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够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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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竹很少会直呼她姓名。
毕竟至少，她还是年长他一岁的。
当着长辈的面，他会叫她“穗穗姐”；私底下倒不会叫姐，一直喊着“付穗穗”。
对此，江晚竹很是有意见，她认为沈星竹不能叫付若禾小名，付若禾倒无所谓，毕竟从小到大的朋友，喊什么都是可以的。
沈星竹喊她全名，只有一种情况——他认为事情很严肃，又或者说，他很不满付若禾或者江晚竹的做法的时候。
“付若禾，你在害怕什么？”
沈星竹含着冰碴子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她像是突然被戳到了什么一样，心虚地低着头，眼神飘忽，不敢抬头看他，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拧出两朵小花。
“我没有害怕什么。”
身旁人倒没再开口，只不过付若禾感觉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她埋下去的头上。
一片寂静。两人仿佛在较量着什么，都倔强地，不愿做那个先打破沉默的人。
沈星竹低头看着她，而她……低头看着沈星竹的裤脚。
刚才她一个打激灵起来后，两人就是对坐的样子了。医务室两张床中间的缝隙不算大，沈星竹又只是浅浅地坐在床地边缘，一下便占了缝隙的七分满。
兴许是刚才打球太热，他把裤脚稍微向上挽起，露出了一节洁白的小腿。付若禾借着发丝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一小块洁白。意料之外地，她看到了脚踝上方的一道疤。不浅不深，在白皮对比下更是明显。
付若禾很疑惑，他什么时候伤到过脚了？虽说两人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但在沈星竹来到X市后，他们三个几乎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一起的，不至于连沈星竹受伤留疤都会忘。
她刚准备开口询问一番，却被慢悠悠赶来的校医打断了。
“你俩搁这儿谈恋爱呢？“付若禾皱眉，连忙回身对着校医，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没有的老师。”
沈星竹在她身后冷哼了一声，不留一句话，径直走出了医务室。
付若禾还来不及感悟这声冷哼代表了什么，就听见旁边的校医再次打趣道：“好了，人都走了，再恋恋不舍也没用了。”
“头上的伤不严重，每天晚上回去抹一遍红药水就行。”
“行了行了，快回去上课吧。”
付若禾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被校医“善意”地推出了门，并贴心地把红药水放在她手里。
付若禾：这都什么事啊。
再回到教室时，下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正讲到尽兴之处，突然被她一声“报告”打断，很是不爽，但看到她头上的纱布后，又放她回到自己位上了。
同桌张小圆递给她一张纸条。
——我听说你被自招的砸到头了，没事吧？
付若禾看到“自招的”三个字，莫名觉得膈应。
——小事~过几天就好啦。
——不过我听男生们说，你是被一个男生抱去的哎，什么感觉？
付若禾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她意识模模糊糊的，只觉得沈星竹很硌手。
——没什么感觉。
张小圆很明显地失落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一下后，她又光速写下一张纸条。
——那你见到那个男生了吗，帅不帅？好偶像剧的场景喔~
鉴于沈星竹刚才的冷淡态度，付若禾一笔一划，十分用力地写了回答。
——丑死了。
黑色直液笔的墨直接将字条背面浸透。
这回轮到张小圆愣住了。在她印象里，付若禾是不会对别人的外貌做出如此……带有不屑意味的评价。即使是她们班上一个满脸青春痘的人，她也会说“我觉得还好啊”。
能让付若禾这么评价……张小圆心想，这人到底是有多么“惊为天人“的面貌。
她心里之前潜藏的粉红泡泡也瞬间消失殆尽。她一脸惋惜地看着付若禾，写着“我家白菜被猪拱了“这八个大字。
付若禾不算什么大美女，五官单拎出来看并不让人觉得惊艳或者说好看，但组合在她脸上却有一种奇妙的效果，你第一眼看她并不会觉得她又多美，但第二、三次看时又会觉得她长得很温柔，你不自觉就会朝她看去。
或许是付若禾自身气质的影响，长得很温柔，是付若禾同学对她最多的评价。虽然她或许并不是个温柔的人。
下课铃响，张小圆手撑着头，侧身看着抄她笔记的付若禾。
少女把披散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不时地掉落，白色校服让她整个人显得分外温婉。她眉眼低垂，专注于手下的笔记本，周遭同学的打闹与欢笑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坐在那里，抄一份笔记，便让张小圆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对了，小付同学，你是选文还是选理啊？”面前的仙女笔顿了下来，笔记本上抄着的“戈尔巴乔夫改革失败的根本原因“的“因”字落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凝视着那个黑点，沉默。
直到晚自习下课，付若禾也没能给出一个答案来。
她今天的物理作业还差一小问没写完，便决定在教室写完后再回寝室。
“小付同学，我先走了哦，外面好像在下雨哎，你别忘了带伞。”
张小圆收拾了书包，准备开溜。
付若禾两眼一弯，冲她挥了挥手，“拜拜小圆。”
花了十分钟做完后，付若禾发现教室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拿着自己的物理作业，把教室的门窗灯都关好后，小跑到一楼物理办公室，郑重地将自己的作业放在了老师桌上。
转身出教学楼时，却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雨下得很大，借着教学楼还没完全熄灭的灯光，她看到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雨水，以及，一双熟悉的黑色运动鞋。
是沈星竹。
他撑着一把藏蓝色的伞，另一只手拎着什么东西，伫立在雨中。
不断垂落的雨帘阻断了付若禾的视线，她看不太清沈星竹此时的神情，只是呆立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少年缓缓从雨中走来，递给她一把伞——是她的伞。
“我不来，等你变成落汤鸡感冒后又怪我没把伞还你？”
付若禾静默了一秒，摸摸自己的鼻头，这是她窘迫时的小习惯。
“那你为什么要站在雨里等我这么久？你在大厅等我也行啊。”付若禾看向他。
果然，虽然有伞的遮挡，但斜吹的雨点还是不免弄湿少年的衣裳。
沈星竹也沉默了。
三秒后，他慢慢吐出四个字。
“我是傻逼。”
然后转身离开。
付若禾一脸懵圈，搞不懂沈星竹的心思。
她悻悻地撑开伞，朝着寝室跑去。
回到寝室时，距离熄灯只剩七分钟。
她连忙将伞收起，却发现伞柄末端系着一张纸条。纸条被保护的很好，还用胶带缠了一圈，边缘似乎是用打孔机钻了个孔后，用线穿过去，和伞柄绑在一起。
字迹刚劲有力又飘逸潇洒，是沈星竹的字。
纸条两面都写了字。
一面是：对不起。
一面是：跟自己的热爱。
熄灯后，付若禾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愈演愈烈，她的心也被拍打来拍打去。就着雨声和室友们小声聊天的声音，她闭上眼，回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大的一场雨。
去年六月末，付若禾中考完。
她和江晚竹一致决定玩过整个暑假。等到当时尚在初二的沈星竹也放假后，三人便打包起行李去H市旅游了。
第一站是纵横山。三人在酒店潦草放好行李，打点好露营要用的各项物品后便开启了登山之旅。只可惜行至山腰时，便有雨丝飘落，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就地扎起帐篷。
三人各自进了自己的帐篷。山上的信号不好，手机收发消息都要花费四五分钟。和江晚竹沈星竹聊了两句后，付若禾就放下了手机，拿起随便塞进背包里的一本书，准备拿它消磨过时光。
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
在此之前，付若禾从未察觉自己对历史如此着迷。她在帐篷里捧着书读到手电筒的灯光耗尽，仍觉意犹未尽。
付若禾准备去借江晚竹的手电筒，刚拉开帐篷的拉链，便被吹进来的雨淋了一脸。
……
她拉紧拉链，用毛巾胡乱擦拭一下脸，翻开手机，江晚竹两个小时前发给她的消息在最上面。
——穗穗，雨越下越大了，你别随便出帐篷啊！
——我先睡一会儿，这雨什么时候停啊，真烦。
付若禾最后选择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它的光继续读下去。
那本《全球通史》现在还在她的枕头下面。她正在读第二遍，她还记得，昨天她正好看到了第三编。
沈星竹的纸条还在她手里攥着。
“跟自己的热爱”。
她想，我的热爱，是什么呢？
第二天，班里又发了一张分科意愿表。
她一笔一划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班级。
最后，在文理科那里，填上了“文”。
写完后，付若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然后顺势趴在桌子上，用马尾遮住脸，轻轻笑了起来。
她想，谢谢你呀，沈星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够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