋友,也对,苏某一介商贾,又怎么能和像王公子这样的斯文人攀交情。”语毕,眉头紧锁似是极度受伤的样子,那灰袍公子慌忙又是解释又是劝慰。
站在门口的孙林只想仰天长啸一声奸商啊,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公子旁边的小书童手里抱着的那一大堆徽州玉版宣是这奸商店里近期最贵的纸了。
送走了灰袍王公子,苏意笑吟吟地看着孙林,“小林子,昨儿个听人家说你那小馆子怕是要倒闭了,今儿个你就上我这来了,可不巧,我这里正好还缺了个小伙计,要不看在咱两交情上,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做杂役。”
“哪里哪里,正是因为经营不善,这不,特地来向苏老板讨教来了,”孙林作沉吟状道:“每回孙某的客人埋怨肉太少价太高的时候,孙某总忍不住感叹,什么时候能有苏老板这样的手段,回回把半年都用不完的分量的最贵的纸笔卖给客人附赠廉价砚台一枚还能让客人满心感激,甚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头光顾,屡买屡上当,屡上当屡买。”
听了他这话,台阶上的苏老板眯起一双水光潋滟桃花眼,阴测测的开口了,“这么说来,孙老板这回来是为了生意经验,那正好,孙老板就站在这好好看着罢,想来苏某的表现不会让孙老板失望的。”说罢,转身就往里屋走去。
“诶诶”台阶下,孙林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来,一把拉住苏意的衣袖“阿苏,你看你,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得,这就恼了,我这回来,是真有要事要找你商量了。”苏意横他一眼,哼一声“早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撒手,我进去给你泡壶茶。”孙林干笑着灿灿的放了手,寻了个凳子,坐下了,看着苏意淡紫色的身影转去了内室,孙林翘着二郎腿忍不住又像黄鼠狼一般满足且愉悦的笑了,嘿嘿,阿苏这人可精着呢,冯萧啊冯萧,我就不信我搞不定你,你就乖乖早日上京赶考去吧。
东城渐觉春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小片柳叶晃悠悠晃悠悠的落在孙林面前的茶杯里,缓缓划出几道涟漪,而此时孙林的心却像是寒冬腊月里那个隔夜的冷馒头,那是拔凉拔凉滴。苏意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来抿一口,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波光盈盈的望着孙林,孙林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分明的从那眼神里看出了满满的兴致勃勃,于是义正言辞道:“阿苏,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苏意一个白眼飞过去:“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知道。”
“当真?”
“当真”
“确定?”
“确定”
“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
孙林呆了,孙林懵了,孙林如霜打的茄子般不知所措的焉了。孙林沉默了,孙林又爆发了,孙林跳起来如同暴走的小斗鸡般迅猛的一把抓住苏意的手,苏意闪避不及,只好由他抓了,孙林抓着他的手把脸凑到他脸跟前,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可是阿苏,怎么会这样呢,凭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呢,我,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苏意两手被他抓住,没办法腾出来推开眼前这颗猪头,恨恨道:“怎么不会这样,当年冯萧失魂落魄,萎靡不振,是哪位兄台每日每日的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嘘寒问暖,又是哪位兄台每夜每夜的硬是拉住人家促膝长谈,给人家家里添衣送被的,还拍着胸膛跟人家说自己以后就是他亲人了,这都是谁做的你告诉我啊。”说着,苏意把手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只好作罢,继续说:“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那些街坊邻居酒馆熟客,看看他们是怎么觉得的,你每月给冯萧开多少工钱啊他巴巴的留你那,书院那边老早就给冯萧信了希望他能过去,他推了多少回连自己的老师都得罪了。”苏意也不知为什么越说越气“你不知道,你那猪脑子里面除了青菜萝卜豆芽菜还有什么,你不知道,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冯萧老早眼里就只看你一个了,你这会来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故意逗我玩呢孙林。”
孙林抓着苏意两手目瞪口呆的听着他一顿喝斥,也不知该作何反应,顿了顿,说:“除了青菜类,肉类其实我也很熟悉。”
苏意一听,被他气得火冒三丈,“撒手,我跟你很熟吗。”孙林这才注意到苏意一双手被自己紧紧捏着,忙不迭的松了,看那白藕般的腕子上多了个红印子,又赶紧捉回来放嘴边轻轻地吹,只觉得心疼的不得了,苏意一把抽回来说:“孙掌柜,你要问的事情也问了,在下还要做生意,就不送了。”
孙林清楚苏意的脾气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只能顺毛摸,这会要是留在这更难把他哄过来,只能先回去再找天过来。
于是他只能灰溜溜的跟苏意说了声改日再来拜访就出了霜砚斋,苏意背对着他哼了声算是回答。
孙林走在街道上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说是忧愁吧似乎也不尽然,孙林是个小人物,没读过几本书也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有个自己喜欢他也喜欢自己的人陪着,每天早上起床他能问问旁边的人想吃些什么然后给他做出来,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就觉得很满足很满足很幸福很幸福了。所以说,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被人喜欢好几年了,他心里着实是有点欣喜的,这个人还是个男人,他就更加有点欣喜了。是的,孙林,他是个断袖。
他们这个朝代,男风盛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这种事情早就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大多数人更加顾及香火传承开枝散叶对于男风也就是抱着好玩的心态试一试就过去了。
可孙林不是,说他傻也好,说他实心眼也好,孙林从来就没想过娶一房媳妇再在外面风流快活的事,在他看来,如是喜欢一个人就要真心实意踏踏实实的对他好,以后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你若不是真心实意的对别人那也不会有人真心实意的对你。
走到家门口正准备进去,叹了口气,转身孙林往冯萧家的方向去了,在来的路上,他认认真真的考虑了这件事,不说现在冯萧自己还不一定就对他是这个想法仅仅是别人的猜测,就是冯萧有这个意愿他也不能在自己还没搞清楚自己心里的情况下把人家吊着,孙林心里知道,冯萧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三岁就会写字,七岁就能作诗,十五岁就考上秀才若不是家里出了事把他耽误了,现在估计早就带着乌纱帽当官老爷了,这样的人,本来就该往天上飞,他孙林就是地里长的那狗尾巴草冯萧却是那被雨淋湿了翅膀的鸿雁,早晚是要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