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塑性结局》杌祈

1、擦肩而过

　　城南一中。

　　沈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晚微微闪烁的路灯照亮那一小方天地。
　　电话那头见迟迟不回话，语气开始不耐烦，“沈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耳聋了。
　　沈塑语气淡淡地回道，“意思是我这两年都不用回南城，是吧。”

　　那边静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都已经轻缓了不少，“小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妈妈她才怀上孕，我担心……”
　　沈塑打断他，平静的说，“我知道了，不过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妈。”
　　“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以后别再说错了。”

　　沈原总是喜欢在一些小细节上动歪脑子，让他习惯、让他接受。
　　“小树，是爸爸对不起你……”又开始打苦情牌了，听多了连他下一句说什么都清楚不过了。
　　把手机随手搁置在一旁，沈塑去厨房拿来一桶泡面，盖上盖子后又随便挑了一部电视。
　　等一切都做好后，沈原说累了，喘了一口气，“小树，我又往你卡里打了点钱，你不够再跟爸爸说，在那边听话一点。”
　　说完后，没有挂断。
　　沈塑不愿多说一个字，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断了。

　　来这里其实有好几天了，但他不想出去，所以到现在都只知道这个地方叫城南，这个小区叫云栖竹径。
　　这里也是妈妈的故乡。

　　沈原当时强制让他转学时，他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容下他。
　　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地方，那个总是出现在妈妈口中的地方。
　　于是，在辗转各个城市后，他终于来到了这里。

　　一道视频铃声响起，沈塑看了眼备注：小石子。
　　沈塑揉了揉头发，有些头疼。
　　他离开南城时，太过匆忙，也没有跟他们说，后面有时间了也没有联系他们。
　　本来平时就没有经常联系，只是偶尔说一下话，而且他其实不太愿意让他们知道他转学的事情。

　　铃声一直在响，像是催命符一般，但沈塑还是没有接，那头也意识到了发来几条消息。
　　小石子：你奶的，你再不接，我们几个到时候找到你住什么地方，你就完了。
　　小石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说，你踏马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兄弟是吧。
　　小石子：小树，你这次做得确实太过分了。
　　看这个样子，他们是聚在一起了 。一个他就难对付，现在全部聚在元峥那里，够他喝一壶。

　　再不接，沈塑真的怕他们明天就杀到他家。
　　视频接通的下一秒，鸟语花香的话就猝不及防的传了过来，每个人都有要说的话，挤在一堆就只能看他们的表情来分辨是谁在说什么话了。
　　就这样接受了十分钟的洗礼，那边终于停下喝了口水，表示等见面后再骂，沈塑才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原谅。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陈清华问，“小树，你真的要两年不回南城？”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也静下来，看着沈塑。
　　沈塑垂眼没有说话，长睫遮住眼里情绪，但长久的静默还是让人知道这个答案。
　　小石子“啧”了一声，“他奶的，没事儿，兄弟。你不来，我们来找你总行吧。”
　　在这个氛围要往另一个方向转时，徐峥开口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到时候来找你，你可就要尽地主之谊，带我们去逛一下了。”

　　说到玩，他们三人又眼巴巴地看着沈塑。
　　沈塑也沉默地看着他们，最后干巴巴的吐出一句，“好玩的挺多的，你们来了就知道了。”说完耳朵还红了，眼神也开始飘。
　　陈清华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开始撒谎了，他微笑地看着沈塑，“老实交代，你去了那地方是不是就没有出门了。”
　　沈塑还试图狡辩，“也没有不出门，我还是有出去的”话到后面，连语气都开始变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小石子捂住肚子开始狂笑，“要是让学校里你的迷妹知道他们男神是个大门不出，还路痴的家伙，不得笑死呀。”
　　沈塑脸都黑了，有那么好笑吗？

　　又跟着说了几句，三人就敲板趁着没开学来城南玩。
　　沈塑其实也知道，说是来玩，到最后还是想来看一下他这个兄弟。不然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干嘛非得来这个小县城。

　　夜色如水，一阵风刮来到让人感觉到了秋意。
　　沈塑在便利店买了泡面和其他速食产品，在快要结账时又犹豫了一下，去另外一边买了一大袋猫粮。
　　出了便利店门口后，沈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一条小径往前走，一直到了草格外深的一个地方。
　　黑灯瞎火的，他也不害怕，就这样蹲了下来，声音轻柔地唤了一声，“咪咪”
　　“咪咪，在吗？”

　　隔了一会，草丛周围晃了晃，窸窸窣窣，沈塑向前一步扒开过于茂盛的植物，一只黄色的小猫仰头看向他，发出“喵喵”的叫声。
　　小猫垫着步子，优雅又矜持的向沈塑靠过来，头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蹭了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人，喉间还发出甜腻的叫声，像在说，人快点来撸我。
　　沈塑低低地笑了声，顺着那微弱的力道摸上它的头，虽说是流浪猫，但这只小猫把自己养得很好，毛也没有打结，还很顺滑。
　　可能是被摸舒服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趴在地上一脸享受的样子。

　　等沈塑撸够后，去最里面把它的饭碗拿了出来，倒了些猫粮进去。
　　看着小猫大快朵颐的吃着猫粮，沈塑
　　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睫毛低垂，看得认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出声。
　　“你说，之前喂养你的主人看见你这么快就被收买，会不会骂你。”手在软软的脑袋上点了点，陷下去一小块。
　　而这只负心猫猫只埋头苦干。

　　这只小猫是他前天晚上出来买东西时看见的，它一直眼巴巴得看着沈塑，给它买了点吃的，最后想着送佛送到西，就跟着过来了，在它筑巢的地方还看见要见底的猫粮和装着少许水的碗，还有一个猫窝。
　　看样子是有人一直在喂养。

　　猫猫吃饱喝足后就回窝了，一点也不理它身后的人。
　　沈塑也没有再去打扰它，两人像是完成了什么交易，就这样分开了。

　　这个城市的气候不像南城那么炎热，白天虽说热却还是让人能接受，晚上也凉爽。
　　走至入口时，一道身量高挑，身材比例极佳，穿着黑色短袖的青年擦肩而过。
　　他侧头看去，瞥见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分明的下巴轮廓，像一块冷硬的岩石，被阴影削出锋利的线条。
　　薄荷般清爽的气味转瞬即逝，勾得他心痒痒，沈塑忍住了转身找人要链接的冲动。
　　周围没有光亮，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路，沈塑认为能看见路就行，没有用手机照路，那人不知为什么也没有照亮。
　　那人看起来很高，他都一米八三了那人却还比他高将近半个头。

　　回到家后，沈塑洗漱后躺在沙发上，屋里没有开灯，电视里放着意挑选择的电视，打发一下时间。
　　窗外的夜色稀薄，路灯的光渗进来，却穿不透室内的暗。
　　眼皮沉沉地往下坠，视线模糊成一片，只有荧幕的光斑在视网膜上跳动，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混沌的瞬间，电视机里传来一句台词——
　　“现在就挺好的。”

　　是啊，现在就挺好的。
　　电视的光仍在闪烁，照着他半蜷的身体，而那句话，像一粒微小的石子，轻轻坠入他梦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