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御天》楚荀

73、 垂杨

　　对上他转过来的脸，我霎时呆了，你就是那张时不时会想起来的刀削般的面孔吗？宽宽的额头，英气十足的剑眉，狭长的眼睛，右边眉梢还隐藏的小痣，硬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紫陌！”我惊呼道。不对，右边的眉梢边没有小痣，刚刚的那张脸完全是我想象的……
　　仔细一看，的确与紫陌长得有九分相似，那剩下的一分除了缺少那颗标志性的小痣外恐怕就是眼前这人周身所散发出的寒气是绝对的冷冽。我并不是说紫陌散发不出这种冷冽的寒气，而是紫陌那种大哥哥型的男子不会有事没事地释放冷气，冷若冰霜。
　　那人没有答话，只是在我提到紫陌时，眼神有一下的波动，然后放下了车帘就转过了身继续赶马车。
　　“你不是紫陌。”我撩开车帘，在马车外边坐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反对。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紫陌……紫陌……”
　　想起紫陌，便又想起了这首诗，看着路边的春色，芳草碧连天，花开别样红，可是紫陌看不到……
　　“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安静点！”
　　“真没用！”
　　“哎呀呀！你说……你那么聪明，都被你猜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
　　“又不是你要死了，竟哭……哭成这个样子，真是……真是个爱哭鬼。每次……每次见到你都是哭个不停……”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善财童子？”
　　“看你出汗了，想帮你擦擦，倒是忘了会越擦越脏。”
　　“紫陌，紫色的紫，陌路的陌。”
　　“垂杨和紫陌都是倾皈太子殿下的左右护卫。”
　　“你送我一程。”
　　“放心，我不会拉你下去的，你只要送我到那里就可以了。”
　　“你……你是……女人？”
　　“要知道保护自己，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喃喃地唤着紫陌的名字，脑海中尽是挥之不去的哀伤，落寞中，眼眶中滚下一颗晶莹的泪珠。那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人啊，这么年轻的生命，这么自信的人，就这么死了么？为什么他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还来不及深交，来不及……已经无需拯救，是非名利不都已成空了吗？也许，死了也是好事，死了就不用看见以后这乱世的战火，就不用受情义与道的磕绊。
　　垂杨听旁边的少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竟有这化不去的哀伤，眼角一瞥之余竟看见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少年柔嫩的脸庞……
　　垂杨有些不明，为何这少年会轻呼紫陌的名字，还流露出如此哀伤的神色，但是想起刚刚少年自言自语地吟出的诗句，心里又有了些苗头，这少年怕是与紫陌之间有些什么。垂杨心知紫陌和自己一样不喜舞文弄墨，但四年前出使赤尤回来以后就写了这么一首诗，还挂在了墙壁上，真不知是怎么了，还当是紫陌遇上了什么事，一时对兄弟之间的情分看得那么重了，而唯一不足的就是这诗并没有标题。
　　只是这少年为何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记得紫陌说四年前的样貌就已经是十五六岁了吗？难道这四年来都没有变化的吗？
　　垂杨依旧没有说话。
　　“车子怎么那么跛！”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垂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刚还一脸哀伤到落泪的人，还不到一会儿就尽注意些这么些东西。
　　“你是垂杨？”我猜。
　　“嗯。”机械化地应了一句。
　　“没想到你和紫陌是孪生兄弟。”我很好奇地说，没想到还能看到那张脸。
　　“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你知道的，这样颠来颠去很不舒服的。”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会很久，还有三天就能到了。”垂杨还回答。刚说完他自己就有些纳闷，为什么要回答他，真是的，让他多害怕一点不是很好吗？自己竟然想安慰他，自己是怎么了！谁知这句话不仅没有安慰到他，反而还惹来了那人一身的火。
　　“什么！三天！我还要颠三天！天哪，什么天涯海角，竟然要走三天！”某人大声嚷嚷道。
　　“这该死的古代！”愤愤然地骂了一句。
　　垂杨一时语塞，想着算是自己犯贱，做什么想安慰他，奇怪地撇了一眼身边那少年，不打算再理他了。想想还真是个怪人，他不害怕？
　　他们是奉了倾皈太子的命令来捉我来的吗？我猜，应该是吧，那，为什么是三天？三天是什么概念，总之据我所知三天是万万到不了倾皈的，那么就是倾皈在莫池设了暗庄？那么我将要面对的人会是什么人呢？阿南啊！你到底是来不来救我咯……都这么些时候了，居然还没找到我？
　　约莫天黑的时候，他们寻了一家客栈，大家住了进去，荒郊野外的，我也没想过自己逃，但是门外却总是守着很多人。
　　夜深了，箫声起，捻柔婉转，声声入耳。
　　“你且放心随他们去，我在后面跟着。”
　　钟离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你好小子，让我这么颠颠簸簸的你也舍得！叫我将计就计是吧，我先忍着，看我到时候不在你身上讨回来！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上，再接着赶路，再睡一晚上，在赶路，在睡一晚上，赶路……
　　终于到了！终于到了！
　　马车停在了一个庄子门前，下了马车，我解脱般地呐喊了一声，疲倦道：“终于到了……”
　　“得罪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垂杨就点了我周身的学位。
　　黑布条蒙住了我的眼睛，看不见周围的东西。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扛了起来。
　　“啊！”
　　刚一喊出声，MD又被人点了哑穴，任我不舒服地嚷嚷。
　　一阵脚步声，也不知行了多久，感觉周围很暗，还带着脚步声的回音。
　　又突地一下，我感觉撞着了脑袋，心里不知道骂过几百回了，痛死我了，感觉都想吐了……
　　天晓得过了多久，颠了多久，总算是停下来了，想必我的脑袋已经充血了吧。
　　“把人放下吧。”
　　前面响起一道很有磁性的钟磬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