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沟渠》小爷是枫子

23、第 23 章

　　楚弼来之前，已经弄清楚了萧道渠的真实身份，为了结交萧道渠这个高手中的高手，他还特意跑去昭阳宫寻过阿姐楚明祯，想从阿姐这里打听北萧皇子的喜好。
　　他阿姐说：“萧皇子最近身体抱恙，你送些补品过去比较合适。”
　　楚弼立刻拍手称绝，欣然采纳了这个建议。
　　“阿姐，那我送多少才好？”
　　“礼多人不怪。”
　　于是乎，楚弼大手一挥就来了，便有了现在的场景。

　　“这也是你阿姐让你送的？”
　　“算是，也不算是……”楚弼成功被萧道渠一句话给绕进去了。
　　因为主意是阿姐出的，东西也是他阿姐以往相送的，以至于较真起来，连楚弼自己都说不清楚。
　　萧道渠也听得稀里糊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也不算是？”
　　楚弼一听急眼了。
　　“哎呀！一句两句跟你讲不清楚，反正这些补物是我阿姐之前给我的，现在我给你，你收下就是了，啰啰嗦嗦问这么多作甚。”
　　楚弼四肢发达，头脑却简单，想破脑袋他也理不顺这些弯弯绕绕，毕竟扯谎他都不会。
　　“萧兄，我这叫聊表心意，你也可以当作见面礼。”楚弼又道，“我身强体壮，一年到尾也吃不上这些玩意，堆得我那库房到处都是。这不，正好赶上你生病派上用场！”
　　这样的说辞换了其他人，不甩脸生气才怪。
　　还好萧道渠知道对方本性不坏，但却也惹得她哭笑不得：“那我，真是多谢郡王殿下了。”
　　礼虽与明祯公主关系不大，但难得对方有这个心意，身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不用客气，你要赶紧好起来知道吗，我们之间还有一场决斗没有分出输赢。萧兄，我一直等着你！”
　　“这么迫不及待拜我为师么？”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的话为时过早了，我当没听见。”楚弼大大咧咧地说道，一边挥手示意那些宫人将手中补品放下，转身却看见萧道渠重新拿起了旁边的书籍。
　　他好奇地蹲身，凑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
　　萧道渠把书往他眼前一递：“看你们南楚历年的纪要，我发现还挺有趣的，要不一起看看？我这还有一本。”
　　楚弼翻了个白眼：“拿走拿走！”
　　“殿下不喜欢读书么？”
　　“不喜欢。”楚弼脸立刻一扭，皱着鼻子满脸嫌弃，哼了声：“我才不要读书，有趣个鬼，本王看见书上那些字就头晕，密密麻麻挨在一起，跟虫子在爬有什么区别？看都看不懂，就像读天书似的。”
　　“你觉得字像虫子？”萧道渠闻言，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趣，真有趣。”
　　“所以要看你看，我才不看，一看书本王就犯困。”
　　楚弼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他真犯困。
　　“君子四书五经六艺，虽然不用样样精通，但每样总要涉及。你这是还没体会到书中的精髓，读书可以明事理，观测今后的发展。”萧道渠将书收回来，一边轻笑说话一边翻开下一页：“郡王殿下，习武容易，学问才难得。”
　　楚弼不屑道：“本王又不需要应试做官，要学问作甚，以后当个将军，驰骋沙场奋勇杀敌，这才痛快！”
　　“嚯，你这志向可真不小，但我看你的实力……还差一大截呢。毕竟当将军不止武功高强，杀敌也不是首选，更重要的是智谋，你知道什么是智谋么？智谋就是从这书中而来，你不多读书多看书怎么领悟运用？就比如说，领军布阵之事……”
　　萧道渠讲得头头是道，但这在他听来，却与那些老夫子并无区别，楚弼听着又打了个哈欠。
　　真还不如打一架来得舒服。
　　困，好困。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楚弼赶忙捂住耳朵，梗着脖子一脸拒绝说教的犟表情。
　　萧道渠一顿，指着自己：“你说我是和尚？”
　　“对啊，听得我头晕犯困，跟你一点也不好玩！可不就是念经的和尚。”
　　别看他身长体壮，比寻常男子还高大些，年纪却仅有十二而已。
　　“好好好，我是念经的和尚。”
　　萧道渠再次哭笑不得，看他这样又觉着这孩子有些可爱，她拿书轻轻敲了敲楚弼的头顶：“那你一边玩去，别来打扰本和尚看书。”
　　她这一敲，不痛不痒却敲出了楚弼一闪而过的灵光。
　　“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可惜了。”楚弼双眼溜溜一转，临时起了出宫的心思，他伸手一把抢了萧道渠的书，二话不说拉她起身：“你也别看了，快快快，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萧道渠措不及防：“……什么好玩的地方？”
　　“快走，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楚弼兴致冲冲地说道：“城南新开了一家卖龙须酥的店铺，听说生意火爆，味道好吃得很！我阿姐也爱吃这个。”
　　“不对吧，你阿姐不是不喜欢吃糕点么？”萧道渠提出质疑。
　　上一次仲秋夜里明祯公主亲口说的，她还记得。
　　“那要看什么糕点。”楚弼哈哈笑道，“普通的糕点她当然不喜欢了，不过这龙须酥却大不一样，是南楚天下第一美食，没人不爱吃。”
　　“你确定明祯公主爱吃？”
　　“当然确定！”楚弼道，“我从宫外带回来好几次了，阿姐都称赞味道不错，不过这家新开的，我还没吃过，所以咱们先去试试。好吃再带回来给阿姐！”
　　“原来如此，那我倒要尝尝看有多美味。”
　　萧道渠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兴致倏然被勾了起来，两个贪玩的少年郎一拍即合。
　　只是入宫容易，出宫难，当然她还有另外一层目的。
　　就是试探一下暗处盯着她的那些眼睛。
　　如果她被半路阻止，那她就知道了，入住楚宫名为保护实际上软禁，如果她顺利出去了，那说明尚有一定的行动自由。
　　……
　　“郡王殿下，我们这样偷摸出宫，不太好吧？”
　　“放心，我偷摸出宫无数回了从没被发现，那个狗洞……咳咳，那条路至今很少人去，很安全很隐秘。”
　　“……”狗洞。
　　郡王殿下别掩饰了，她听见了，那个狗洞。
　　* * *
　　尽管那条路很安全很隐蔽，楚弼自以为没人知晓，但却逃不过昭阳宫布下的天罗地网。
　　暗线发现后，很快将这二人的行踪汇报给了昭阳宫。
　　“公主，要拦截么？”暗线问道。
　　西秦窝藏的那些死士已被杀光，西秦应该暂时翻不起浪了，楚明祯沉默片刻：“算了。”她发话，“放她们去吧，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护。”
　　“是。”
　　暗线退下后，殿外这时急匆匆来了个侍从：“公主殿下，赵将军求见。”
　　“快请。”
　　赵延是太子楚武的幕僚谋士，大多时候跟在太子左右帮他处理事务，一般很少主动找她。除非……
　　除非事出紧急。
　　果不其然，赵延一到，礼毕后开口第一句：“公主殿下，臣刚得到的密信，南楚边境的西秦二十万大军突然有了异动。据信上说，西秦的前锋部队，于五天前便已经拔营了，好像是向北萧的方向挺进。”
　　“北萧？”楚明祯听完眉头一揪。
　　五天前就已经拔营，消息却现在才传来。
　　预感不对的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不远处一道屏风旁边，抬头望向墙壁上挂着的天下舆图。
　　“是，但不太确定，太突然了。”赵延紧随她身后，分析说道：“如果方向真是北萧，那么西秦的目标不再是南楚，对我们而言或许可以喘一口气了。”
　　“此事皇兄知道么？”
　　“不知道，还没来得及说，臣想着先与公主殿下商讨，有了对策再一起前去禀告太子殿下定夺。”
　　楚明祯沉吟不语，可惜她也猜不准西秦大军的意图。
　　西秦这些年一直对南楚虎视眈眈，谋算着一举击败南楚之后再次称霸天下。
　　这二十万大军，驻扎了将近一年之久没有动静，双方按兵不动，都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走，去东宫。”

　　去时太阳高悬，回来已是夜幕，商讨了一天最终也没商量出什么来。
　　只好继续按兵不动，且看西秦后续的动向。
　　“公主殿下，阿伐姑娘今晚回家了，说是准备明日的宴席，等您回来向您告假一天。”守在殿外的侍女前来将话传达。|
　　“知道了。”
　　“公主殿下，要传晚膳么？”
　　“不用。”没什么胃口，楚明祯背手站在那幅天下舆图前，“下去吧。”
　　侍女告退之后，楚明祯陷入沉思。
　　如今的南楚虽享有霸主称呼，但国力却在日渐衰减，而她父皇也已经多年不理朝政了……其他各国趁势崛起，长此以往下去，南楚地位岌岌可危。
　　如果连南楚的霸业都撑不住，何谈天下太平？
　　她伫立在原地久久，直到一旁的窗户之下，似乎有人在踩踏，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细碎声音，虽然很轻，但还是立刻引起了楚明祯的警觉。
　　“谁在那？”她冷喝一声。
　　很快她又放松下来。
　　因为现如今胆敢夜爬她窗户的，这世上还没第二个人。
　　“阿姐~是我。”
　　窗台缝隙被打开了一些，鬼鬼祟祟地冒出一颗虎头虎脑的脑袋来，呲着一口白牙，憨憨地冲她笑。
　　“我就知道是你。”
　　她这个弟弟向来不走寻常路，窗户都不知被他爬了多少回，楚明祯一时无奈被气笑了，当场屈起两只手指，正打算赏他脑门一记时，不料在他身边突然又冒出一颗脑袋来。
　　也冲她笑。
　　“明祯公主，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