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把你亲手送进去》安璃木子

8、⑧

　　“你父母对你还真是严格。”杜七握了握韩昱冰冷的手，牵着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兜里紧紧握着。“我父母都离婚了，不过也好，对他们俩，我对来说，都是解脱。”
　　韩昱没作声，静静地往前走，等着他的下文。
　　“从我记事起，他们俩就一直吵架，也不能说吵架吧，只是我爸单方面的谩骂和殴打，以及我妈事后抱着我哭诉，说是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杜七嘲讽地笑了笑，“我爸也打我，我妈也打我，学校里的同学看我懦弱的性格也打我。我爸一个男人没什么本事，在外面有一点不顺心了就要回家打我跟我妈，我妈也没什么本事，被打了就说都是因为孩子她才不能离婚，所以就再打我一顿，你说好不好笑，是我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生的我吗？”
　　“杜七……”韩昱真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惨，毕竟她的那些混混竹马们一个个家庭和睦，变成那样也都是家里管教无方给惯的。
　　“我那天没骗你，”杜七深深地看了一眼韩昱，“我真的是一中的学生，只不过是考上了，但是一天学都没有上过，连校门都没有进去过。”他的眼底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们在我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生活，你知道他们离婚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我永远记得，那天刚好是运动会，我三千米跑了第一，那个成绩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好成绩，当时我觉得这辈子的呼吸从来都没有那么顺畅过，如果不是在终点的老师拉住我，我真的还有的是力气跑下去。”杜七眼底带上了笑意，真的是发自肺腑地开心。
　　“我当时就觉得，我应该好好读书，我才不能跟那两个废物一样，一辈子过那样的生活。我每天经受着校园暴力，还要开始认真读书。”杜七捏了捏她的手，“索性我已经习惯挨揍和辱骂了，少了两员大将，我也就任他们打骂了，不过随着我成绩越来越好，他们倒是渐渐地也不找事了。你看，小混混们其实一直就对成绩好的人有一定的尊重。”
　　韩昱听着那些漫不经心的言语碎在了北风里，这是她面对这个孩子第一次生出了心疼的感觉，那时候的一心想要读书的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所以你顺利考上一中了。”韩昱话一出自己都觉得震惊，因为她的嗓音已经带上了沙哑，早就没有那么明亮了。
　　“是啊。”杜七摸了摸韩昱的头，“我那时候录取通知刚下来没有多久，整天玩的昏天黑地，有一天屁颠屁颠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我妈蜷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里，我爸躺在血泊中。”
　　韩昱知道他考上一中却没去上学，一定有什么天大的原因，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会就这么白白放弃自己的前途呢？但是听着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脏还是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我妈看见我回家，就像看见了希望一样。”杜七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她说，都是爸爸的错，是他没钱交抚养费来闹事，是他要打她，她一时失手才把他推倒，谁知道那么寸，他就撞到桌角上了呢。”
　　杜七顿了顿，“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我妈就拉着我的手说，我是未成年，警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她会替我作证，是爸爸要打我，我是正当防卫，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她让我相信她。”
　　韩昱听着他凄凉的言语，心脏不可自制地砰砰砰跳起来，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母亲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搞的，我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也什么都不懂，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看守所了。”
　　“不过倒是也没待多久，因为我那时候已经15岁了，关了没几天就出来了。”他用漆黑的眼睛看着韩昱，“我刚回家，邻居就跟我说我妈跟别人跑了，不过那房子她没卖，呵，谁知道她是没卖还是卖不出去，死了人的凶宅，想短时间内脱手根本是不可能的。”
　　杜七让韩昱走在马路内侧，他们就这么肩并肩地走着。
　　“那时候已经错过了报到时间，加上学校也知道了我的事情，就把我辞退了，你说好不好笑，我还没进去，就被退回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经历了被最亲的人不断背叛、不断打击的生活，现在还能云淡风轻地把这些和她说出来，她一时间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她重活一次，杜七好像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背她意愿的事情，甚至处处为她考虑，她从来没想过他这副小小身躯下，居然藏了这样的事情。
　　事情才过去两三年，但是从他的话中，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杜七把韩昱送到小区门口，她刚转身要走，就听见身后传来杜七轻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这辈子都没有。”他稍微停了一下，“只有你不像他们一样利用我，背叛我，我愿意这辈子都对你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的心还是要我的肺都可以。等我这阵子忙完，我就不会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联系了，我会安安心心地找个工作，虽然可能赚不过你这种学问高的，但我不会再胡来了。”
　　韩昱没敢回头，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声音，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感觉脚步有千斤重，她该走了，但是却怎么也提不起脚步来。一瞬间她觉得徐颖超真的很厉害，不过是短短厮混了一个下午，半出卖着韩昱和她自己的信息来攻破杜七的最后一丝防线来套取他的真心。
　　真狠啊。
　　韩昱觉得这天夜里的寒风格外割脸，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就这么呆呆地任由一切地发生。
　　“宿主，现在您已经达成了感化杜七的任务，已经可以动手杀了他了。”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在深夜再次莅临，“我们会立即将你传送回现实世界。”
　　韩昱自嘲的笑了笑，在这里待得太舒服了，差点忘记了还有系统的存在，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光，“你们的要求是感化他，让他得到该得到的报应，那我以故意杀人把他送进监狱，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倒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但是按照字面来看，应该是可以的。”
　　“恶有恶报，我不仅可以送他去见上帝述己过，也可以让他去法律面前改前非。”
　　“他什么时候18岁生日，我记得就在最近了吧。”韩昱哑着嗓子问。
　　“还有六天。”系统接着问道，“您是想等他成年，让他判的更重一点吗？”虽然她本身没什么感情，但是韩昱还是从她的疑问中砸吧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好狠的心啊韩昱，你这还不如一刀杀了他，这么折磨人家做什么呢？
　　“但我还是要提醒您，还有一个礼拜就是春节了。”
　　这么快吗？
　　“不是，他实施犯罪是未成年，法院就会用未成年的办法来处理。” 韩昱笑着在漆黑的夜里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给他过个生日。”
　　第二天，韩昱以昨天回来的太晚，父母禁足了她七天为缘由，跟他解释这个周都不能给他带早饭了。
　　但是她保证他过生日会想办法去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