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苏馨

1、第一章 十年

　　第一章 年少

　　中原有个美丽的传说，在天之北有一个雪国。因为极寒、烈风，那雪国常年静谧在飞扬飘雪中，恍若仙境与世隔绝。几十年前易朝时，前朝的贵族带了家族的人逃到了那雪国，所以说起来，雪国人与中原人还是有极大的关系。只是时光流转，当年亲历战场、目睹战争、饱受战乱之人早已所剩不多，现在的人们总是隔着一段欣赏、艳羡向往雪国，就像向往极乐世界一般。
　　有的人想去雪国，但往往未出中原就竭尽了心神。有的人历经万苦到达雪山脚下，却再也直不起身，睡到在雪地。久而久之，雪山脚下堆满了尸体、骨骸，然后雪国里面还是一片安乐、祥和。世人仿佛难以触碰。
　　元贞十五年，雪国有使者下山。

　　三天之后，雪国的队伍终于到了离城，不过不是国都黎城。
　　吴朝的大鸿胪带着车马连忙停住，自己跳下马行到第一座马舆前，行了个礼，“吴朝大鸿胪李丙恭迎雪国大将军、长公主、二公主、三公主。”
　　马车的帘子被拉开，为首的男子淡淡道：“李大人免礼。”
　　大鸿胪跟身边的年龄略小的中年人低语几句，又赔笑着道：“叶将军和公主们日行千里，请随臣去鸿音寺稍做休息。”
　　一个似乎被压抑了很久的童声冒出来：“不要休息！不要休息！快马加鞭，先到离城再说！”话音未落，一张小脸冒了出来，正嘻嘻笑着，又被谁拉了回去。
　　大鸿胪讪笑着，马车里的男子，也正是雪国蒋将军正声道：“也好，有劳李大人。”
　　大鸿胪忙道不敢不敢，身后的几个小厮自觉上来蹲在地上，马车里的人接连着踩着他们的背就下了车。
　　吴朝的人这才跟过来，为首的几个大臣忙着行礼、问好，叨扰了好一阵一群人才继续行路。
　　离城就是一片大草原，因远离中原内陆而得名，所以吴朝设了鸿音寺作为接待北方各国使者的机构。
　　中午，照例是设宴、节目。两个矮矮的身影偷偷遛了出来。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有着相似的容颜，一看就知道是两兄妹。
　　“阿……哥哥，我们去哪儿玩？中原那么大。”小女孩兴奋地问道。
　　哥哥也按捺不住兴奋，拉着妹妹的手走出了院子，两人在空旷的草原上飞奔起来。
　　“很漂亮的草啊！”哥哥竟然像个小女孩惊叫。
　　两人在草原上玩耍，开始并未注意到尾随在他们身后的几个人。
　　哥哥率先发现，目光在他们一行人中扫来又扫去，想看出中原人和雪国人的不同，最终还是失望地发现他们和自己家的哥哥弟弟、下人仆人都没什么不同。他把目光停留在了为首的少年身上，他一直以为穿白色衣服才能显得人干净，可是眼前的少年身着蓝色外袍，却愈发地清爽。他不知道在书上看到的“玉树临风”是否就是为他量身打造。那少年头上并未和他一样戴了帽子，而是让头发自由地随风轻荡。他突然气不过，就拿手摘掉了帽子，甩到少年手中，“帮我拿回去，而且不许再跟着我们。”
　　少年把帽子顺手递给手下，好脾气地说道：“公主，我们是奉了将军的命令。”
　　“哥哥”刚想问是哪个将军，突然瞪大眼睛，道：“你看得出我是公主？”
　　少年微微一笑，有点得意。
　　她恨不得倒头晕倒，又仰起头问道：“你不是我们雪国人？你是中原人？”他的衣服不像是雪国人。
　　少年颔首。
　　她立刻眉飞色舞：“那你一定会骑马咯？来来来，教我骑马。”她本来坐在草地上，一下子又跳了起来，“你不知道啊，雪国没有马，可是我很想学啊。”
　　少年笑着说道：“我很愿意，可惜我不敢。”
　　她道：“没关系啊，我很能吃苦的。就算磕伤也不会怪你。”
　　少年还没答话，她又说道：“啊，我知道了，你怕我姑姑、姑父怪你？没关系，我一定不会供你出来的。”
　　她以为这附近的人都没长眼睛？少年苦笑，道：“我先去请求蒋将军，要是他愿意我也愿意。”
　　他讲话都不称“下官”“下属”的，而是直接称“我”，乍听来好怪，不过她挺乐意有人拿她当正常玩伴的，就满意地点头答应。
　　少年转身正要走，她追上去，跳起来拍他的肩，“我跟你一起去。”
　　因为姑姑、姑父在外人面前的威严在她面前瞬间荡然无存，因为她是雪国国王、王后唯一的女儿姜云城哪。

　　果然吧，得到允许了，只不过还有个中年的武官被派了过来当她的一日师傅。云城很不喜欢那个武官，明明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不留一点胡子，脸上白净得很。在她看来，那样简直就是倚老卖老。
　　那个武官牵来一匹马，愣是叫马在一边吃草，而自己却开始讲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估计讲了一炷香的功夫，却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云城皱着眉、嘟着嘴看着少年，少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吊儿郎当地笑笑，他那样的人竟然还会这样地笑？真是人不可貌相。
　　云城不顾这位师傅，自己要爬上马背去，结果马儿头一侧，她就吓怕了，一下摔倒了地上，师傅立刻扶起她，又是赔罪又是自责，大感实战前的经验讲得不够入微，又要重讲一遍，那少年翻身上马，马儿踱步过来，他一弯腰，就把云城抱到了马背上，两人骑着马缓步朝草原行去。
　　云城听过“男女授受不亲”，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说话。
　　少年说道：“他怕伤了你，不敢教你的。何况……”
　　“何况什么？”云城好奇问道。
　　“何况你也不够高。”
　　云城虽坐在前面，却十分肯定地感受到他一定又在笑她，“哼”了一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不怕我？”她好歹是一公主，一国的公主。
　　“他们都叫我少将军。”少年笑笑，“你这么一个小孩，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真的有点愤怒，“你只比我大了多少？敢叫我小孩？”说完，一手反伸向背后迅速去捉他，无奈手不够长只抓到了他的衣领。
　　少年并未料到她会出手，被她一抓坐不稳，身子晃了晃。
　　“好功夫。”
　　她当了真，得意地笑道：“我父王母后不许我学武，可是我哥哥却经常教我，打你，自然不在话下。”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口气实在不小，少年笑着摇了摇头，“你哥哥很厉害？那你觉得我跟你哥哥比谁会比较厉害？”
　　“连我都打不过，当然是我哥哥厉害。”
　　少年只笑未语，突然一拉缰绳，马儿疾驰出去。
　　四周的景物急速退去，马蹄扬起一阵阵泥尘。
　　云城慌乱着去抓什么，却根本没什么可抓，只好用力掰住少年的手，“快慢下来啊！快慢下来！”
　　少年朗声笑道：“我跟你哥哥比，究竟谁厉害？！”
　　云城并没有回答，却还在喊叫着，但是语气有点哽咽，少年只好教马停下，小心翼翼地碰碰她：“你不会生气了吧？！”
　　云城把头扭向一边。
　　少年不知道怎么哄她，轻声道：“别哭啦，他不教你骑马，我教你骑，怎么样？”
　　云城急忙转回头，一脸灿烂地看着他，哪里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