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归来》枝甘南

10、闻池轩番外

　　我的母亲死了，我以为我的生活在我父母离婚后应该会变得很好的，毕竟离开了那个嗜酒又好赌的男人，我和母亲好好工作怎么就不能够好好的活着呢？没有什么比在家里忍受着那个脾气暴躁的男人的打骂还要差的了。
　　可是我终于意识到世界上有比和我那个所谓亲生父亲一起生活更加悲哀的事情了，母亲得了重病，胃癌晚期。
　　我和母亲掏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甚至去借钱来给母亲治病，我大学申请了贷款，边打工边用尽了力气去背着那些枯燥的文字，我原本因为喜欢文字而选择了汉语言文学专业，但是它现在成为了我去打工的一大负担，要背太多的东西了。
　　但是我还是坚持了下来，我拿了三年的奖学金，打了三年的工，把所有的钱都给母亲拿去填医院那个无底洞了，我也啃了三年的馒头，大一的时候除了和母亲一起我几乎没有吃过肉，后来我的大学舍友会买多一点菜分给我，我那时候能够撑下去除了母亲外就剩下舍友的这些善意了。
　　后来大三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不是病情恶化的问题，她是自杀的，为了不再拖累我。
　　母亲在病房里绣了很多刺绣，是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她求着医院里的一个护士帮忙卖了，换了一些钱，护士在母亲去世后把钱给了我，不多，还不够还债的，我拿一部分钱还了亲戚，一部分用来给自己去敦煌，至于剩下的债务，我身上还有一份小时候母亲给我买的保险。
　　我去了敦煌，带着死意，但是我没有想到我在莫高窟里会遇见一个人，那个人有些邋遢，胡子长得满下巴都是，头发都打了结，我更加没有想到最后这个人会成为我一生的爱人。
　　我和秋暮重第一次见面以喝醉酒告终，我醉醺醺的被秋暮重带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面前警戒性很低，可能因为我已经不想活着了，都要死了，还用管那么多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是和秋暮重一起躺着的，他在我旁边，我们两个人浑身都是酒臭味，加上两人身上出的汗，味道可不好闻。
　　秋暮重很快也醒了，我们洗漱完后秋暮重提出了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件事，给秋暮重当模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我，但是我答应了，因为我想留下一点东西，当作是自己没有白活吧，后来我和秋暮重谈恋爱后发现我们在这一点上的思想高度吻合。
　　我给秋暮重当模特的第一天是在鸣沙山和月牙泉拍的，晚上我搬来和秋暮重一起住，我会答应和秋暮重一起住是因为我也快没有钱了，当晚我就看到了秋暮重拍的照片。
　　鸣沙山的那组照片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挺像我自己的，可能是我不懂得摄影吧。
　　但是我没有想到月牙泉的那组照片里的自己是那样的，画面里的我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求，这让我想起了父母离婚后母亲还未发现癌症的那段日子，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渴望来期待着我和母亲的未来。
　　我被秋暮重的照片触动了，秋暮重去洗澡的时候我打开了母亲自杀前留下的信，我本来是想要在死前才看的，只是现在我很想看看。
　　母亲的信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在拉家常，主题想要说的就是让我好好活着，我哭了，很压抑的哭了，我把信贴在心口，我不想秋暮重知道我哭了，但是我的眼睛很红，于是我躺在床上背对着秋暮重的方向，隔绝了外界，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我不想死了，秋暮重给我当模特的钱很多，这些钱够我把剩下的债务还了一大半了，还有一点我很快就可以还完的。
　　我和秋暮重走了很多地方，阳关遗址、锁阳城、雅丹地质公园都去过了，秋暮重在这个过程中很照顾我，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第一次感觉没有那么孤独了，活着真好。
　　我爱上秋暮重了，从那孤寂中我开出了花，种子是对方强行栽进了我的心里。
　　我们在敦煌的最后一站是玉门关，清风不度玉门关，我的爱情也度不了玉门关了，分别的时刻要到了。
　　在我走的前一天，我和秋暮重在敦煌的大街小巷里头闲逛，我很高兴也很满足，同时心里的失落感是遮掩不了的。
　　我看着前面秋暮重的背影想：我和秋哥还能再见吗？
　　我们晚上又喝酒了，但是秋暮重不让我多喝，就给了我一罐啤酒。
　　回了民宿，我两摸着黑就上床了，我听着隔壁床上秋暮重那均匀的呼吸声忍不住叫了他一声，秋暮重应了我，但是我没有说话了，因为我就是想要叫一下他而已。
　　我突然想丢下一切自尊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如果未来见不到秋暮重了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秋暮重模糊的记忆里，那样子太痛苦了，我想哪怕是厌恶我也得让秋暮重记住我。
　　我扑到秋暮重身上，我亲了他，那种感觉很美妙，果不其然的是我被推开了，看着秋暮重呆滞的神色我突然后悔了，我不想他恨我，哈，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什么都想要。
　　我哪怕再也见不到秋暮重也不想要他恨我：“秋哥，是我的错，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就是你别...”
　　我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的嘴被堵了。
　　我被秋暮重抱在怀里，宛如天籁的声音拯救了深陷泥潭的我，秋哥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
　　秋暮重很快就来找我了，我很高兴，那天我们度过了很快乐的一天，我以为这是这一年里我最快活的一天了，但是很快秋暮重给了一个更大的惊喜给我。
　　秋暮重给了我一个家，一个能够让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家。
　　秋哥说他像是候鸟，而我是他的归宿，但是啊他不知道他才是我一生所望，无他便不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