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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忆(书生×丹青) ...

  •   叮叮当当,兵刃相交的声音不时从前山传来,伴着时不时的”哎哟”呼痛,和严厉的斥责或温和的教导之声,书生懒散地翻了个声,揉揉眼睛,准备起床。然后呢,然后洗漱,晨练,早膳,沐浴,焚香,读书,午休,写字,晚膳,打坐,休憩。一日又一日的平淡而规律的生活,偶尔出个门,采买些笔墨。江湖依然纷繁,但是,已经不再有他了。

      路过练武场的时候,看着那三个年轻的孩子,沐浴在阳光下,习武,笑闹,仿佛时光永远不会过去一样。然而,终究时间会是把残忍的刀,割开年轻的梦想,面临血淋淋的现实。

      想当初,他还是这么大的时候,他还不叫做书生,那时候,他还叫清明。师父起的名字,因为是在清明时节买下的他,再之前的名字,大概是二狗子或者土娃之类的,已经不再记得了。

      师父是个有些惫懒的人,他或买或捡了很多孩子,都是以当时的节气起的名字,清明小的时候一直疑惑,像师父这样一直捡,一直捡,难道不会有重名的么。直到,知道谜底的时候,他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为什么不怨师父把他从他爹娘那里带走?为什么要怨?在师父身边,他起码衣食无忧,不用被卖进别的一些脏污的地方去。不过是每日在小楼里每日习武,读书,写字。

      十岁以前他还有一门绘画,后来就不需要了,只是每日的习武,读书,写字。别的孩子,也和他差不多,有些人不需写字,他们画画,或绚丽或岑寂的色彩,他知道自己只适合写字。

      十八岁以后,每日写字的人只剩下他一个,每日画画的人也只剩下一个,叫做白露。师父让他们去见他,交给他们一人一本卷轴,泛黄古旧的,以他的学识,立刻分辨出,起码,是百年之前的物件。那个时候的师父,已经失去了初见时的温润容颜,苍白憔悴,并且已经躺在卧榻上数月,咳嗽着交代了他的命令,去密室研读各自的手卷,研读完毕前不出密室。

      出密室的时候,曾经熟悉的楼宇村落,只剩残垣断壁,师父,不知去向,似乎是投了万丈深渊,清明知道,师父是那种看似平淡骨子里骄傲得令人惶恐的人。于是,他知道,师父走了之后,他不再是清明,他叫书生。白露亦不再是白露,他叫,丹青。啊,对了,他们的师父,似乎曾名书生。书生与丹青,将庄内的兄弟姐妹,主子仆从们一一简单安葬后,离开了小楼。

      小楼,并不是一栋楼,是一座山庄的名字。隐于荒郊野外之处,鲜为人知,但,毕竟还是有人知道了的。要养活一大批不是生产的孩子,每日供给吃食衣物、笔墨纸砚,还有极难寻觅的书册画卷,这小楼也必须足够富庶和强大。

      书生在年复一年中明了了优胜劣汰。天赋并不足够的孩子,在新的孩子到来的时候剥去节气的名字,只留下代号,成为小楼里的仆从。如何算天赋不够,只有师父才能够判断。现如今,倒也不用管了。

      小楼遭受的灾难,或许是劣汰下来之人与人勾结了去,或许是外人将孩子扮作流浪儿让师父捡了回来。没有区别,不过是背叛者和外人的联合,将这片冷清却是他唯一归属的地方毁去了而已。那便要,复仇。

      真正的财富、古玩书册、武功秘籍都在那间密室之中,足以令这个山庄东山再起。只是,书生和丹青都认为不必要,再建起一个收集书画天赋的牢笼么?传承之事,两人都没有那么看重。从未步入江湖的两人,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让人为小楼的毁去负责。

      虽然是第一次进入江湖,但是以他们二人的天赋,很快成为颇有些声名的侠士。“妙笔生花”,“泼墨生”,听着这两个可谓文气的外号,书生笑得灿烂,嘴角勾起完美的友善弧度,眼底不变的冷淡,更不用说,总是学不会开朗面具的丹青,只是淡淡微笑。

      在利诱威逼之下,通过江湖上的消息贩子,不过一年半载,主凶从犯一一显露了身影,好一个“神秘莫测,诱拐幼童,疑似魔教据点”的讨伐理由,可是,庄内数十个还未长成的幼童,可不是你们一刀一剑的夺去了生命?初初长成的少年少女,遭到的欺凌凌辱不是这些正派所为?

      数年钻研书法绘画的两人,没有那么多武力可以亲自一一复仇。还好,他们还有足够的财富,足够雇佣更擅于杀人的杀手,将他们的仇人带入冥域,用他们的头颅祭奠死去的小楼。

      只是最后的主犯,仍是亲自去了,用前些时日参与该事件的江湖人士的一一不测,扰乱了其心智,将其调离他防御重重的山庄;用财富与地位收买仆从,让其渐渐失去功力;最后,用其亲眷,使其无法施展手脚。

      在一剑插入主犯的胸膛之时,书生觉得,心口的大石落下,只留下一片空白。丹青说,不若,继续游历江湖,厌倦时,回归山林,重建小楼。

      游历江湖,下意识地收集书卷画册,书生明了,写字,不仅仅是数年如一日的任务,已经是他的生活。体验了人生百态,他笔下的字,更浓厚,更澎湃,更接近,曾经师父所说的极致。想必,丹青亦是如此。

      两人,结伴游历,到达目的地后,也偶尔分开,却总是重聚一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因此,书生告诉丹青,要留在杭州的时候,不是不惊讶的。

      杭州,山好水好人杰地灵,这些都不是理由,理由只是一个她。书生在西湖畔遇见的女子,令其终于体会到书中所谓的“两人若是有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想留下,收敛浪子之性,成亲生子,从此驻扎在心爱的人身边。即使与多年挚友丹青相别,亦是痛惜而坚决。

      婷婷,那个女子的名字,自此成为丹青心中的伤,为了一个女子,为了一个女子。此时再明了心意,已然太晚,不如别过。

      只是,世事无常。在书生与婷婷的大喜之日,书生踏入洞房之时,却见丹青与新娘翻滚在床榻。何谓心如死灰不复温,丹青不及说话,挚友反目,在小小新房中展开厮杀,闯入两人之间的新娘立时死去。书生将手中扇翼抵在丹青喉间,下不去手,丹青,道,另有隐情。

      风雨中离开的书生,在杭州城外遇见了另一个温润面庞,青青子衿,俊秀如水,道,要不要跟我走?一时间,恍若二十年岁月皆为梦幻,他还是当年那个一身破烂,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幼童,吸着鼻涕,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打量着眼前的干净男子,说,好。

      如此,来到了忘忧谷,洗去了一身红衣与残血,不过是回到了数年前的生活,每日里练武、读书、写字,仿佛小楼的破败,江湖的厮杀,西湖畔的心动,新房的悲痛,都悄悄被这日复一日的日子覆盖。

      再然后,丹青随着他的步伐来到了山谷,不言语,不解释,以与书生同样的身份,在忘忧谷留了下来,如影随形。

      日后,渐渐明晰了所谓真相,原来,那个女子却是漏网之鱼,柔丝万千,用情爱挑拨得两人反目,一死一伤亦是报得了一半仇怨。如何能怪,如何能恨,世间爱恨交加,不过如此。

      到如今,不过是一日日的闲适生活,依旧与丹青时而在江湖上行走,继续填充小楼的收藏。书生想,既然他们还在,小楼就还在。淡淡看着丹青的心意十数年未变,不是不悸动,只是,不急,他们还有如此之长的人生可以做伴。

      抬头,远处,丹青已然在磨墨、调色,舒展卷轴,安静淡然,一如与他相识的数十年。幼年,曾经一起啃馒头的交谊,一起被师傅带走,一起学习,一个学书一个学画,如此熟悉默契,已经仿若呼吸般自然。

      书生勾起一抹微笑,冲着练武场中的东方道,过几日,我和你丹青叔去杭州采买笔墨纸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看着少年一脸惊喜地答应,然后被他的师兄拍下脑袋,不自觉的笑意涌上,是的,我们的时间还很多,还可以,继续一起走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忆(书生×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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