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扮鬼 小女孩天天 ...
-
“走了苏队,来任务了。”苏闵正打着盹儿,同事张文炎拍拍他的肩膀。
报警的是个普通司机,内容是:有个小孩半夜扮鬼吓人。
这都什么事儿。苏闵挠挠头,起身拽上了搭在椅子背上的警服。
事说大不大,就是难处理。小女孩天天晚上穿着白裙子披散着头发出来吓人,屡教不改。司机给的话是:我这车出事儿了怎么办?撞了她我倒霉还得赔,万一伤着我自己谁给我赔去?
几个警察一边安抚着男人一边朝苏闵抱怨,孩子他妈刚没了,他爸找不着人,怎么处理?
苏闵叹气,把小女孩请到了警局。
小女孩来了就一直坐在椅子,问什么也不说话,扭着头,像是在赌气。
“老大!”林百月无奈地向苏闵摇了摇头。
苏闵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和她平视。
女孩长得挺乖巧,眼睛很大,只是那大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可爱,而是敌意和丝丝仇恨。
“她叫韩秋夏,她妈死了有一个星期了吧,跳楼自杀。监护人是她爸......联系不上。”林百月在苏闵耳边轻声说道,苏闵摆了摆手,让她离远点。
林百月白了他一眼,走远了。
“是因为你妈妈?”苏闵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女孩听他说话。
韩秋夏愣了一下,扭过头盯着他。
“那我就当是了......”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
“不是!”女孩说地很坚决,说完头又扭过去,像是后悔搭理自己。
苏闵轻轻挑了一下眉。蒙对了。也不算蒙,时间线能对上。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不爱说话就在这坐一会儿吧。”苏闵也不多问,起身走了。不是他不想问了,有些事得弄清楚。
白楼自杀案是一队负责的。苏闵在二队,只负责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像今天这样。这起自杀案他了解,不过细节并没有被公开。法医最后的判定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
死者叫宋郁,是韩秋夏的妈妈,跳楼时穿的正是白裙子。
因为穿白裙子所以就是鬼?这孩子怕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按理说,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扮鬼的孩子教育好了,就完了。实在不行找个人看着。如果一直联系不上孩子的爸爸,就只能送到福利院了。林百月也这么劝他。
可苏闵知道,不从根本上解决,事情只会变得更严重,就像是颗定时炸弹。
许是等的太久了,韩秋夏不耐烦地嚷起来。
“什么时候放我走啊!”
林百月敲了她一栗子。
“还想走?还出去吓唬人?”
女孩捂着头瞪她。
“你也别闲着,查他爹去,怎么也得给我查出来点儿东西。”苏闵也不避讳,倚着门框指使林百月。
林百月对他吐了一下舌头,又去忙自己的了。
苏闵看着这女孩,发现她好像很得意。
“你们查不到的。”
“噢?”苏闵一下一下捏着手腕,视线却没有离开女孩,颇有洗耳恭听的意思。
“他早就走了,不会有人抓到他的。”
苏闵的手顿了一下。
林百月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爸叫韩东延,确实查不到人,五年前已经出国了,估计什么都换了。这狗走之前欠下了一大笔钱,是个大窟窿,留给她娘俩,不过......”林百月瞄了一眼椅子上的女孩,继续说,“这窟窿不久前已经补上了。”
苏闵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起身去了那座白楼,宋郁家在七楼,也是顶楼。这楼并没有电梯,顶楼是最便宜的。
门是陈旧的木门,打开门灰蒙蒙一片,透露出一股陈旧的气息。
苏闵走近茶几,伸手拿起那张有些暗淡的照片,摸了一手的灰。
照片上有三个人,显然是一家三口。那时候的韩秋夏大概只有五六岁,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摆着两个剪刀手,笑得很开心。
那个叫宋郁的女人很漂亮,韩秋夏像是她的翻版。
屋子里的家具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几乎样样都泛着黄。苏闵打开冰箱,里面也没剩几片菜叶子了。估计韩秋夏这几天吃的就是这些东西。
靠门最近的房间,估计就是韩秋夏的房间了。房间很整洁,门口的衣架上挂着舞蹈服。
苏闵拉开抽屉,抽屉里摞着一堆的奖状。只是,这些奖状无一例外地被黑色笔划上了叉。
很用力,有几张已经被划破了。
是在报复给自己施压的母亲吗。苏闵忍不住摩挲着手里的纸。扮成她的样子,扮成鬼的样子。
不对。
苏闵怔了一下,快步走出门。
“去查,查那个报警的男人,查韩秋夏都吓过哪些人。”
?
女孩坐在长椅上,呆呆地望着某个角落。
“阿郁......对不起,我必须得走了,他们不会饶了我的,你得救我。”她还记得爸爸临走前说过的话。
“你走了我们俩怎么办?你赌之前怎么没想过这种后果?”宋郁抓紧他的衣服,泪流满面。
“他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男人还是跑了。
“妈妈,爸爸不要我们了?”小女孩扯住妈妈的衣角。
“没有哦,爸爸有危险了,我们要保护好他。”妈妈是笑着说的,可为什么眼泪要流下来呢?
小韩秋夏不懂,只是笑着点头。
五年过去,妈妈一天打几份工,去收拾爸爸留下来的烂摊子。可是即便再穷,也要送她去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老师。
“妈妈我今天头有点痛,你可不可以......”
“不行!”宋郁一边穿鞋一边打断她,“回来我检查作业!”
“妈妈这周家长会你.....”
“不去了,和老师说一下。”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她不想学跳舞了,好累。
“我挣钱容易吗!你想不学就不学。”
韩秋夏忍不住哭了。
“小夏......”宋郁蹲下来摸着她的脸,“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可是我只想要你陪着我......
只想要我们原来的家。
她划掉了那些奖状,撕毁了所有的荣誉。
日复一日的劳累是会消磨一个人的意志的。
她看着母亲枯萎的整个过程。
“小郁啊你看看你整天什么样子?你走过去都能吓哭我家孩子!”邻居王妈指着宋郁的鼻子。
是啊,她瘦的不成样子,头发也乱作一团。
“你过来你过来,是不是你把我车划了?像个疯子一样。”
宋郁摇着头,不想说话。
窟窿就快补上了,再坚持一下。
小夏就快长大了,再坚持一下。
“小宋啊,你现在这能力,也别干了。”
她坚持不住了。
宋郁穿上那条她最喜欢的白裙子,纵身一跃。
“啧啧啧,真像个鬼。”谁也不记得那曾经是个多么美丽的女人。
?
韩秋夏忍不住把头埋进膝盖,小声地抽泣。
苏闵回来就看到这场面。
到底还是孩子。
所以就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去惩罚那些伤害她们的人。
去祭奠自己死去的母亲。
女孩先是小声抽泣,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林百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得赶过去抱住她。
苏闵叹了口气。“继续找她爹,只要人没死,就是在天涯海角,也要给我找出来。”
纵使见多了遗憾,可在遗憾面前,还是做不到冰冷地旁观,即便对结果做不了任何改变。
可这结果,不该让一个孩子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