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音晚来》椿尽华生

8、第 8 章 放寒假了，

　　放寒假了，R市的冬天下了场大雪，气温骤降，怕冷的沈愈缩在屋子里捧着暖茶，他躺在摇椅上，享受惬意的午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趴在自己肚皮上的一只白猫。
　　一道轻缓的手机铃音打破宁静的气氛，沈愈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尹旗，他有些意外的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尹旗沙哑性感的声音：“沈愈，出来玩吧，庞元他们都在。”
　　沈愈犹豫了一下，思忖着到底要不要去，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往外跑，又是这么冷的天，实在兴不起兴趣冒着风雪跑出去。
　　就在他权衡的时候，电话那头尹旗又道：“我发短信给你地址，来吧。”
　　尹旗刚说完，电话就挂断了，下一秒就发来了一条短信：xx街，渭水公园西门。
　　沈愈还在回味着尹旗最后那句“来吧”，怎么听都像是拿了把小刷子似的，在他心里浅浅的挠了一下，有点爱不释手的迷恋。
　　他还来不及看那地址，手里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条短信发来：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对么？
　　一通电话再加两条短信，沈愈还真就决定去了，他想象着尹旗说“对么”时的表情，大概是像某种大型犬一样温温吞吞，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期待。想着想着，沈愈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他坐起身，将肚皮上的白色大猫放在摇椅上，点了点它的鼻尖，白猫吐出舌头轻轻舔他的手指，他揉一揉大猫的脑袋，眯眼感受着掌心下的温暖，大猫蹭蹭他的手掌，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他收回手，弯着嘴角对大白猫动动嘴唇：我走咯。
　　穿上大衣戴好围巾口罩，拿起桌上的手机钱包，沈愈穿上鞋后用手语告诉佣人他要出去，晚上就回来。佣人点头，想要替他叫司机，但沈愈摆摆手拒绝了。
　　出门招了辆出租车，沈愈将手机上尹旗发来的短信拿给司机看，司机看了地址，点头表示明白，对于沈愈奇怪的行为也没多话，一路沉默的开车，对于出租司机的沉默，沈愈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司机将沈愈一路送到目的地，沈愈付过钱后走下车，左右张望了一下，肩膀忽然被拍了下，沈愈微微一惊，程东炀笑嘻嘻地从他背后蹦了出来，他推着沈愈走进公园：“哈，你真的来了，旗子果然料事如神。走吧走吧，旗子在里头呢，他让我来接你。”
　　彼时正下着小雪，公园里一眼望去没有一个人，程东炀将沈愈带着走了几个弯，忽然就听到一阵好听的吉他声音传了过来，沈愈好奇，跟着程东炀往前走去。
　　转过一棵巨大的松树，沈愈的视线里就闯入了一个抱着吉他的少年。他怔怔站着，看着少年对他一笑，张开口唱出了一段情歌，白色的雾气从少年口鼻里逸散而出，消融在漫天飞雪当中。
　　那歌声里缠绵的情意浓烈的像是要满溢出来，每个音节都混杂在低沉悦耳的男音里，一下下、狠狠敲击着沈愈的心脏。
　　他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近，直到少年整张面容充斥了他的视野，他抬眼看着少年，少年也凝视着他，他看见少年眼中小小的自己，虽小，却装满了少年整个眼珠。
　　少年口中哈出的热气随着歌声喷在了沈愈的面颊上，深冬里，沈愈却感受到了足以灼烧灵魂的热度——他觉得脸颊上的热气像是要将他融化。
　　渐渐地，歌声毕，琴音歇，沈愈感到自己开口了，可是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他动了动手，想要比划什么，又突然顿住了，这时尹旗轻轻告诉他：“我学了手语，我能看懂你的语言。”
　　“你喜欢我？”
　　“自然。”
　　“那你爱我吗？”沈愈望着尹旗乌黑发亮的眼睛，他抿了抿浅色的嘴唇，一下一下地比划。
　　“你爱我吗？”
　　少年回望着沈愈的眼睛，隔了一会，像是仔细思索过，才眼神诚挚又认真地开口：“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沈愈笑了，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他眨了眨眼睛，几片雪花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化成雪水流进他眼睛里，尹旗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哭了一样，他有点无措，伸出因为弹吉他而变得冰凉的大手，捧上沈愈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擦去他眼角的湿气。
　　沈愈眼角发红，他笑着打手语，嘴型也跟着无声地念：
　　“我也、爱你。”
　　尹旗脸上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激动，他一把抱住沈愈，一只手揽着他的脑后，缓缓压向自己……
　　那一天夕阳下，两个少年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三个见证人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在漫天飞雪里紧紧拥抱，那是三个人记忆里最鲜艳的色彩，直到多年以后，依旧鲜活如初。
　　沈愈想起来多年前看到过的一段语录，他将它写下来递给尹旗：
　　未遭磨难的爱情不叫爱情，那只是一种名叫“喜欢”的感官，就如同看到一朵颜色绝艳的花，或是一只羽毛靓丽的鸟，亦或是一个做工精巧的工艺品，你会对它们产生喜爱，觉得爱不释手，却不会为了它们而放弃原则和梦想。就像我和你，你喜欢我，却不会为了我而挺身面对千夫所指。
　　沈愈至今记得，尹旗眼中满溢的感情浓烈而炙热，他趴在他耳畔，用低哑的声音轻轻说：
　　“但是不试试，你又怎知我不能为你千夫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