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毒。第一年，九月初，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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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站在酒馆门口，又摸了摸荷包，几两碎银垫垫的，还是颇有些分量的，一顿摩挲下也有些金石磨蹭时特有的细微声响。于是稍稍安了心，又扯了扯自己的衣带，两襟亦是抚平了，又拍了拍衣角莫须有的灰尘，少少深呼吸了一下，倒也摆出分昂首挺胸的样子进去了。
小二忙上前招呼的时候，却是被他拒了，因为他才进门就瞧见了谷月轩已然捡了东北角上的僻静桌子坐了，正与他招手。瞧桌上的架势，也是刚来没一会了，只有一杯薄茶，亦是没有动过的样子。只是，见他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该不是被瞧见了门口的窘态了吧，于是讪讪地回了礼，坐下了。
谷月轩瞧着他耳尖慢慢泛起的粉红，愈发觉得这个少年可爱。面上仍是只带了点笑意，道，“东方兄不必拘礼，随意点些酒菜，我们边喝边聊罢。”
东方应了，于是着了小二拣着切牛肉，几道素净小菜，并两壶当地名酒即墨老酒上了。一面点，一面问谷月轩意见，统统说客随主便了。只不抬头，点完了菜却是摸着茶杯“研究”起来。
谷月轩笑意更浓，难道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了，进来喝个酒还得小心翼翼地收拾，可也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和谷里那个完全不一样呢。想起谷里，谷月轩心底叹口气，也安静地喝起茶来。
直到小二上菜的时候才终于把这桌上莫名形成的沉默打破了，两个人分别取了一壶酒，小二帮着倒在酒盏里边，清莹莹的酒液晃动着，气味却是浓烈又安静的。
想着还是多问问谷兄些许江湖事宜，未明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液，踟蹰道：“谷兄，在下……”
谷月轩抬眼，一副认真听取问题的样子。却只听“啪嗒”一声，对面的少年手中的杯盏掉落在桌上，他的人也随之弯折沿着桌子向地面滑落。谷月轩下意识的轻身越过去，扶住他。只见他脸色已然苍白，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难道，中毒了……瞥回桌子，是那杯酒？
一股强烈而突然地疼痛侵袭了他的腹部，未明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似乎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抵御这股疼痛了，感觉到身体失力地从座位上掉了下来，却并没有预想中撞到地面。勉力抬起眼皮，自己、仿佛是被谷兄抱在了怀中，张开泛起青色的唇，“谷兄，毒……”对方点点头，随即，前面陷入一片黑暗。
“东方兄……东方未明……”眼见着怀中少年陷入昏迷，谷月轩将其扶着盘坐起来，顺着手臂输入些许真气，引导着护在其要害处。这可怎么办是好，先找个郎中？
“嘿嘿……谷小子，算你运气好~”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
谷月轩迅速挡在东方未明身前，拔剑戒备，看见来人时却怔住了。
只见这人一身华贵绸缎衣裳，深蓝底抹暗紫瑞兽图案，鹿皮镶兔毛的长靴，琅嬛佩玉更是不提，浓眉星目，一把美鬃蓄至颈间，眼角的细纹透出至少四十的年纪，只是斑白的发丝似有花甲，交叠的双手上交错的伤痕和道道皱纹却更是极为老态。沧桑的脸上一副一看就是假装出来的遗憾模样，说话间更是不留情：“哎呀呀，我这毒药本来是给你留着的呢~想不到谷小子你居然请别人喝酒，那就没办法啦~这次只准备了一份毒药，浪费了浪费了~”说罢还缓缓地摇摇头，知道的明白是遗憾毒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遗憾这年少的生命。
师叔。
谷月轩却是缓缓地收起了剑，眼神复杂，“师叔，是你下的毒……？”
“啊，是我。送给你的，没奈何浪费给这乡下小子了。”玄冥子满不在乎的承认。
“这毒……”
“这毒每个时辰发作一次，发作时五脏俱损，痛彻全身，不伤表面肌理，发作过七次之后也就是五脏俱死之时，自然那个时候表面还是完完整整的。看呐，师叔对你多好，还想着给你留个全尸。”
“师叔，您有解药的是不是？求您，给我罢……”谷月轩咬着唇，立时要跪下去。
“啪、啪”玄冥子手中甩出两物，打在他两肩上，生生打退了两步，跪势自然止了。方才还一阵戏谑的神情带上些忿色，“起来！逍遥谷的人什么时候说跪就跪了！”
“师叔……”谷月轩左手抵着微麻的右肩，望着愈发邪气的师叔。
“回谷，你跑的快的话，那没用的庸医说不定还能顶点事。”玄冥子撇过头，不见其如何动作，人便已飘出窗外，只留下几句警告声犹在，“下次见面，我定取你命去。”
看着华装男子的动作，谷月轩忽然想起一事，扑到窗前，“师叔，这次我出来……”外面却已然空旷，也是，师叔的轻功，自辟蹊径，连师父都是赞叹的。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此事既然因我逍遥谷而起，总归是要负责的……七个时辰么，用上轻功的话大约还是来得及的。
事不宜迟，谷月轩往桌上丢下一枚碎银，抱起东方未明运起轻身功夫往城外跃去。
夕阳下，人影纵跃，消失在洛阳城绵延起伏的屋顶之后，酒馆屋顶上，立着方才甩下狠语的玄冥子，看着人影渐渐消失，长长叹了一口气，“何必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毒。第一年，九月初，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