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陈年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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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枳，作为萧沐水的大弟子，不光负责萧沐水的饮食起居，更是管理着萧家上上下下大小事务。若说萧沐水是萧家对外的当家主，那他就是萧家对内的话事人，偏他为人低调沉稳，行事正派磊落，对萧家又是忠心不二。
所以他今日会出现在这里，让萧张有些意外。
“六叔竟会让你来这里？”这必定是青枳自己的意思，只是他一贯忠心，怎会背着萧沐水做事？萧张心思如电，闪过种种猜测。
“自然不是，但我回去便会与师傅禀明今日之事。”青枳淡然一笑，他自是明白对方心中猜忌。
他处事正派，但并不迂腐。这位小少爷虽与萧家势同水火，但那都是家事，关起门来，打得天翻地覆，也打不断得血脉相连，总有一天，这结会有解开的一天。况且于私来说，他一出生便在萧家，比萧眠火大上两岁，从小就伴于身旁照顾这位萧家未来的家主，他并不想同对方一直处于对立的身份。
萧眠火从会识字起，就被与世隔绝，囿于深宅高墙之内研习各种课业，他负责照顾小少爷日常生活之余，也会偷偷带他玩乐放松。
他俩一起深夜在院子里，捉过蛐蛐、挖过泥鳅，在宅子里藏起糖果，然后玩寻宝游戏。虽然被逮到后会受罚，小的被禁足，罚抄经书，大的挨鞭罚站，马步站桩三天三夜，日晒雨淋都不得挪步，否则就得再加三天。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浇灭不熄幼童心中对于玩乐撒欢的向往，下一次他依然会偷偷带着小眠火捉鱼摸虾，寻找糖果宝藏。这是他俩孤寂枯燥的童年时光中，唯一的萤火之光。
不过，看来当年那个胆小爱哭的小少爷，如今已经找到了照亮他那被萧家撕成碎缕的灵魂的光。
青枳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声笑容，心底泛涌出一丝含意不明的况味，目光再一次若有似无的扫向了周遇。
周遇似是有所感知，抬眼与对方视线交错了一瞬。
青枳随即收敛心神，恢复如常，“这个人做得事，不光关乎你我，也关乎很多无辜的人，萧家自是不能再不闻不问。大家暂时摈弃私怨，联合起来解决危机，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你说是么，小眠？”
萧张瞳孔微缩，看了他一眼，未接话。
对于这个不是兄长，却胜似兄长的哥哥，他的情绪有些复杂。从小到大的兄弟感情是骗不了人的，但在他与萧家决裂之时，青枳却没有站出来向小时候那样护他，而是毅然投身到他六叔萧沐水一派。
其实青枳并不是萧沐水收的徒弟，他本是萧眠火的爷爷退下当家之位后，在外云游时捡来的孩子，若要按照辈份，他应该是与萧沐水同辈。但萧家老太爷却一直没有正式收青枳为徒，只是将他养在身边育他成材，并与萧眠火亦兄亦仆的生活在一起。青枳从小便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以在与萧眠火的主从关系上，从未有过僭越。直到十五年前，萧眠火的父母以身祭阵，双双身陨，萧家风云突变，萧眠火暴走，叛出萧家。青枳目送他的离去，转身便拜了新任当家萧沐水为师，才算是正式入了门。
萧张清楚记得那天青枳看他的眼神，纠缠着痛苦与怜惜，并用口形对他说：好好活着。
“青枳师兄既然主动上门，那就不妨直言吧。那人是萧家何人？”殷玉打断两人的回忆，有些冷淡的问道。
青枳似是为了遮掩心事，又或是为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提前润润嗓子，于是抬手喝了口茶，眼眸低垂着看向杯沿。再抬眸时，眸色沉静如渊，语调沉稳如钟，“他叫萧知易，是分家的人，与我师傅还有程禾师伯他们是堂兄弟。分家一直以来都安守本分，恪尽职守，他们每一辈的子嗣中都未出过天资过人的天师，所以一直都是以照顾本家的外门生意和供给亲属家眷日常生活用品的工作为主。而知易师叔是分家那一辈中，唯一的一位天师，虽说已是相当出类拔萃，但他的资质跟程禾师伯比还是相差甚远，于是只能屈居人下。这大概也是他会去修习禁术的其中一个原因吧，虽然，还有另外一个说法……”
青枳瞄了眼萧张，缓了缓才接着往下说：“听说知易师叔在外上大学时，单恋上了同校的一位女同学，本来下定决心打算追求对方了，却得知对方亦是出自玄门，清微派张氏后人。知易师叔便打了退堂鼓，担心对方看不起他这个分家出身，永远也坐不了萧家家主之位的人。这一迟疑之后，便只敢远远观望，继续在心中暗恋对方。没成想，那女同学却与程禾师伯在一次共同遭遇的邪灵事件中相遇，尔后相知相恋。至此，本家与分家一直以来的平衡关系，在他们那一辈中，彻底崩裂。”
“据说，在你父母结婚那天，知易师叔酒醉大闹婚礼现场，这下子，全萧家都知道了他爱而不得的事情，分家就此在本家里彻底抬不起头。而程禾师伯与清涯师母也是在那一天，才知道原来知易师叔一直暗恋清涯师母这件事，总之听说场面一度尴尬。”青枳轻咳了一声，又端起茶杯掩饰尴尬般的抿了口茶。
青枳低沉浑厚的声音一停，室内一度安静的落针可闻。
在场除萧张以外的三个人，都显得有些无措，纷纷拿起桌上的茶杯，战术喝水。
萧张一直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才低沉的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所以，就因为这个，他就把我爸妈给恨上了，这未免也……也太过狭隘了吧。”萧张抬起头，眸沉如墨，毫无情绪的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分家长久屈于本家的阴影之下，知易师叔作为唯一一个能登上天师名册的分家人，本就背负了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东西。尔后，又连自己所谓的爱情也葬送于此，或许，当初若是清涯师母嫁得不是萧家人的话……”青枳面无波澜的说着，心绪却有些飘渺。这件事，他能理解，却又无法理解。他能理解生活在别人阴影下的感受，但作为他，他并不会怨，因为他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人，是因为有了萧家，他才能活下来，如果没有萧家，他也许只是个被扔在孤儿院的普通人，也许什么都不是，早就在山野荒地被狼叼了去，所以他感恩萧家给他的一切。
但他又无法理解，那种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浓烈情感。
于是，他抬头看了眼萧眠火，又看了眼一直与眠火双手紧握的周遇。心中猛得涌出一股酸涩，呛得他差点咳出声来，他似乎又有所理解了。但即使他理解，他也绝不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伤害眠火，和……他的爱人。
绝不可能！
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能幸福么！
也许，这种幸福不是来自于自己，但那又如何？只要他开心，他不再将自己囚困在痛苦当中。他快乐，那他便也觉得快乐。
“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他既然做了这种事，就得要承受相应的后果。身为天师道，却修习禁术，纵邪祟、炼魔功，害死无辜的人。他既然选择做，那就应该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下场在等着他。”萧张的声音有些闷，眸子黑沉沉，没有一丝光。
周遇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很想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但碍于旁边两个人，便忍住了。
这种时候，他一个局外人，实在不好发表什么言论。
况且，还有那个叫做青枳的练家子，他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的扫向他。他虽然没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情绪来，但总觉得，对方的视线像是一台x光机，正在对他这个人从里到外的进行分析研究，让他莫名有些惴惴不安。难道这就是被男朋友的家长审视未来儿婿的感觉？！
周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于是回看了青枳一眼，发现对方又正在看他，本想快速移开视线，但青枳倏忽间对他笑了笑，笑容很干净淳厚，不带任何的探究与成见，周遇便也回以一个明朗笑容。
这笑容，反而让青枳怔愣了一瞬，他忽然明白眠火为何会喜欢上对方。这个人的笑容，天真而明艳，柔软又惑人。看着他的笑容，你会忍不住跟着开心，于是你不舍让这笑容消失，想小心呵护在怀里。可是你看着他对你笑的同时，又会想：如果在他那双笑眼弯弯的明亮眸子里，若是饱含晶莹的泪珠，会是一种怎样的破碎柔弱的美。
这种既想极致呵护又想疯狂掠夺的强烈反差，让人欲罢不能。
萧眠火的本质，就是一只猛兽。他只所以被老太爷赐名眠火，就是因为他的体质至纯至阳，火刑太重，容易不受控制，灵力暴走。但又因为他出生在天师家族，纯阳体质是他天赐的武器，所以并不能将他体内的阳火直接彻底封印，这样会失去他的天生优势，于是赐名眠火，以压制而并不封印。
于是萧眠火遇上周遇，自然会被激发出他掠夺的欲/望。两人在相识之后，互相吸引是意料之中，但意料之外的是，并没有出现一方被另一方所彻底压制吞噬，而是趋向了平衡。这大概得归咎于周遇因为灵魂出窍之后，变成了至阴的体质，而他又是活生生的人，阴气过盛总归是不太好，两人阴阳调和反而达到了双方的平衡，这怕不是个意外之喜呢。
还好我们家小眠现在是上面的那个了，他若是继续待在我身边，怕是会……咳！青枳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烧，于是再次端起茶杯，战术喝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陈年旧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