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野信息素》枭驭

18、第十八章

　　夏清溪也想忍住。事实上上了中学之后他就再也没哭过。父母关注他的成长，尊重他的选择。他跟老师同学们相处得也很好，极少受到什么挫折。哪怕是刚分化后在医院里醒过来，他也只是震惊。可这次住院，不过一周时间他的体重就掉了快十斤。他不吃也不饿，整夜整夜睡不着。他怕夜晚来临。可夜晚真的来临，他又怕看到天亮。每一天都是煎熬。离八号越来越近，他的梦想就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想明白他即使有标记也不可能去一航院的时候，他去围观那些去体检的学生。他没对任何人说，那天他是做了换学校换专业的准备的。虽然容泽来的时候他还在嘴硬。但他心里知道，双腺体这个事已经很难让他再随意去做自己喜欢的选择。

　　可现在贺麟告诉他，要合作，这对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绝望里又窥见一线天光！

　　“你不是诓我的吧？”夏清溪胡乱抹了把脸，闷声问道。

　　“当然不是。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顿了顿，“不过在这之前你最好先好好吃饭。你最近瘦得太多了，看起来营养不良。虽然我跟付校长认识，但你这样被带过去，他怕是根本不会考虑给你机会。”

　　“好，我吃。”夏清溪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南瓜米糊，又去打开一份饭团，“你为什么会认识付校长？亲戚吗？”

　　“不是。”贺麟挑了一筷子面条，“我认识他儿子。”

　　“？？？”

　　贺麟并未进一步解释，看他还能吃，药却马上打完了，起身道：“你先吃，我去叫护士。”

　　夏清溪看前头摆那么多食物，也不好都走开，点头说：“谢谢。”

　　片刻后，护士拿着药跟贺麟走了过来，还有王梅主任。主任明明一眼看到夏清溪跟兔子似的红眼睛，却像没看见一般，慈和地说：“小夏，今天新加的这个药打了之后会有些负作用，会比较口渴，后期还会嗜睡，但它能加快你的信息素自体吸收，所以换完药你别乱走，跟你同学聊一会儿就回病房，白天最好能睡一觉。”

　　“好，谢谢王姨。”

　　王主任笑说：“看来你这位同学买的早餐很合你胃口。平时吃那么少，今天倒是吃挺多的。”

　　夏清溪尴尬地笑笑。贺麟这时问道：“主任，请问他要恢复到什么程度才能出院？”

　　王主任说：“理论上来说现在也能出院。但是出去之后抑制不住发情期大量分泌的信息素，很快还是要回来。如果想彻底出院不回来的话，那起码得稳定持有二类标记。”

　　二类标记就是咬腺体的标记、进行亲密行为但不进入生殖腔的标记。亲吻是三类标记。穿alpha衣物、抚摸、拥抱之类的是四类标记。终身标记是一类标记。

　　贺麟道过谢，护士换完药便跟王主任走了。

　　贺麟看了看新换的药液上的说明，把剩下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他食量惊人，让夏清溪大开眼界，因为那是平时他三顿饭的量。夏清溪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他吃得没贺麟多，所以能力不如贺麟。这也太能吃了。尤其是肉，贺麟每次都是先把肉吃了再去吃别的。

　　“班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按你一个人的食量给我买的？”

　　“我去丢垃圾，”贺麟像是没有听到，起身说，“一会儿你把叔叔阿姨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别逃避问题啊班长！”

　　“贺麟，你被我说中了吧？”

　　“……”

　　贺麟转身，本想让这只小学鸡把嘴闭好，却看到了他脸上久违的笑容，于是决定以沉默回应这种幼稚行径。

　　夏清溪看着贺麟笔直的身影，终于觉得轻松不少，却并没有把父母亲的联系方式发给贺麟。他先给父母发信息，告诉他们不用再给他找相亲对象，他已经找到能够帮助他的合适人选。发完之后决定先等他们回复了，他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再跟贺麟说。主要是不明白贺麟想做什么。

　　贺麟看手机，什么都没收到。但他并不着急，也没追问。他看到夏清溪舔唇，去给夏清溪接了杯温水。之后连人带水杯送到60区病房门外交给护士，转身去了心内科。

　　*

　　这是何洋第三次见贺麟，并不陌生。第一次是贺麟送他小弟来的那天，在急诊室里。他看到这个气质森冷的alpha男生把他弟弟抱到了诊疗床上。

　　第二次是取药口，同样是这个男生，认真的核对他弟弟要用的药。

　　第三次，也就是这次。所以何医生也并没有太惊讶，转着笔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姑父和姑妈同意你把我弟带走？”

　　“是。”

　　“是什么是啊？你这小子。”何洋无语道，“我弟现在这个情况，出去之后随时可能出问题。如果真遇上什么麻烦，谁来负这个责？”

　　“自然是我。你说的麻烦无非是他进入发情期控制不住。可恕我直言，既然有标记就能解决，这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你想标记我弟？”何洋内心愕然，稍稍正了正坐姿。既然是同学，和他弟年龄就不会差太多。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

　　“是。”贺麟毫不避讳地说，“这件事我已经跟夏清溪谈过，他也同意了。”

　　“那你家里人呢？他们对我弟了解多少？他们同意你这么做？”

　　“这是我个人问题。”

　　如果换了另一个同样年龄的人，何洋大概会嘲笑对方一句“你才多大啊就敢说这种话？”。可对面的男生肩背宽阔，眉眼锋锐，不卑不亢，哪怕他们之间大约差着一轮的年纪，与他言谈时也始终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反倒自然得像是同事之间谈话似的。

　　这是个成年的男生，不论是气场还是思维，行事作风。

　　何洋终于拿起电话，联系了出差在外的姑父。

　　*

　　夏清溪一睡睡到中午。新加的药果然如王主任说的那样，打完又渴又困。他像往常一样睁眼之后先发了会儿呆，看着智能识别系统识别到他醒来，缓缓拉开窗帘。

　　阳光透进来，有点刺眼。他捶了捶胀痛的头打了个哈欠，却从锃亮的玻璃上看到一个映得不那么真切的人影，吓得倏然扭头：“你、你怎么进来的？”

　　60区病房不是不让alpha随意入内么？

　　贺麟就坐在夏清溪左手边的椅子上，手里是展开的手机屏。他将屏放下，坦然道：“自然是经过夏叔叔和王主任同意之后进来的。感觉怎么样？”

　　夏清溪说：“什么感觉怎么样？当然是吓一跳。你跟我爸说什么了？他居然能让你进来。不对，你是怎么联系到我爸的？”

　　他又没说联系方式，王主任也未必会说。而他的长腿老父亲虽然很和善，但对妻儿的问题一向重之又重。要不是公司里数千号员工要养活，这时候肯定是不会放着他自己在医院里不管的，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贺麟说通？要只是看在贺麟帮过他两次的份上，那应该还不够。

　　贺麟轻描淡写地说：“找何医生问的。和叔叔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一航院特招的通知书附上一张近照发给他看了看。”

　　夏清溪保持怀疑。能去一航院的确实都是佼佼者，身份背景也很干净，更别说特招。但他爸毕竟没见过贺麟，这么短的时间里同意让贺麟单独进他的病房有点不可思议。这岂不是默认了让贺麟做他的伴侣？

　　60区病房的规定，除医患，只有患者的伴侣跟直系亲属可以进。

　　夏清溪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这还是他分化之后第一次和除了父亲以外的alpha独处一室。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狂灌了一大杯，喝完才反应过来这水温不冷不热的刚刚好，像是特意踩着时间给他倒的。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贺麟怎么可能猜到他什么时候醒？于是放下杯子：“你是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谈么？”

　　贺麟说：“我的超强型阻隔剂快过时效了。”

　　夏清溪一脸疑问：“那你不是该再去弄两个？来我这有什么用？”

　　贺麟像是被他的迟钝弄到内伤，轻轻挑了挑眉：“你要是再问这么蠢的问题我会怀疑介绍你去宇南空军大学的判断是否正确。”

　　夏清溪恍然，有点囧：“是你自己说话非得绕个弯。而且你确定你标记我就没事了吗？你对我过敏，万一，万一标记的时候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比如？”

　　“比如你晕过去什么的。”

　　“我好歹帮过你三次，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贺麟说，“而且要晕肯定也是你晕。”

　　“为什么肯定是我？是你对我过敏又不是我对你过敏。而且我体能好得很，小学就能跑全程马拉松。”

　　夏清溪说话时把腰杆挺得笔直，好像这样他的话语就会变得更有说服力似的。贺麟看他如此，也不与他争，凝视须臾，走至床边，两手插在兜里与夏清溪对视。

　　近在咫尺。

　　夏清溪的心跳瞬间飙升，屏住呼吸的同时向后侧了侧身：“你、干嘛？”

　　贺麟不语，继续缓缓倾身。

　　夏清溪屏住的呼吸忽而乱了，垂着眸，不敢再看对方。强大的压迫感像空气一样裹在四周，就有点慌。

　　贺麟道：“你不对我过敏，但你对着我紧张。夏清溪，晕的就是你。”

　　夏清溪已然感觉不到其他东西，全部的感知好像都集中在他的脸上。那里是贺麟的灼热气息，是带着来自雪域的独特檀香味……

　　他转首，佯装看外面的风景并小声嘟囔道：“这你都比，幼稚不幼稚？”

　　贺麟看到某人不知该往哪放的手，成熟地不与他计较，说道：“是，我幼稚。那你还要不要跟幼稚的人去一趟宇南？”

　　“现在？”

　　“对。”

　　“可是我下午还有抑制信息素的针要打。”

　　“不打了吧。”贺麟的声音不大，嗓音有点哑，在寂静的空间里沉得像是大提琴琴弦低鸣一样。

　　夏清溪抬头，看到贺麟的目光有那么几秒就落在自己的后颈上，眼里带着某种隐秘的欲望，乌沉沉的，突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