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世事》南悠陌

21、梦

　　昏暗的走廊，一闪一闪的吊灯发出刺耳的噪音，杂乱的废物堆积在走廊两边。
　　许羽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长椅上，椅子上不知名的褐色粘液沾污了他的衣服，散发着刺鼻的锈味。
　　他站起身，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无法调动。
　　这里是……梦域?
　　梦域，顾名思义是梦的领域，当一个灵族死前执念过于强大并且自己留下一丝魂魄之力时，执念与魂魄之力相碰撞就会形成一个特殊空间，里面是灵族死前最深刻的记忆。
　　当然，绝对理智的异族满足以上条件也会形成梦域。
　　进入梦域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梦域主人的一样物体或者是在梦域主人死时的地方，运用灵力碰撞打开通道，二是灵魂虚弱时，被梦域的吸引力卷进去。
　　只有经历梦域的所有梦以后，才能离开梦域，或者那缕残魂把闯入者给踢出去。任何人都无法破坏梦域，只有当那一丝被剥离的魂魄之力感到满足的时候，它才会自然消失，而梦域主人也才能真正的逝去，而不是在梦中停留。
　　有的梦域长达数百年，有的梦域却只有短短几秒，里面或是美好又或是悲惨与仇恨，即使有人在里面做出了改变使结局不一样，可醒来之后的现实是不会变的。
　　过去之事，已成定局。
　　许羽看着周围的环境，神色严肃。灵族向来不喜欢和同族群居，他们虽随时联系守灵者，但是却很少和同族人联系，大多隐匿于人族之中，少部分喜欢居住在原始生态里。
　　每一位灵族的逝去，守灵者皆会知晓，并给相关族人通知，然后前往回收灵魂，梦域这事大部分也是守灵者在处理。
　　但百年前的一场战争后，存活的灵族已经与守灵者失去消息很久了，而且大部分存活的灵族实力大幅下降并陷入沉睡，灵族内的消息也不再灵通。
　　“死于非命，怨念残存。”许羽感受着周围浓郁的阴暗气息，稍微调整呼吸然后向走廊的尽头走去，那里有这个走廊唯一的门。
　　越靠近门，阴暗气息越浓郁，险些压得许羽喘不过气，他隐隐约约听见了尖叫声，门缝漏出的光，一闪一闪。
　　“不要过去噢。”
　　一道女音突然在许羽身后响起。
　　“谁？”许羽没有转身，他只是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和您想的是一样的，我是那缕残魂。您可以转过身的。”女音带着一丝笑意。
　　梦域中有些残魂很不喜欢别人见到他的们的意识形态，所有许羽会下意识避免见到残魂的化形意识。
　　许羽转身，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在昏暗的长廊上，异常突兀。女孩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及腰的墨发的披在身后，看起来青春恬静。
　　“我叫莫雯雯，在我四百三十二岁的时候，参加了守灵者组织的【释】计划，后面因为灵力透支陷入沉睡，苏醒的时候是在元年95年，嗯……”莫雯雯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只能通过身边的人知道是二元95年。”
　　许羽站在莫雯雯面前，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这是他第一次遇见一开始便出现的残魂。
　　“你应该想问这个梦有多长吧，其实应该有五年左右，但是……”女孩笑了一下，示意许羽在她对面出现的干净长椅坐下：“你只需要在这陪我这两天就行，两天过后你就可以离开啦。”
　　“那个房间……”许羽坐下后看向那扇破旧的门，好像有什么魔力一直在吸引他去打开那扇门。
　　“不要过去噢，”莫雯雯笑着说：“作为交换，我会和您讲一些事。”
　　“您一进来我就知道您的身份了，毕竟当年我可是站在您的身后，享受着您的保护才得以存活下来的。”
　　“我非常敬爱您，也一度希望什么时候您能再多依靠一些您亲爱的族人们。或许距离那次计划过去很久了，久到人族都忘了他们是为什么能安然生活到现在的，又或许没有过去多久，只是人族某些人隐瞒了灵族的作为。”
　　莫雯雯提到人族时，双手紧握，虽然没有表情但眼里满是憎恨。
　　“是人族残害你的?”许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隐约猜到一些原因。
　　“是啊，”莫雯雯下意识看向了那扇半掩着的门：“那扇门后就是我死的原因，但我不希望您看见。”
　　“太肮脏了。”
　　莫雯雯毫无感情地说。
　　气氛瞬间凝固，许羽与莫雯雯对视。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莫雯雯移开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聊一下其它的吧，来聊聊计划的后续?作为那个计划的其中一员，我想知道。”
　　“……好。”
　　许羽尊重莫雯雯的想法，他给莫雯雯讲了许多的是，比如计划的突变，现在又到哪了。
　　后面话题越来越偏，莫雯雯知道了距离她沉睡已经过去了百年左右，知道了灵族与异族在那次计划后都像她一样陷入沉睡，知道了距离结局不长了，她让许羽讲讲人族现在的变化。
　　“啊……有针对灵族的科技，”莫雯雯思索：“应该是西盟那边搞的吧。”
　　人族并没有国家之分，只有西盟与东盟，西盟主打科技，东盟主打异能，管理两方的是【青院】，一个公开的最高管理层。
　　“对。”
　　“难怪他们有和灵族叫嚣的勇气。”莫雯雯冷笑。
　　许羽并没有回答，两人就这么一直聊着过去与现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莫雯雯知道完所有的事后，两天时间期限已然到了。
　　莫雯雯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该离开了。这几年有许多人类误入梦域，每次莫雯雯在暗处送他们离开，梦域就会重启，莫雯雯重复经历了许多次，这次终于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对人族的感受是什么，是憎恨还是没有感情呢，又或是希望他们有更好的未来，我也不确定。”
　　“你一直不让我开那扇门，不就是你内心的想法吗？”许羽开口点破。
　　莫雯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像是终于解开了心里的结。对啊，为什么呢，是因为在乎您吧。
　　“很高兴，能在最后遇见您。”
　　梦域的束缚力逐渐减弱，许羽知道，这是离别的前兆。
　　莫雯雯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许羽起身的动作，等她察觉时许羽已经走到了那扇门前。
　　“不要！”莫雯雯冲向许羽想阻止他，可是她现在已经无法掌控梦域了，根本来不及！
　　许羽推开门的一瞬间，走廊瞬间变得整洁明亮，就好似私人医院一般华丽，惨叫声瞬间变得尖锐，一切都褪去了伪装。
　　就在许羽要看清时，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嘘……乖孩子是不能看这些的。”
　　一切声音都瞬间消失，只剩下呼吸与心跳声。
　　“许……澜，……许澜？”许羽迟疑，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下。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他往前推。
　　“你该醒了，别让他们伤心。”
　　许羽看不见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唤着记忆深处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等许羽终于能动时，他想回头，一道刺目的光亮却使他下意识的闭眼。
　　“醒了！他醒了！”
　　许羽耳边顿时出现许多声音，身体虚弱得抬不起手。
　　“别动！你现在要好好修养！”
　　“快快快，通知林队长！”
　　“快把那位请过来！”
　　好难受，好痛……
　　许羽动了下嘴，却发不出声音，脑里迷迷糊糊的，很快，意识又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