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断骨之子 顾盼白首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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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钟离想。
他手里的纸灯亮起了更加明艳的灯火。暗夜中的港口有着江水潮湿的气息，江潮拍岸的响声一叠一叠地响起。
钟离一人提着灯向刀剑具备的人群走去。
那是一盏在普通不过的纸灯，在黑夜里散发着微光，比起六分半堂的火把更是不值一提。
但是周围的火把却好像畏惧那盏灯一般，停在了三尺开外。
提灯的手微微抬起，照出来人的面庞。
江湖中不缺美人，无论男女。但尽管江湖美人美的各具风情，却少有人美得这般尊贵。提灯的手是一只很尊贵的手，灯照出来的脸是一张很尊贵的脸。
钟离就这样一手提着灯，一手背在身后，在柔黄灯光吞吐映照中，竟成了卷绝世的画。一幅黑夜中的用最昂贵的宝石作颜料，绘就的青绿山水画。
六分半堂来截取金丝甲的人拿着强弩，一时居然产生了畏惧。好在领头的雷滚反应过来，扛着流星锤对钟离说道：“交出金丝甲，我饶你和你身后那些小崽子一命。”
钟离依旧提着那盏灯，说道：“把那些孩子放了。”
雷滚愣了一下，望向躲在角落里的萧咪咪。他以为拐卖上号根骨孩子的消息是那个□□贪图这小白脸美色泄露的，一时莫名其妙对钟离产生了几分轻蔑。
他扛起流星锤，说道：“兄弟们，放箭。”
在普通人眼里，这场面称得上万箭齐发。但是在经历过魔神战争的钟离看来，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他轻轻跳起，踩在一支飞驰而来的弩箭上，然后飞快地向雷滚飞去。
雷滚在下令放箭时，便舞起他那左重九十三斤、右重五十九斤双流星流星锤最难收放，却因为其大杀伤力难以招架！
然后流星锤打在一个细杆上，被生生减缓了攻势，随后竟有落地之趋势。
那是一个挂着纸灯笼的细杆，提着灯笼的人还立在一直弩箭上，像踏着一只鹤。
那人也像一只黑鹤般飘逸。宽大的玄色鹤氅随风舞起，衣摆在身周飘浮，远远望去，仿佛一朵墨色的莲花。
雷滚心神几乎被震慑，这人竟然靠灯笼的竹竿挡住了重达千斤流星锤！
钟离当然可以从袖里乾坤拿出贯虹之槊，直接挑了他们。但他为了让自己像个正常人，只是将空间中的岩元素力凝聚附着在灯笼细杆上加固。
当然，这已然足够。
雷滚一生中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就是灯火映照下一个双像残阳下的秋水一般的眼睛。
雷滚死了。
此时，第一波弩箭刚刚落地。
纸灯笼微微晃动，连里面的灯火都未熄灭，照出提灯人白瓷一般无暇的面容。
六分半堂的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雷滚，又看了看提灯站立的钟离，明智地选择转身就跑。
但还是太迟了。
钟离微微皱眉，广袖一挥，地上的弩箭凭空浮起。弩箭调转方向，向逃跑的众人射去。
一时，哀嚎遍野。
大内第一高手魏子云收到探子放出来的信鸽，不知从那里赶到港口，还带着队皇城司的密探。
魏子云看向被弩箭贯穿重伤的六分半堂众人。发现除了雷滚被切中喉管，当成毙命，其余人都有一息尚存。钟离先生只是令他们瘫痪，并没有夺取他们性命。
是为了方便他们审问，才没下死手吗？魏子云暗自揣度。
然后，魏子云的视野里突然看到一双眼睛。一双比灯更灿的眼眸，此时却像一汪静潭，浮着流云缠绕的群山组成的梦。
只是——太近了吧！
魏子云连忙退后，拱手弯腰向钟离行礼。
钟离被这突然行礼“震慑”，不留痕迹地避开这个礼。他一个闲人身份可比不上魏子云这高级公务员，总不能说一句“爱卿请起”。
魏子云也发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连忙转移话题，说道：“那些被略卖的孩子找到了，只是其中有一个孩子伤势有些重……不知道，先生您懂不懂医术。”魏子云此话本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是话说出口后，却不知为何，真的觉得这位来历不明的高手能治好那个孩子。
钟离依旧提着那盏破灯，说道：“略知一二。请带路。”
说完，钟离向阿飞招了招手。阿飞抱着剑眼神亮晶晶地跑向钟离，任由对方牵起他的手。
前面带路的魏子云偷偷打量起身后的阿飞，心想：这小子根骨可以啊。
港口很大，却并不寂静。因为太阳已经出来，勤劳的老百姓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工。看着江边港口人来人往，钟离竟有几分回到璃月的感觉。
璃月啊……等此间事了，他还是回璃月吧，还是老家比较适合休假。
钟离来到那个安置孩子的土屋内，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需要救治的孩子。那孩子的脑袋软软地垂挂在脖子上，很显然，他的颈骨折断了。
阿飞也很惊奇，他醒来以后就摸了守卫的剑逃了出去。在逃离之前，他只闻到自己所在的船舱内有三四个活人的气息。但阿飞没想到，那几个活人里有人断着胫骨还没死。
钟离走到那个孩子面前，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对方断裂的胫骨，他轻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喘了一口气，他说话的声音似有若无，时断时续，“狄……狄路……啊！”
空气中传来骨头清脆的响声。
钟离一边将纯正温和的神力输入断裂的骨骼重塑断裂的颈部，一边在心里感慨，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
狄飞惊。
出身寒门，原名狄路，却以残疾之身坐到了六分半堂大堂主之位。
假如武侠小说要评选十大“惊鸿一面”，狄飞惊必有一席之地。
“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这个孩子将成为京城里流传最广的传说。
但对于钟离而言，他只是一个断了胫骨的孩子，一个他可以医治的病人。看到了，也就顺手治了。这个孩子将来会不会到达原先的成就取决于心性和天赋，而非是否身怀残疾。
至于“天降大任，必苦心智”……这孩子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钟离在心中暗笑：果然，无论是人是神，随着岁月流逝，都会变得柔和。
如果没有遭遇磨损。
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狄飞惊的胫骨竟然真的在钟离手中慢慢恢复了起来。钟离从一旁拿出纱布，一圈一圈从狄惊飞的肩膀缠绕到下巴，然后动用岩元素力固定住纱布。
钟离对狄飞惊说道：“你跟我走吧，你的伤还需要每天针灸一下。”
狄飞惊扬起得有些瘦脱相的小脸，看着对方宛若神明的脸庞，说道：“好。”
……
冷香小筑，林仙儿看着对面的上官金虹，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帮主，金丝甲没能到手，你到我这发脾气有意义吗？”
“当初是你说我们帮他们运人，六分半堂那边会帮我们拿到金丝甲？结果呢？”
林仙儿轻纱披肩，笑着问：“哦，难道我没给你牵桥搭线吗？难道没有我，你能联系上京城第一大帮派，甚至联系上那位吗？”
上官金虹感觉自己被林仙儿鄙视，将林仙儿推到床上：“你不要太过放肆！”
林仙儿推着对方的胸膛说着：“瞧瞧你，生什么气？我又没说不帮你。我亲自帮你取来。”
上官金虹笑了两声：“怎么帮？诸葛雷还没把金丝甲送到萧咪咪手里，负责交接的六分半堂整个小队皆被那位钟离先生杀了，你有什么办法？”
林仙儿从衣柜里挑出一件精致的层叠白色纱衣，还欲盖弥彰地摆弄起一个半透明的斗笠。
“我们女人有女人的办法。”林仙儿对着铜镜涂上了昂贵的口脂。
林仙儿的奇思妙想是李寻欢看到这令人受到冲击的一幕的缘由。
李寻欢在找钟离之前去想去看一眼林诗音。
林诗音和她的侍女并不住在李园。毕竟林诗音只是李寻欢的未婚妻，与外男住在一座院子里对女子名声不好。而李家为林诗音准备的小院清幽寂静，对于一般人而言足够安全。但当李寻欢到达林诗音所住小院周边时，却发现不少人正暗中监视着这座院子。
当时，飞刀已经在李寻欢手中跃跃欲试。但冷静片刻，他还是没有出手。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些人盯上诗音是因为所谓的《怜花宝鉴》。自己如果真的大开杀戒，难免打草惊蛇，如果他们狗急跳墙伤害林诗音，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前往跟钟离先生约好的地点相会，再做打算。
李寻欢跨了大半个城，翻了窗户来到钟离所在的房间。
然后，他就看见身着白纱的林仙儿带着欲盖弥彰的斗笠，衣衫半解地要往钟离先生身上靠。
当然，林仙儿还没靠近钟离一尺之内，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李寻欢简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头，一个运功就拎着林仙儿扔出窗外，将其从二楼丢入客栈旁的水潭里。
钟离听见人体落水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头。
钟离对林仙儿的行为表示不解。林仙儿绝对算不上一个愚蠢的女子，不然她不可能将《多钱剑客无情剑》中的大半个江湖玩弄于手掌心。可是这样一个女子，却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只要跟男人睡一觉，就能解决这个男人。
她到底是怎么形成这种观念的，莫非是“小李飞刀”系列的江湖人素质普遍偏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断骨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