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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纠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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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雪你终于放学了啊,我等得好辛苦哦!”
自从得知了曲若凝的学校班级和手机号码,程颢那个疯子从此就开始对曲若凝进行了无休无止的轰炸。
短信,电话,还有每天等在放学路上的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曲若凝真的觉得,自己快要被程颢给逼疯了。
倒不是程颢的手段有什么令人恐怖的东西,可曲若凝就是怕,莫名其妙的害怕——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要是被萧逸知道了的话,那他这个学,肯定是上不成了。
可是上学,以他现在的孤儿的身份,只有通过上学,以后或者考大学,或者申请国外的大学,这样才能在社会上有立锥之地,也只有这样,他才有与萧逸对抗重获自由的砝码。
上学,不仅是他唯一的念想,更是他重获自由的唯一的希望!
他怎么能够不上学呢?
而假若不上学,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身体,还能干什么呢?
曲若凝不敢想,也想不出。
娜拉出走,不是堕落,就是回去。
所以对于程颢热烈大胆的的追求,曲若凝是软不得,硬不得。
软了,害怕会给他造成自己会接受他追求的错觉,而硬了,又害怕程大少爷穷追不舍越挫越勇闹到满城风雨,最后只把自己,从新打入地狱。
于是这一软一硬,生生的便变成了一座透明的牢笼,连同着和自己不同龄的同学之间的那种疏离之感、学习上的重重压力,还有萧逸不时“临幸”所造成的身体的痛苦,一齐将曲若凝死死的钉在原处,更不断地收紧不断地收紧,如同蚕蛹一般,逼得人几乎窒息。
曲若凝发现,最近自己好像经常莫名其妙的就会头痛,集中起精神来做题的时候也还好,可只要一闲下来,脑子一想到程颢、萧逸,还有那个不确定的将来,就像脑壳正被人拿着矬子慢慢的挫一般,脑子立马的就钝痛起来。
发展到现在,几乎是一听到程颢的声音或看到的程颢的身影,脑袋就会反射性的痛起来。
这不,又开始痛了。
“程大少爷,请不要拿我开涮了好不好?抱歉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伸出细长的手指按一按从看到那张从玫瑰花后面探出来的微笑的脸开始就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曲若凝的不仅仅可说是无奈,简直算得上是哀求了。
曲若凝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程大少爷虽然行事夸张,可对这件事还是相当低调的,至少就没让他的同学们发现,更没闹得人尽皆知。
要是那样,他真就死定了。
当然这也和他一开始就对大少爷进行了警告,和他自己做事慎重、每次都选择最后一个离开校园不无关系。
程颢当然不晓得这其中的关节,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等个人都等得这么辛苦,每次都直到学校里的人都走空了,他要等的那个人,才慢慢悠悠的从学校里面晃出来。
他一直没有告诉夏雪,而夏雪也没有问,其实他程颢也是鸿程的学生啊!本来可以到得夏雪的教室直接堵人的,只不过因着恶狠狠地被警告,不要跑到班级去,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才忍耐下来的。
忍耐下来,那是因为他真的尊重他,更真正的,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赢得那个让自己砰然心动的,少年的心。
他想他永远的记得那夜,记得电影院门前,那个迎面向着自己走来的少年。
精致的眉眼,淡漠的神情,还有被晚风吹得稍微有点凌乱的头发,他当时就想,那头发一定很柔软。
他记得他是双手随意的插在古板的校服衣兜里的,肩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很学生气的打扮吧,可在他眼里,偏偏就是勾人的要命——禁欲的诱惑!
他是真正的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制服了。
而他抬起双眼向着自己站的地方看来得时候,眼底乍现的那一闪而过的、孩子气的笑意,在让他惊艳的同时,更是让他下定了决心,他要他,眼前这个美丽而纯真的少年,他一定要得到他!
所以才不加思索的将他卷进了自己与他人分手的闹剧,回过头来,更是义无反顾的当场就表白了。
虽然这样的开场白很糟糕,可为了留住他,他也顾不得了。
更何况他相信,以他程颢的魅力和手段,他对他,绝对是势在必得!
只是他没料到,事情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
夏雪他相当的固执,而且还是个直男。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程颢还是绝对的相信,搞定夏雪,只是个时间问题。
当然程颢也不经意的发现,随着自己与面前这个少年的接触越来越来,自己好像也越来越喜欢他了。
不单单是秀丽的眉目,也不单单是柔软的微带着点栗色的头发,还有更多,更多,譬如被自己不小心触碰时,瞬间就会发红的脸颊,还有紧抿起嘴唇时,嘴角那细细的纹路,和脸上那诗人一般的、忧郁而庄重的神情。
夏雪这个人,就像是山巅的一池湖水,从远处看去,山光水色,云影雁痕,那样的繁繁复复,简直叫人诘屈聱牙,但其实一走到近处你就会发现,原来这水,竟是这般的清澈见底,一尘不染。
而程颢的心,也正就不知不觉的,被这一泓清水填满。
“说了你不要这么干脆这么冷酷的拒绝我了,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嘛,你都没谈过恋爱,怎么就知道你是不是同性恋?再说你又没和我接触过,你怎么就又一口咬定了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你说对吧?”
程颢倒是说的头头是道,可在曲若凝眼里,全部不啻于歪理邪说。
感情?他现在的身份和背景,哪有奢谈感情的权力?
接触?天天花在功课上的时间都不够,他又哪来的美国时间和他慢慢接触?
那种第一次和程颢对话起就产生的那种古怪的搞笑而无语的感觉,再次慢慢的浮现出来了。
紧紧的闭上嘴巴,曲若凝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言不发。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开口的话,会招来程大少爷的反驳,可不开口之下更糟,不仅抱怨,程颢连脸色都开始变了。
“反正不论我说什么你都有话讲,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操,我反驳你,那是因为我有理行不行?假如你认为我说的不对的话你也可以驳回来啊,干嘛当哑巴?我真就那么讨厌,让你连话都懒得说?”
曲若凝的沉默已经够让程颢抓狂的了,而他一张嘴就扔出来的那句硬邦邦的话,更是让程颢郁闷到了极点。
当下的,程颢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想都没想的,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句便机关枪似的从程颢嘴里喷出来。
“我说了你有没有听?我说我不是同性恋,我说我没时间谈恋爱,你有没有听到?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那喜欢我不就是尊重我的性向尊重我的选择希望我幸福吗?天天缠着我东拉西扯纠缠不休浪费我时间,这就是大少爷你喜欢人的方式?那我还真是领教了。”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陪着这个无聊的大少爷在这里穷耗,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拒绝的够明白了,可这个人他依然还是我行我素,从来不考虑一点点自己的感受?!
我操,我他妈还不奉陪了!
程颢火了,曲若凝更是怒发冲冠火冒三丈,彻底的火了。
积压在心底的怨气火气,就仿佛绝了堤的洪水,于程颢话音落地的一霎那,猝然间便越过心墙,猛地爆发了出来,掀起滔天白浪;又好像浇了油的柴火,火苗瞬间便窜到了三尺高。
收住双脚站定之后,曲若凝拧起眉毛眯起眼睛就开始狂骂,一顿劈头盖脸的狂骂之后,也不屑看当事人的表情,提起脚就走。
在程颢的印象里面,面前的夏雪脸上的神情从来都是淡淡的,就连不耐烦,就连气闷,脸上的神气也还是淡漠而克制的,不至于阴沉到让人觉得失礼。所以在程颢看来,夏雪这个人是风度翩翩温润如水的,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他风度的事情来的。
也因此,他今天的这一番狂骂,不但彻底的颠覆了夏雪在程颢心目中的形象,更让程颢意外的流露出了遇到自己不曾经历过的状况的小孩子那样的、手足无措大脑空白的情形。
眼前这个夏雪,这个他从未曾了解、从未曾真正明白的夏雪,让程颢感到惊惶失措不敢置信,更让他感觉无能为力,直到人走得远了甚至也重新回归了本元,程颢才终于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羞,恼,追求失败的挫折感,连同未能应对突发状况的无力感,也随着意识的回归,霎时占据了程颢的整个思维。
但曲若凝,已然走远了。
后知后觉的将手中的鲜花狠狠掼在地上,然而犹不解气,程颢又在开得热烈的花朵上重重踩了两脚,再使劲碾了几个来回。
方才扬长而去。
蟹青色的余晖之下,徒留一地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