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御天》楚荀

67、小童

　　“德显二年，赤尤兴兵，欲攻打金胡，由其南边利乙，齐硅二城入手。”
　　捧在手上的信伐有些沉重。赤尤兴兵，攻打金胡，遂派秦子衿入莫池，大购药草，为伤兵所用。
　　“德显，德显，果真是彰显啊！”
　　碎碎念着，心下骇然，为何当初见阮筠琦时，只觉得那翩翩公子一脸的灿烂阳光，虽然意气风发，但也不彰显，原来是如此野心之人，还是个心急之人。
　　距离入学已有三日之余，衣食住行也算是习惯，只是刚进来时，晚上还兴奋到睡不着觉。
　　话说那次入学考试真是花样百出，钟离南最为有趣，哪里考了什么，直接就进了，这可让我叹了几天的气。
　　那山羊胡可真是缠上我了，亏我那天还庆幸没有问我那求面积是如何得来的，哪知一入了书院那老儿就直直地逼问。我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他呀，而是我真的不记得了呀！
　　书院中夫子一众十余人，学生近百，屋舍众多，亭台楼阁亦是不少。小池塘，石拱桥，鱼儿嬉戏，鸟儿争鸣，鲜花齐放。
　　“我说，这里的环境建设还真花了不少功夫啊！”
　　倚在石桥上，观赏这小池塘里嬉戏的鱼儿。一缕春风吹过，小池旁的垂柳如发丝一般地飘柔，枝条尖鞘划过池面，荡起层层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湿意，雾蒙蒙一片，饶是北方，却也生出一种江南烟雨的诗意。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难得不下雨，我们出去走走吧。”
　　丢下手中无聊时扯来的稻草，拂了拂书院发的白色衣衫，理了理头上的帽子，跨步前去。
　　出了书院，款款走去，漫无目的地游荡。
　　脚下的路微湿，走路难免就小心了些，避着些坑坑洼洼的水洼，行起来竟有些蹦蹦跳跳。忽行一处，但见一小巷，其中堆积着杂乱的废弃物，而在这陈杂的废弃物中，若隐若现地瞥见了一副小小的身躯，衣不蔽体地躺在里面。
　　“这是怎么了？”我用眼神询问着一旁的钟离南。
　　“许是乞丐吧。”
　　明白我的意思，钟离南走近了那倒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小孩，蹲下了身子，牵起袖口，纤长的手搭在了那孩子的腕间。
　　“没什么问题，只是饿晕了。”
　　钟离南撤回把脉的手，淡淡地道，仿佛没事人一般。
　　“喂！都饿晕了，还没什么问题！”我急道瞪了他一眼，觉得那小小的蜷缩起来的身子好生可怜。急步走过去。
　　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上破旧的勉强称得上的衣物此刻像撕碎的布条挂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原本应该肥嘟嘟的粉嫩小脸此刻已是苍白。
　　这让我想起了许多非洲难民的图片。在街角的垃圾桶觅食的小孩，匍匐在地弓着身子满身难受垂死的小婴孩，旁边石头上等待他死去的秃鹰……
　　有些无法承受的画面一副一副的闪现在面前。
　　“我要收留他！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像是对钟离南赌气一般，冲他嚷声道。
　　“这可是一个人，收留他？”钟离南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现在我们是在书院，不是在山上。”
　　“你不是不在乎他的死活吗？就当他是小猫小狗好了，我养只小猫小狗总没问题吧。”我有些生气，作势要抱起那孩子，但宽袖让我很是烦心，捣腾了半天都不能服服帖帖。
　　“还是不要了吧，要养一个人不是你想像得那么简单的。”钟离南看我这个样子叹着气地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简单，但是我就是想养他。”我说。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你养了他就要对他负责到底，若是半途而废……而且我们自己还有很麻烦的事要做……”钟离南语重心长地说。
　　我终于吃力地抱起了那小小的身子，站了起来，正色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但是……唉……”
　　没有继续说下去，相信他会明白。却不知那边跑过一个烦躁之人，两手叉着腰，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嘿！死小子！明明看到逃到这里来了，眼看就要抓到了，有让给逃了！”
　　有巡视了两三趟，最终郁郁而归，垂头丧气。
　　回了书院，拜托钟离南给他洗了个澡，去买了些小童的衣物，然后直到晚上那小家伙才醒，幸亏我早还准备了食物，虽然有些凉了，但还是能吃。
　　我一直坐在床边盯着小家伙，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蛋因为洗了个澡而有些微红，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在一块，紧闭的双眼上挂着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天知道我有多喜欢可爱的小孩！
　　等等，看这小身子也不瘦啊，倒是还有些嗯……软绵绵的。乞丐？不像啊，难道是被拐卖的小孩，半途逃跑，结果找不到食物，饿晕了？呃……呵呵。
　　“唔……”
　　正想着，床上的小人儿迷迷糊糊地嘤咛了一声，小嘴微启，身上微微有些蠕动。
　　“SO卡哇伊~”
　　想着我就叫了出来，用的还是超卡哇伊的声音。
　　昏睡之中的人儿迷迷糊糊地听见一兴奋之声，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顿时警觉张大了那琥珀色的大眼，身体还微微地发抖。
　　“哦~这是怎么了，竟怕成这个样子。唉……”抬手轻轻的拍了拍那软软的身子，带来一阵极其的舒适感。柔声道，“莫怕，莫怕……”
　　虽是如此，只怕是那孩子平日里受了过多的惊吓，还是微微颤颤，倒是一阵奇怪的咕噜噜声打破了这僵硬的局面。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会我会待你好好的。”冲他温和地笑了笑，见他的惊恐少了许多，我这才去桌上端了粥。
　　许是闻得饭香，饶是他再饿也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只是伸过来端粥的细白小手还是控制不住的抖个不停。
　　“莫急，莫急，还有许多，我来喂你吧。”我安慰道，拿了勺子。
　　饥渴地将一碗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吞完之后，仍是抬着一张可怜巴巴的笑脸面带希冀地望着我，嘴边还残留着些粥渍。
　　拿出一旁被我揉得皱巴巴的宣纸，轻轻的帮他将小嘴擦拭了一遍，深怕弄疼了。看着那细嫩的皮肤，每每触碰到，我总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生怕弄破了那吹弹可破的皮肤。
　　唉……亏我以前还总觉得自己的手细滑无比呢，谁知再是细滑也比不过岁月的摧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