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信夏风》江海溪

77、新年快乐

　　许晴风心里一直惦记着烟花节的门票，当天晚上，他问班上同学借了手机，去网上搜索江城烟花节相关的信息。

　　在票务程序里，他很快找到了正在开售中的门票。

　　票还有余量，他赶紧下单购买，输入了个人信息之后就买了两张。

　　票是电子票，到时候要到现场去核验。

　　许晴风提早就计划好了时间，按照惯例，跨年夜那天晚上，班上会放假，到时候还会举办元旦晚会。

　　那时候，他们可以请假出校。

　　他还做好了其他的规划。

　　元旦那天是姜信的生日，这场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烟花，将成为他赠予他的生日礼物。

　　还有一个半月就到新年，许晴风准备在新年到来之前就告诉姜信这个消息，这样，他们提前就能做好计划和时间安排，不用担心像上次那样，因为没有及时解释而产生误会。

　　他本来以为提前规划能确保万无一失，然而，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这周学校放半天假，姜信告诉他，家里出了点事。

　　“家里有点事，我要先回老家一趟。”

　　教室里，姜信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急。

　　“什么事？”许晴风心里随之忧虑。

　　“我母亲最近回来了，昨天她回了老家，和爷爷发生了争执。”

　　“你母亲……回来了？……”

　　许晴风花了小半天才消耗这个事实，要不是姜信突然提及，他都快忘记这个角色在姜信生活中的存在。

　　在他的印象中，姜信鲜少提及关于他母亲的事。

　　他迟疑后还是问姜信：“她突然回来做什么？”

　　他以前有次跟姜信聊天的时候，听姜信提及过，了解到，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清水，没想到时隔多年，又突然回来。

　　“她想要带走我爸爸生前留下的一些东西，爷爷不愿意，和她起了争执。”姜信一想起这里就焦心，“爷爷本来就体弱，还有高血压和血栓，上次出院没多久，这次因为争执受了刺激，旧疾复发。”

　　姜信忧虑不已，接着告诉他：“这次回去，我可能会请两天或者更长的假，姑姑家里一时间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实在抽不开身。”

　　“那记得随时联系。”许晴风想着尽自己所能帮他一些，“班上每天讲的内容，我会整理好发给你，有什么作业，我也给你留着。”

　　“谢谢小风。我走了。”

　　“嗯。”

　　姜信急着赶回去，收拾完东西就率先离开了教室。

　　-

　　许晴风开始细数着时间，等他回来。

　　两天之后。

　　姜信回了班上。

　　许晴风在见到他时，感觉到了他周身的疲惫。

　　他为他感到心疼，而当他问及时，姜信总是说不累。

　　而在此期间，姜信为了照顾老人，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请假去一趟医院。

　　有时候请假半天，有时候是两到三天。

　　日子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向前走，到了12月下旬的时候，姜信考完月考，又一次请假回医院。

　　他去了办公室，找班主任批假条。

　　杨哥坐在桌前，看看他的请假内容，迅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这个月第4次批姜信的请假条。

　　杨哥为此担心起他的学业，但他又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批完之后只是说：“辛苦你了，兼顾学业的同时还承担了家庭的重担，希望你爷爷早日康复。”

　　“谢谢杨老师，我会抽出时间完成学习任务。”

　　“这样最好。”

　　-

　　姜信从办公室出来。

　　许晴风在走廊等他。

　　“这次你什么时候回来？”许晴风问他。

　　他很想将烟花节的事情告诉姜信，但是在这个关头，他犹豫了，显然，姜信目前正在经历的事情比这更重要，他不能自私地告诉他说，让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让他在跨年夜回来，跟他一起看烟花秀。

　　“元旦节前的那一天。”姜信回。

　　听到这里。

　　许晴风眸中倏然一亮。

　　既然是这样，那他就可以将这份邀约传达。

　　他终于对他说出了这个藏于心中的惊喜：“那正好，赶上了。”

　　许晴风像松了口气似的，对他说：“那天晚上，我们去古镇看烟花秀吧，我买了两张票，一张你的，一张我的，到时候我们出去，一起跨年，好吗？”

　　“好啊。”

　　姜信没想到他提前准备了这个，欣然答应了：“到时候见，我一定回来。”

　　“嗯，等你。”

　　时间在期许中走得很快，新一年的脚步，带着无限的期待，朝他们靠近。

　　-

　　旧年的最后一天，中午放假，班上发了手机。

　　许晴风给姜信发消息过去：

　　“信信，在干吗？”

　　“我们放假了，你在哪儿？”

　　彼时，姜信在市医院的病房。

　　姜韵躺在床上，床边挂着点滴瓶。

　　老人像是处于深睡的状态，输液瓶中的药剂一滴一滴坠流。

　　姜信察觉到一旁的手机黑屏转亮，拿过来，发现有来自许晴风的新消息。

　　小太阳吐出几条消息泡，姜信看着那些问题，安安静静地回复他：

　　信：小风，今天我可能回不来了。

　　信：医院需要亲属陪护，姑姑他们家小朋友昨天高烧，姑姑现在，在另一个病房陪孩子，抽不出时间。

　　许晴风看着那条“我今天可能回不来”的消息，心里泛起一点空落落的缺失感。

　　信：对不起，小风，我可能要失约了。

　　病房里，姜信埋下头，轻叹。

　　许晴风连忙回复他：

　　一枚小太阳：没事没事，这次没有机会，下次再约嘛。

　　一枚小太阳：你看，之后不是很快就过年了吗？到时候时间充足，我们肯定有机会再聚嘛！

　　一枚小太阳：没关系的！［微笑］［微笑］

　　“谢谢你。”

　　姜信打出这三个字的回复。

　　当最后的“你”字敲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都传来了沉甸甸的分量。

　　他好像，让他们的约定，落空了。

　　-

　　因为姜信无法按时回来，许晴风觉得一个人去看这场烟花秀也没什么兴味，就把票送给了宋醒和王成。

　　“今晚十点到十二点，江城古镇，烟花节，大型狂欢即将上线。”

　　“我靠许哥！你从哪儿搞到的票？还有两张？！”宋醒目瞪口呆。

　　“额……一个朋友之前转给我的，我没有时间，去不了，你俩去不去？”

　　“去去去！”

　　“我也去，对了许哥，姜信呢？”王成想起这事，问他，“他最近好像老是请假，怎么回事呀？”

　　“他家里有一点事情需要料理，比较忙。”许晴风回。

　　“那他今晚会回来不？”宋醒问。

　　“不会。”许晴风叹。

　　“啊？不回来啊，他都还没参加过我们班的元旦晚会，有点遗憾。”宋醒也感叹起来。

　　许晴风不言。

　　遗憾是常有的事情，有些东西错过了还可以再有，有一些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在一起的瞬间本来不多，所以分开的时候，好像总让人无端端难过。

　　-

　　“没关系，到时候多分享一些图片给他。”王成提出了解决之道。

　　许晴风对此笑着附和：“我赞同。”

　　宋醒看看手里自己的票，又看了看王成的，笑称：“我俩一起去，还就只有我俩人，嘿嘿嘿，感觉像谈恋爱的小情侣。”

　　许晴风：“。”

　　那可不。

　　“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兄弟情深，义结金兰。”王成纠正他。

　　“不愧是成成，文化人说话就是中听。”宋醒拍马屁，一肘子箍住王成。

　　王成被他的身体重量压得险些站不稳，气呼呼地说：“你又压我！以后我要是长不高，就要怪你！”

　　“你已经长不高了。”

　　“不！你走开！”

　　……

　　许晴风笑看着他们热闹的互动，没有说话。

　　他置身热闹的同时，不禁又想起姜信。

　　此刻，他又在做什么呢？

　　-

　　晚上，班级元旦晚会即将举办，班委提前负责组织，许晴风召集大家买了各种东西，然后又忙着布置教室，准备活动等一系列工作。

　　到了晚上7点，活动正式开始。

　　许晴风坐在台下，拍摄了几张现场的动态，发给姜信。

　　一枚小太阳：你看，我们正举行晚会。

　　一枚小太阳：这是小零食。

　　一枚小太阳：这是何鑫在弹吉他，他现在水平越来越稳了。

　　那头回复很快过来。

　　信：看起来很热闹。

　　信：你参演什么节目了吗？

　　一枚小太阳：待会儿有段hiphop。

　　信：我也想看。

　　许晴风思考着该怎么回这句消息的时候，唇梢眉眼不禁都染上了微笑。

　　然后，他回他：

　　一枚小太阳：下次有时间，当面教你跳。

　　信：好啊。

　　……

　　时间一晃，就晃到了9点多。

　　元旦晚会这时候也结束了，班上的同学将桌子归于原位，大家陆续散去，回寝室的回寝室，出学校的出学校。

　　宋醒他们要去烟花秀，忙着赶时间，老早就请了假出去。

　　他们大概9点的时候就离了班，现在元旦晚会结束，教室没剩下几个人。

　　桌椅板凳如平时那般整齐，许晴风回到自己的位置，从桌肚里翻出高考模拟题，默不作声地写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教室里为数不多的人也相继离开了。

　　“班长，走了哈！”

　　“嗯，拜拜。”

　　……

　　许晴风投入在自己的世界，在寂静中独处。

　　在他暂时停笔翻页的时候，放在衣兜里的手机这突然响了起来。

　　有人来电，是王成。

　　“喂，怎么了成成？”

　　“许哥，我们刚才在古镇看到姜信了。”

　　王成声音混在周围热闹的人声里。

　　“古镇？”

　　“对。”王成和宋醒现在正排着队等入场，电话里，人声繁杂，伴随着现场音乐的声音，“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古镇，准备入场看烟花，刚才来古镇的路上，我们看到了姜信。”

　　许晴风不敢相信，确认性地问了一遍：“真的是他吗？”

　　“嗯，是他没有错，我们还打了招呼。”王成回忆起当时的画面，跟他讲，“他抱着一个箱子，往江桥那边的石滩去了，我们问他去哪儿，他没说，他还问我们，你在哪儿。”

　　“那你们怎么说的？”

　　“我们说，你在学校。”

　　-

　　一个小时前。

　　姜信身在医院，陪护病房的门突然打开。

　　姜芝牵着豆豆，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

　　小孩额头贴着退热贴，由姜芝牵着，看到床上的老人想喊外公，姜芝连忙捂住豆豆的嘴巴：“嘘，外公在睡觉，我们不要打扰他。”

　　豆豆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芝放轻了步伐走到姜信身边，小声对他说：“小信，你快回学校去吧，豆豆现在没事了，这儿交给我。”

　　姜信没有说话，看看床上的老人，又看看姜芝。

　　姜芝催促他：“走吧，我给你叫了一个车，在楼下等着，我送你回去。”

　　“好。”

　　姜信就起了身，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走到门口。

　　豆豆朝他挥挥手，轻声说：“小信哥哥再见。”

　　“再见。”姜信也朝他挥了挥手。

　　姜信坐上了车准备回江城县。

　　去往江城的路上有点堵车，司机看着前方说：“看来这些人都是去看烟花秀的，今晚可真堵啊！”

　　“烟花秀什么时候开始？”姜信下意识地问。

　　“说是今晚10点多开始。”

　　现在9点多一点。

　　姜信息屏，看向远处的璀璨灯火。

　　小风现在，应该也在那里吧？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叔叔，待会儿送我到江城古镇。”姜信说。

　　“不回学校啦？”

　　“有一点要紧的事，不回学校。”

　　约莫半小时之后，车停在了古镇附近。

　　姜信下了车，他看看手机时间，刚好九点半。

　　烟花节即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幕，此刻，古镇热闹非凡，游人来往，花灯连片。

　　路边有许多店铺，贩卖着各类烟花，古镇下方的小广场，游人买了手持的小型鲜花，或玩耍或拍照。

　　姜信沿着长街下行，买了一些手持烟花。

　　再向前行，他看到了古镇里一家西饼店，连忙走过去。

　　在明亮的橱窗里，他看到了现做的精美小蛋糕，视线被其中一个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浅蓝色的蛋糕，上面绘着月球和太阳图案。

　　他对店员说：“请帮我将这个蛋糕打包。”

　　“这个月与太阳图案的吗？”

　　“嗯。”

　　蛋糕打包好结账后，他抱着蛋糕盒子，拿着一盒烟花，向着与人流截然不同的方向走。

　　沿路，突然被熟悉的人叫住。

　　王成最先看到姜信，抬头喊他：“姜信？！”

　　姜信一回头，看到了他俩。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来看烟花秀啊。”宋醒争先回答，“许哥送我们的票。”

　　“小风？……他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姜信发现，现场只有他们两人。

　　“他现在应该在学校。”王成说，“他说他今晚有事，就将票送给我俩了。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我去江滩。”

　　江滩离古镇这一带不远，也是一个观赏烟花的地点。

　　“哦，我知道了，你也是来看烟花秀的，只不过没有内场的票而已。”宋醒明白了。

　　“嗯，跟别人约好了。”姜信说。

　　“那，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检票入场，先走了。”王成挥挥手告别。

　　“好的，再见。”

　　姜信转过身，抱着东西，继续沿着古镇长街上行。

　　-

　　时间回到此刻。

　　许晴风挂掉王成的电话之后，马上给姜信打过去。

　　他打的是视频电话，几秒钟之后，电话接通。

　　视频框里，姜信出现眼前。

　　他颈间系着灰色的围巾，周围的江风将他的头发掀动，所处的背景有远处的灯火。

　　“你现在在哪儿？”

　　许晴风连忙问他。

　　“我在古镇对面的江滩。”

　　“你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许晴风皱眉，此刻那么晚，江边现在应该很冷。

　　那头，姜信迟应了几秒，含笑的眼睫垂下，对着手机说：“本来说等你看完烟花秀再给你这个惊喜，没想到，却被你提前知道了。”

　　姜信停了下来，镜头微微晃动，他似乎正将什么东西放下。

　　“我想，给你一个新年礼物。”

　　他因为步行太久，气息微沉，但掩不住言语间的温柔如旧。

　　许晴风失了声，看着那头的他。

　　江岸有万盏灯火，他的脸庞映着柔光。

　　“来找我吧，小风。”

　　姜信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

　　身后烟花绽起，在天空中炸开。

　　接着，远处传来了千人欢呼的声音。

　　烟花节，正式开始了。

　　许晴风在应答间已经起了身，冲出了教室：“好，我过来找你，你等我！”

　　“嗯，我等你。”

　　挂掉视频。

　　许晴风就着手机导航的定位，一路奔去了江滩。

　　学校距离古镇那边不算太远，步行十来分钟就能抵达，但是江滩很长很大，要寻找到姜信要花一些时间。

　　他看着手机的实时定位，看到画面里他和他代表的点挨得越来越近，脚下的速度一刻也不曾放慢。

　　他奔跑于校园，奔跑于长街。

　　迎着风，只为在新年来临之前，奔赴他们约定的目的地。

　　距离200米……

　　距离100米……

　　距离再近一些，他终于，看到了他。

　　-

　　不远处，江滩上。

　　姜信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支烟花棒，他将烟花棒点燃，顶端刹时间绽起了明明闪闪的绚丽银花。

　　不远处的夜空中，一朵接一朵的烟花，也在隆隆炸响。

　　在烟花的光芒里。

　　姜信也看到了那个朝自己缓缓走来的人，他的手轻轻地垂放，这时候，一支烟花也正好燃烧殆尽。

　　“我来了。”

　　许晴风一步一步走向他，因为跑了太久，此刻停下来的时候，终于长长地舒出了气。

　　姜信深凝着他，眸中闪闪烁烁，倒映着远处的焰火。

　　“冷吗？”

　　许晴风走近后，发现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大衣，虽然戴了围巾，内里穿了毛衣，但似乎也并不能抵御江边风的寒意。

　　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肯定很冷。

　　“不冷。”

　　姜信回他。

　　有他在的地方，从来不会感觉到冷。

　　江岸的岩石很宽也很平整，许晴风坐在他身旁，发现了他周围精心准备的“惊喜”，不禁惭愧说：“我都没有为你准备什么。”

　　他忍不住叹息：“今天本来是你的生日，我竟然两手空空就来了，对不起啊信信。”

　　“我不在意。”姜信轻轻摇头。

　　他虽然这么说，许晴风心里还是感到愧对于他，深吸了口气，拿起手边一支烟花，将它点燃。

　　纷扰的人群有着属于他们的烟花，而此刻，他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烟花。

　　许晴风将手里的烟花点亮，星星一般的光芒散出。

　　他望着面前的星火，眸光被映得很耀眼。

　　他将那支燃着的烟花递给姜信，温声说：“信信，新年快乐。”

　　姜信却没有接。

　　而是深深凝视着，来自许晴风眸里的焰火。

　　在许晴风举着烟花，朝他说出“新年快乐”之后。

　　他倾身向他，而后吻上了他。

　　许晴风手里的烟花悄然坠落。

　　唇上的温度从来没有那一刻如这般真实，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一切，然后，探出手，拥住他。

　　他们身后的天幕，浩瀚盛大的烟花绽放。

　　这一刻，在新年的祈愿里，他们的烟火，正灿烂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