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甲方杀上门》醉行吟

9、梦魔

　　温杳坐在邻水的桃树下，撑着下巴盯着远处将剑舞得呼呼作响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在遍地仙修的罗隐宗，她要到哪里去给男主找武道师父？凿壁偷光前提也得先有壁啊。
　　她仰头望苍天，虽然这孩子有些天资在身上，可是从通窍入门到渡劫飞升都靠他自己悟道显然不现实。

　　系统打了个哈欠，慵懒道：【靠人不如靠己，老温你自己上得了。】
　　【你在各个位面执行任务的时间，加起来好歹也有个小两百年。武道飞升的大能又不是没见过，就算没学到点皮毛，武道秘籍什么的我就不信你没捡几本囤着？】

　　温杳：“……”死马且当活马医，目前的条件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
　　做完一天的活计，回到柴房时已经是深夜。
　　“吱呀”一声，老旧的柴门被推开，月色随他一同进门。

　　坐在柴房的木凳上昏昏欲睡的温杳清醒过来。
　　她今日翻了武道秘籍，恶补了专业知识，并且还特意学了一套通窍入门的刀法。都录在了照影石中。
　　万事俱备，只待他入睡，她就可以将照影石送入他的梦中。

　　只是……左等右等，却不见他有半分睡意。
　　这半大的孩子夜里不睡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温杳只能耐着性子。

　　点不起油灯的江某人，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书，随后又盯着虚影峰的方向凝神长思。
　　温杳暗暗佩服这位仁兄，干了一天杂役还能如此精神。
　　等到后半夜终于等到他睡了。温杳长吁一口气，捏诀入了他的梦。

　　温杳落稳之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古木之中。四围的树木高耸入云、枝干赤红如血，粗壮胜架梁之椽。林中传来的阴魂哭嚎之声不绝。

　　甫见此景，她眸中有一瞬迷惘。
　　茂密的枝叶萦绕着一层诡异的雾气，遮天蔽日。

　　前方大雾之中忽起一阵大笑：“以不烬之身修行魔道无疑是一条功效卓著的捷径，眼下只过去了短短十日，你已经突破了筑基期。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假以时日，你必定能够在宗门大比上名动九霄。”

　　温杳唇线绷直，喃喃道：“梦魔。”

　　梦魔，外形丑陋，多幽暗而扭曲，隐匿在大雾之后。他们通过入侵人类的梦境来掌握他们的意识，以人的欲念为食。
　　这类魔修拥有强大的催眠能力，能够在人们的睡梦中根据人的执念，创造出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当一个人被梦魔侵袭时，他们的思维变得模糊，分辨现实和梦境变得困难。梦魔利用这种混乱的状态操控受害者，引导他们沉溺其中。

　　梦魔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少年，他引诱道：“修行魔道的天赋并非每个人都有，用心感悟它的奥义，才能斩获更高的境界。”
　　面前的少年双眼放空，意志消解，只呆滞地颔首赞同。
　　梦魔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对少年的回答感到满意。

　　“只有通过我所教导的魔道，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归服于我，我们共同掌握这无尽黑暗之力。”
　　“是。”少年似要屈膝臣服。

　　温杳蹙眉，她就说这小子怎么突然想起修行魔道来，原来是受了邪修蛊惑。
　　这些邪修的爪子伸得真是长。为了不烬血，竟追到了罗隐宗里来。
　　持握在雁翎刀上的手渐渐收紧，温杳向前两步，想要解决这个魔物。

　　电光火石之间，江沉流屈膝的片刻成了借力点，他健步飞跃而上迅速接近魔物。
　　他的梦境，自然轮不到别人来主宰。
　　一把全黑色的刀自他掌心滑落而出。这把刀与俗世所见的常规刀相比，更为沉钝古朴。
　　刀身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瑕疵。剑柄由上至下镶嵌着奇特的符文。它的表面萦绕着微弱的蓝光，仿佛星辰之力在其内流动。

　　他手持利刃，神色清明，直击梦魔而去。

　　梦魔惊愕之际，竭力反击，但已经来不及了。少年凌厉的刀锋深入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梦魔眼中的不甘与骇然都在那一声惊惧的嚎叫之中，彻底消散。
　　*
　　今日这个魔修控制他的梦境有一段时间了。
　　梦魔利用他想要变强的欲念，不断引诱自己入魔道。

　　可他算错了，自己真正的奢想是堂堂正正地登上主峰，去见一见她。
　　入魔道这等令人不耻的行径，势必会起她的憎恶。即使他有心提高实力，却也不会选此下下之策。
　　*
　　温杳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一番诧异过后，也摇头笑起来。莫说梦魔，就连自己也被他骗了好多天。

　　要击败梦魔，必须与自己的欲念抗衡，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并重建起对现实的认识。只有意志强大者，才能战胜梦魔的诱惑和控制。

　　凡人之躯杀不了梦魔，他便有意失去意志、堕入魔道，使对方放松警惕。他假意周旋了大半月，在对方最强盛的时候，重新掌握梦境的控制权，继承了对方的力量，借力打力，完成了这场不可能的越级反杀。

　　他会藏拙，也知道隐忍，更明白道义。
　　是她多虑了，他心里有杆秤，再怎么倾斜也不会堕魔的。

　　温杳放下心来。只是……她目光凝在他手中的那把刀上。
　　通体全黑的刀并不多见。
　　可是这把刀、为什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
　　江沉流收刀时，眉心有红光一闪而过。
　　他轻蹙眉头，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试图以此保持几分清醒。
　　刀柄被持握，剑鞘上的符文陡然灼烧起来。刀尖划出一道弧线，在空中舞动出幽光。江沉流的手随着刀身颤抖着，仿佛在感受刀身中沉寂的力量苏醒。

　　温杳并未察觉他的异常。
　　她从灵戒中取出照影石。
　　本来还在担心。即使在梦里自己也该减少和他的接触，否则迟早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端倪。
　　好在今晚梦魔的出现正好解决了她的忧虑。修真文中不是经常有杀人落宝的奇遇么，那么她借用一下套路不算过分吧。

　　一切结束之后，温杳将照影石投掷在梦魔湮灭的地方，自己则离开了梦境。
　　*
　　“啪”地一声，照影石落地。
　　江沉流眉眼微动，顺着响动的方向望去。
　　他上前两步捡起石头。当他触碰照影石的瞬间，石头上迸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石中簌簌落下几本武道秘籍，秘籍中夹带一张湿濡未干的宣纸。
　　林间的沙砾悬空而起，霎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屏，一帧接一帧地回放着温杳早间自制的“ppt”。

　　怔愣片刻，江沉流寒潭般冷冽的眉眼骤然融化开来，与片刻前在魔修面前的杀气凌厉判若两人。
　　他咧着嘴傻笑起来，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淤青，眸中却依旧灿若星火。

　　江沉流小心翼翼地将宣纸从秘籍中抽出，发现上面罗列了每本书籍的作用，以及使用的先后顺序。

　　《洪荒之力》：开辟身体潜能、引气入体。
　　《太乙玄经》：注重心境修持和悟道。
　　《拳经》：介绍拳法的精髓和修炼方法。
　　《刀剑通解》：刀术技巧、剑意修炼。
　　……
　　最末处，写了两个加粗的大字“魔道”，并在它的后面重重地打了叉。又在“武道”二字的后面，镇重地打了勾。
　　*
　　一股暖意自心中弥漫开来。他在梦中能感应到，她方才就在附近。

　　几日前他在河边提水，突然被人袭击。当时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宗门中哪个弟子的戏弄。可回到柴房时，那些魔道书籍全都不翼而飞。
　　在仙门中私练魔族禁术并非小事，逐出宗门也不为过。他等了半日，也没听到要自己要被宗门惩处的消息。思来想去，东窗事发却秘而不告，也只有恩人会如此善待自己了。
　　清水河边那一次“捉弄”，是她在警示他危言危行。

　　知晓他要修魔道的那一刻。她定是失望的，更是生气的。
　　自那一次以后，江沉流再也没有感觉到身边有她的存在。
　　他一度以为她从此以后都不会理他了。

　　他蜷紧手中的照影石。
　　幸好，她还是回来了。
　　*
　　江沉流抬起左手，掌心生出一簇火焰。火舌在他掌心跃动触探，好像在确认着什么。很快，那簇火焰攀上他的手臂，从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慢慢放弃了对身体的的掌控，任体内残留的魔道之力逐渐消解。

　　高林之下，青色的火舌染上了几分诡异的色泽。火势越来越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似要将他燃烧殆尽。
　　一道炽热的红光从他眉间绽放出来，他的皮肤寸寸皲裂，鲜血渗出。他咬紧牙关。

　　不知过了多久，不烬火终于褪去。
　　江沉流身上散发出的强烈魔气逐渐燃尽，火焰渐趋于微光。

　　他疲乏地睁开眼，脚步虚浮，索性席地而坐。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既然她为他选择了武道，那他便只入武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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