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野信息素》枭驭

16、第十六章

　　舒宁接到贺麟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睡觉。睁眼一看是谁给他打来的，吓得瞌睡虫都跑光了，用小兵见首长的语气回道：“班长我没睡，您有什么指示？”

　　贺麟问他：“知不知道夏清溪家具体位置？”

　　“知道是知道,但小夏还没出院呢。”舒宁坐起来打个哈欠，“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暂时出不了，还让我转告你以后去不了图书馆可以继续回班里。班长你要去找他？”

　　“嗯，有点事。他还没好？”

　　印象中进入发情期的omega只要用抑制剂控制住，最多三天就能恢复自由活动。可夏清溪还没出院，那就是说已经住了差不多一周。第一次可以理解为害羞，不好意思回学校。这次呢？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跟老宋他们周四去看过，人瘦了不少。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跟我说是频繁使用抑制剂有些负作用。但我总觉得不太像。班长你那天送他去医院没听到医生怎么说吗？”

　　“没。”贺麟心想那时候他都自顾不暇了，哪还听得进医生说的话。急救车那么小的空间他跟了一路，他能忍着没把碰夏清溪的医生都撵下车已经是用了全身力气了。而且他为了保持点距离，基本上到医院之后一直在充当办手续缴费之类的跑腿角色。

　　“反正他这几天挺不好。本来今天我还想去看看，但他说有事，我就没去。”

　　他们最近也有点顾虑。军前培审核名单下来之后夏清溪的心情可想而知，而他们的出现显然也是一种刺激。

　　他回来之后还一直记得夏清溪那天跟他笑的样子。那根本不是高兴，而是对不可抗争的命运的一种无奈。

　　明明他们几个当中夏清溪才是最努力想要去一航院的那个，结果现实却如此打脸。

　　舒宁突然想到夏清溪的话：“对了班长，我听小夏说你对他的信息素过敏？真的假的？”

　　贺麟没回，拿上外套直奔华江医院。

　　住院部大楼的灯都已经差不多熄了，这个时候并不是探视时间。但贺麟当时亲自帮夏清溪办过住院手续，知道夏清溪住哪个房间。他站在住院部大楼下，望着那个房间的窗户，看到也和其他病房一样关着灯，便没有联系，而是凭着一股奇怪的值觉，去了医院后面的公园。

　　他本来在犹豫要不要给夏清溪留个言，结果一过拱桥就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穿着病号服的omega坐在大秋千上荡得很高，轻得像一束幽灵，好像一眨眼就会飘走，只有一张憔悴的脸被月光照得细腻深刻。

　　贺麟自己都不知道站在原地看了多久。就那么一直看着人荡起来，又落下去。反反复复，直到那人累了，离开秋千，在湖边蹲下来，朝湖里丢石头。没什么规律，没什么要求，好像就是乱丢，嘴里还哔哔叨叨：“一号战机已就位，请求起飞。”说完切了个女声：“一号战机允许起飞。这里是夜晚摸鱼塔台，祝你顺利完成任务。”

　　贺麟：“……”你还挺能演。

　　结果“战机”刚起飞，“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夏清溪又切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失落：“啊呀，坠机了。一号战机出身未捷身先死。再见了一号选手夏清溪，你的空军梦到此为止。”

　　如果这时有人路过，怕是要以为哪里跑出来个精神病。贺麟却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生也有像omega的一面。

　　可惜时间很短，独角戏没看完，护士找过来：“小夏你个混球！大半夜的不睡觉乱跑出来多危险？再这样我可告诉何医生了啊！”

　　夏清溪两手插兜，像个受训的小朋友似的心虚地跟在后头：“知道了护士长。我就是睡不着出来遛弯，下次注意。您可千万别生气，也别告诉我大哥。我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我妈告状的。”

　　护士长说：“你知道就好。”

　　夏清溪：“知道的知道的。”

　　贺麟低笑了声，终究是没有与夏清溪联络，太晚了。却回复了舒宁之前那条短信：假的。

　　他心想，不过是闻着太上头，可能得自己打自己脸罢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贺麟去买了各式的早点和零食，到了60区病房外。他自然和陈略他们一样被拦在外面，于是又把东西拿到窗口给夏清溪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夏清溪却没在房间。

　　经商的相亲对象容泽先生一早过来找夏清溪。因为这人工作比较忙，所以选了跟另外两人不同的时间，赶个大清早来。夏清溪正好得吃完早餐去打针，便应了约。

　　容泽也给夏清溪带了吃的东西，而这个地点正好是夏清溪昨晚夜遛的公园。

　　夏清溪头一次感觉到了相亲时的紧张和拘谨。对面这人年龄二十八，整整比他大了十一岁，与他有着很明显的代沟。不像韩添甚至是吕默，差的不算特别多，他把自己弄迟钝一点就能当他们都是同龄人，不会感觉到压迫。可对面的人不同。来的时候一身黑色西装，衬衫洁白如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干净，五官偏深邃，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人生历练过的精明。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腼腆一点。”容泽说，“平时话就这么少么？还是我带的早餐不合你的味口？”

　　“不是，挺好吃的。”夏清溪与人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我……我想问问您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我的意思是，相亲。您看起来行情应该不错。”

　　“想听实话？”

　　“嗯。”

　　“平时比较忙，没什么时间谈恋爱，家里又催得比较急。”容泽说，“而你长得又恰合我意。人是视觉动物，尤其是男人。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改不了本性。当然了，最难得的是我们两家家世也算相当，不需要太多算计。”

　　“……那您了解我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过既然聊到这，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吧，也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容泽像是不太满意今日的早餐，没吃几口，擦着手道，“我们可以试着谈谈，我也可以给你标记。但是我不希望你去军事学院。说白了，我是想正经找个人过日子，也希望对方能多点时间陪在我的父母身边。可你如果去了军事院校，那回一趟家可能都没那么容易，更别谈其他，你说是么？”

　　“那我觉得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可能我父母是出于我的健康问题才让我这么早出来相亲。但我的目的不在于此。”夏清溪说，“谢谢您那么忙还抽空来见我。但我显然不是个安于家室的伴侣人选。”

　　“那真是很遗憾。”容泽看了看时间，“你慢慢吃，我早上还有个会议，再见。”

　　“再见。”夏清溪微点点头。

　　马上就到打针时间。他就坐在凉亭里吹着风，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明明该回去了，却也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不打声招呼就坐到了他对面，无礼的行为跟前一天见的小晨简直如出一辙。夏清溪厌恶地看着来人：“还真是同类相吸，您跟您那位朋友真是出奇的相似。”

　　韩添笑说：“是么？”

　　说着话还动着手，把容泽的早餐打开吃起来了。

　　夏清溪实在厌恶对方这种举动，刺道：“你跟介绍人说的还真是不太一样。”

　　这个人二舅妈的朋友介绍的。那位阿姨说韩添年轻有为，沉着稳重，而且很有时间观念，家庭条件也极好，长得也不错。

　　其他的就不说了，但沉着稳重，怎么看都不太符合。

　　“有什么不一样的？是觉得我不够内敛？太直接？”韩添笑着说，“恕我直言，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长辈面前做真实的自己。比如我，在家做个孝子贤孙，出门在外随心所欲。可话又说回来，你现在不就需要我这样直接的么？”

　　“直接什么？直接吃人家吃剩下的东西？”

　　“嗨，这有什么？容总是出了名的挑剔，他带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太差。再说回你吧。你在这里住了一周，都不敢离开医院太远，难道不是因为标记这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夏清溪，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夏清溪已经不吃了。对面的人这种行事作风不是他喜欢的。尤其是在容泽干净利落的面谈之后，就更显得眼前这人特别没格调。

　　“你不是想要终身标记？”韩添凑近了说，“我可以给你。不用太久，就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内你每周都过来满足我一次，不能找别人，直到我厌倦为止。两年后，你洗标记也行，另找伴也行，我不干涉你，怎么样？”

　　“那你呢？”

　　“我当然是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我总不能只指望你一个学生吧？你一年才能出来几回啊？我知道，相比起以后信息素反弹的问题，其实对你来说眼下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去航院，对吧？不然你刚才大可以跟容总走。”

　　“你偷听我们谈话？”

　　“嗨，偷什么听。利阳的那点事我比你知道得早。别的学校大都是一班的学生好，就利阳特殊，数越大越拔尖，尤其是九班。而且到这个班的很多都是想去航校的，老传统了，对吧？当然，你也可以再继续见见其他人。但我敢向你保证，没有人会比我更适合现在的你。你想想吧，我还能吃十分钟。”

　　夏清溪看着对面那张自负的脸，想直接挥一拳头。

　　韩添的意思很明显，想要睡他，又不想负什么责。韩添标记他以后他要守身如玉，韩添可以随便在外面乱找。妈的，这是捏准他在着急一定会吃这一套？一大早来找揍的吧！

　　夏清溪感觉跟吞了一万只苍蝇似的，恶心得不得了。

　　他知道他此刻应该立即起身就走。可这人有一句话说对了，他就是很在意能不能去航院。

　　明明指甲抠进了肉里，疼得钻心，他的脑海里却依然在盘算答应与不答应的利弊。

　　如果不答应，下一个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他只有不到三天时间了。这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如果他能弄到标记，那起码可以再去试试申请军前培初筛名额。

　　可对面这就是个烂黄瓜啊！

　　可你买标记也未必就是新的啊！就像娘娘说的，哪个正经人会卖标记？！

　　脑子里有两方势力左拉右扯，拼命对抗，憋得几乎要内伤。

　　夏清溪感觉胸腔里就像压着块大石头一样。偏偏这时韩添又道：“你说你，小小年纪这么纠结干什么？玩儿玩儿不好么？再说我都说了就两年。我长得也还可以吧？能力和家世也不错。你想想啊，你也爽到了，想去的学校也能去了，这不是一箭双雕吗？”

　　夏清溪讽笑道：“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建议。可我这人就不喜欢‘捡剩’。你喜欢，你继续捡，恕不奉陪。”

　　“等等！”韩添伸手抓住夏清溪，“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又没说这事不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别啊。这样吧，我比你大几岁，我退让一步。两年，这两年我只找你一个。”韩添一副“像我这样的好人上哪去找？”的模样，擦着嘴说道，“我先声明，你之前见到的人不是我男朋友，不过是玩伴而已。还有，如果你决定跟我在一起，每到休息日你都要允许我去找你。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还可以签一份协议，你说行不行？”

　　夏清溪皱眉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以为军校想进就能进么？”

　　韩添一边收拾桌上的垃圾，一边道：“我没开玩笑，不就是一航院么？我想进确实随时都能进。认真的。”

　　夏清溪迟疑了。因为韩添一改前面的吊儿郎当，眼底确实看不出半点玩笑。

　　他思索许久，最后离开前说：“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